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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那个房间 宴清带沈棠 ...


  •   那个房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沈棠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一间会客室,不大,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刷成暖白色,灯光柔和。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和很久以前一样。窗户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和很久以前一样。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和很久以前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以前她是站在门外等的那个人,现在她是站在门内等的那个人。

      秦昭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老板娘,宴清老师说她十分钟后到。你先在会客室里坐一下。”沈棠点了点头,走进那个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的位置和以前一样,靠窗,能看到门口。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沈棠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没有按下录音键。

      这个房间是宴清第一次和沈棠谈“合同”的地方。那天她走进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很高的女人,穿着黑色V领针织衫,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抬出来的。那个女人递给她一份六页纸的合同,说“我需要一段婚姻”。沈棠当时不知道,那个递合同的人就是她追了三年的配音演员。也不知道那个人会在一年之后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够咖啡豆,会在婴儿床边数二十四步,会在她的手心里慢慢收拢手指。

      秦昭从门口探进头来,“老板娘,宴清老师到了。”沈棠抬起头。宴清从走廊里走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散着。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目光从沙发移到茶几移到窗台,最后落在沈棠身上。她走过去在沈棠对面坐下——和很多年前一样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望。茶几上有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和当年一样。宴清看着那束花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这个房间没变。”沈棠点了点头。“嗯。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宴清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天我坐在这里。你坐在那边。”沈棠说:“我坐在你对面。很紧张。你让我签字的时候我手在抖。”宴清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的笔尖在合同上戳了一个小洞。”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个洞还在合同上。我后来翻出来看过。”宴清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还留着那份合同?”沈棠点了点头。“放在铁盒子里。和便签条放在一起。”

      宴清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束百合花,花瓣是白色的,边缘微微卷着,和当年那束大概是同一家店订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沈棠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某个出版社的logo,装订整齐。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书名和作者名。书名是四个字,作者名是她自己的笔名。沈棠的手指停在扉页上,“这是什么?”

      宴清看着她,“你以前说过,要把我们的事写成一本书。但没有写完。”沈棠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你把它写完了?”宴清摇了摇头,“没有。我只写了开头。后面的等你来写。”沈棠翻开那页稿纸,上面是宴清的字迹,楷体,笔画凌厉,但比平时小一些。第一行写着——“她第一次来这个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在里面等她。她不知道我是谁。我知道她是谁。我听了她三年的声音,从她的文字里认识了她。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左胸口印着一枝墨色的兰花。那是我的衣服。她穿来了。”

      沈棠看着那行字,手指压在纸页上。她想起那天自己确实穿了那件中奖的短袖。她以为宴清没有注意到。宴清注意到了。她继续往下看——“她签字的时候手在抖。我看到了。但我没有说。因为我也在抖。合同上的字我写了三遍。前两遍都划掉了。第三遍才签下去。”沈棠的手指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宴清的手背上。“你合同上的签名,是第三遍?”宴清点了点头。“前两遍划掉了。你看不到。因为我换了一页新的。”沈棠把手从她手背上收回来,放回膝盖上。她低头看着稿纸上的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后面呢?你写了多少?”宴清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稿纸放在茶几上,“不多。就这几页。剩下的你来写。你比我写得好。”

      沈棠把那些稿纸收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没有立刻读,只是把它们叠好,边角对齐。宴清看着她做这些动作,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站在那个能看到天际线的位置,背对着沈棠。“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在那个晚上。你说‘你为什么选择我’。我当时回答了三个原因。职业自由,没有知名度,是粉丝。”沈棠把稿纸放在茶几上,“嗯。我记得。”宴清转过身看着她,“那三个原因是真的。但不是全部。”沈棠看着她,“那全部是什么?”

      宴清靠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暖金色。“我选你,是因为你写的那些字。你在出租屋里写的那些。我每天晚上都会看。看了三年。你写那些字的时候,不知道有人在看。但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我说——‘我看到你了’。”沈棠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那你为什么不说?”宴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看了你三年的小说’。那听起来像什么?像一个粉丝。但我是那个从你的文字里获得东西的人。你写的那些字,帮了我很多。比你以为的多。”

      沈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宴清面前。“那你现在说了。”宴清抬起头看着她,“嗯。现在说了。”沈棠伸出手,手指落在宴清的脸颊上。宴清没有躲。她的皮肤是凉的,和第一次碰她时一样。但沈棠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感觉到那份凉意正在慢慢变暖。她把手指从宴清的脸颊上收回来,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合同,”沈棠开口了,“你还留着吗?”宴清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张折得整齐的纸,边缘微微发黄。她展开给沈棠看。那是一份合同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她们的签名。沈棠的名字和陆斯年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墨点。那是沈棠签字的时候笔尖戳出来的。宴清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宴清的笔迹——“合同到期。续约。无限期。”沈棠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她没有哭,但她的手指在宴清肩膀上收紧了。

      宴清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内袋里。她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棠的额头上。不是碰,是贴。贴着不动,像在留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印记。沈棠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个温度从额头上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下走。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在那束白色的百合花上画出一层暖色的边。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在家里等着她们。那只猫靠垫在沙发上。那些贝壳在窗台上。那些便签条在铁盒子里。那些声音在录音笔里。那些数字在那些被数过的步子里。那些字在稿纸上。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岸已经睡了。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会客室里的空调声,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和宴清说“我看了你三年的小说”的声音,和她说“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我说‘我看到你了’”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会客室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你说那句话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你以前在出租屋里写那些字的时候,不知道有人在看。”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嗯。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你会继续写吗?”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会。写你说的那些。写会客室。写合同。写那只兔子。写那些便签条。写陆岸。”宴清的手指在沈棠的掌心里慢慢收拢,“那她以后会读吗?”沈棠说:“会。等她大了。等她问起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就把那些稿纸给她看。还有那些录音。还有那个铁盒子。”

      宴清没有接话。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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