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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婚礼 林晚和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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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和陆之瑶的婚礼定在一个周六。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早上开始就很亮,照在窗台上那些贝壳上,折射出一层细碎的光。沈棠站在衣柜前面挑衣服,陆岸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只兔子玩偶的耳朵。年糕趴在枕头旁边,团子蜷在被子上,墨墨蹲在窗台上。三只猫都在,像在替这个早晨做一个无声的见证。
沈棠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腰间有细细的褶皱。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把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宴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散着。她看到沈棠站在镜子前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她的侧影。“这件好看。”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以前不说这种话。”宴清把目光从镜子里收回来,“以前不说。现在说。”
陆岸从床上滑下来,扶着床沿走到衣柜前面,仰头看着她们,“妈妈。抱。”沈棠弯腰把她抱起来,陆岸趴在她肩头,看着镜子里的三个人。她指了指镜子里的沈棠,“妈妈。”又指了指镜子里的宴清,“妈妈。”然后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陆岸。”沈棠愣了一下。她以前没有听陆岸说过自己的名字。宴清站在旁边,也听到了。她没有出声,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婚礼在一个小礼堂举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门口摆着两只石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脖子上系着浅灰色的丝带。沈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岸。陆岸指着那两只石猫,“猫。”沈棠点了点头,“嗯。是猫。”
礼堂里面摆了十几排椅子,椅背上系着米白色的绸带。最前面那排椅子上放着那只浅灰色的猫靠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被仔细地摆正了。沈棠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靠垫,陆岸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垂着的耳朵。林晚从侧门探出头来,看到她们来了,招了招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放下来,别了一只很小的银色发卡。沈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紧张吗?”林晚想了想,“不紧张。但手在抖。”她把手伸出来给沈棠看,指腹确实在微微发颤。沈棠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林晚的手指攥得很紧。
陆之瑶站在礼堂另一侧的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得很整齐。她看到林晚从侧门出来,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词。
仪式开始的时候,沈棠坐在第二排,陆岸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宴清坐在沈棠的另一侧,手里没有手机,没有书,只是坐着。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礼堂角落里放着一只猫形的花篮,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门口那两只石猫、和那只靠垫、和家里那只兔子一样。
林晚和陆之瑶站在前面,面对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主婚人。主婚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问陆之瑶——“你愿意吗?”陆之瑶看着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东西。是一只布做的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比手指还小。她把那只小布猫递给林晚,“你以前说你怕有一天我觉得你只是‘还行’。我现在告诉你,你不是‘还行’。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她顿了一下,“所以,我愿意。”
林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布猫,手指慢慢收拢,把它握住了。她没有哭,但她的睫毛湿了。她抬起头看着陆之瑶,“你知道我不会说话。所以我就说一句——你煎蛋的时候,火开小一点。你每次都开太大。”下面有人笑了。陆之瑶也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年糕眯着眼睛的时候有点像。林晚把那只小布猫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然后说——“我愿意。”
仪式结束之后,大家移到礼堂外面的院子里。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蛋糕和饮料。沈棠站在桌边,陆岸在她脚边扶着桌腿站着。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院子里有一只猫从墙头走过,浅灰色的,尾巴垂着。陆岸指着那只猫,“猫。”沈棠低头看了一眼,“嗯。是猫。”那只猫从墙头跳下去,走了。陆岸又指着桌上那只猫形蛋糕,“猫。”沈棠点了点头,“嗯。也是猫。”
宴清从人群里走过来,在沈棠旁边站定。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林晚刚才说的那段话,你听到了?”沈棠点了点头。“听到了。她说不出口。但她说了。”宴清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开花的树,“她以前不说的。她只说‘改天’。现在她说‘我愿意’。”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也说过‘我愿意’。”宴清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那是合同。不是这个。”沈棠说:“后来你也说了。那天晚上。你说‘我回来了。我不走了’。”宴清没有接话。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岸从桌腿旁边走过来,扑到宴清膝盖上。宴清弯腰把她抱起来,陆岸趴在她肩头,看着院子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林晚从人群里走过来,胸前口袋里还揣着那只小布猫。“沈棠。宴清老师。谢谢你们来。”沈棠看着她,“你今天很好看。”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陆之瑶挑的。她说这个颜色衬我。”她顿了一下,“她第一次说‘衬我’。以前她只会说‘好看’。”沈棠笑了一下,“她在学。”林晚点了点头,“嗯。我也在学。”
婚礼结束之后,沈棠抱着陆岸站在礼堂门口等车。陆岸趴在她肩头,已经快要睡着了。宴清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只猫靠垫——林晚让她们带回去,说“放在你们家。和那些耳朵一竖一垂的东西放在一起”。沈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靠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家里那只兔子、和窗台上那些贝壳、和铁盒子里那些便签条放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出租屋里,她对着屏幕上的宴清说“晚安”的那些夜晚。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从声音里走出来。不知道这个人会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这个人会抱着她们的孩子站在礼堂门口等车。但那个人来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林晚说“我愿意”的声音,和陆之瑶说“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的声音,和陆岸指着猫说“猫”的声音,和宴清说“那是合同不是这个”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婚礼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林晚说‘我愿意’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她以前只说‘改天’。”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嗯。今天她说‘我愿意’。”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她以后会经常说。”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会经常说。你也会。”宴清的手指在沈棠的掌心里慢慢收拢,“我说过了。”沈棠说:“那再说一遍。”宴清没有回答。但她把沈棠的手握紧了一点,指腹贴着指腹,掌纹贴着掌纹。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林晚打电话来。她说那只小布猫放在她们新家的窗台上了。和那只靠垫放在一起。她说以后看到它们就想起今天。”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嘴巴张着在发声音,宴清低头看着她,嘴里也在说些什么。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暖金色。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发着声音,嘴巴一张一合。沈棠叫了一声,“陆岸。”陆岸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巴张了张,说出那个已经说了很多天的短句——“妈妈,抱。”宴清低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但她把陆岸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点,然后侧过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觉得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新的。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潮水慢慢涨上来,知道潮水会退,但退去之后会留下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一枚贝壳,一粒石子,一片被水冲上来的树叶。今天留下的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林晚把那只小布猫放在了新家的窗台上。和那只靠垫放在一起。沈棠会把那张便签条收好。放进那个铁盒子里。和所有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划掉的字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录下来的声音放在一起。和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放在一起。和那个耳朵一竖一垂的猫靠垫放在一起。和那些被数过的二十四步、三十六步放在一起。和宴清念散文时拖长的尾音放在一起。和秦昭在录音棚里录的第一段广告放在一起。和陆岸第一次说“妈妈,抱”的那段录音放在一起。和书店儿童区里其他孩子的笑声放在一起。和林晚碰陆之瑶手背的那一下放在一起。和林晚说“我愿意”的那段录音放在一起。和陆之瑶说“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的那段录音放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声音的形状。有些能被录下来,有些不能。但沈棠觉得,它们都在某个地方。一个不需要录音笔也能存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