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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回岸 林晚和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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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和陆之瑶要结婚了。
沈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客厅窗边改稿。陆岸在地毯上翻那本绘本,年糕趴在沙发扶手上,团子蜷在她脚边,墨墨蹲在窗台上。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高了一些,但压得很稳——“我答应了。她求的婚。昨天。在书店那个儿童区。她拿了一只猫靠垫,耳朵一竖一垂的,把戒指藏在耳朵后面。”
沈棠放下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你答应了?”林晚沉默了一下,“嗯。她跪下来的时候,那只靠垫的耳朵歪了。她扶正了才把戒指拿出来。”沈棠笑了一下,“那靠垫还在吗?”林晚说:“在。她洗了。晾在阳台上。”沈棠听着林晚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但那种平里有一种沉,像一块被潮水推上岸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它的位置。
挂了电话之后,沈棠坐在沙发上,陆岸从地毯上爬起来扶着茶几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妈妈。”沈棠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嗯。林晚阿姨要结婚了。”陆岸的嘴巴张了张,“结婚?”沈棠点了点头,“就是两个人决定以后一直住在一起。像妈妈和另一个妈妈一样。”陆岸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棠,“为什么?”沈棠想了想,“因为她们互相喜欢。”陆岸又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窗台上的墨墨,“墨墨喜欢?”沈棠笑了一下,“墨墨喜欢年糕。但那是猫的喜欢。不一样。”
宴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沈棠正抱着陆岸站在窗边。宴清走到她旁边,“林晚打电话了?”沈棠点了点头,“她说陆之瑶求婚了。在书店儿童区。用那只猫靠垫藏戒指。”宴清拿起茶几上的绘本翻了一下,“那只靠垫耳朵一竖一垂的。”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好像不惊讶。”宴清把绘本合上放回茶几上,“陆之瑶上个月问我戒指在哪里买。我问她买给谁。她说‘给一个人’。没说名字。但她说的时候耳朵红了。”沈棠没有接话,但她把陆岸往怀里抱紧了一点。陆岸趴在她肩头,嘴巴张了张,“妈妈,抱。”沈棠拍了拍她的背,“抱着呢。”
周末,沈棠带着陆岸去了林晚和陆之瑶的新家。那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架,另一面墙挂着一幅画——陆之瑶自己画的,画的是两只猫靠在一起,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垂着。沈棠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一会儿,陆之瑶从厨房探出头来,“嫂子,那幅画是上个月画的。画得不好。”沈棠转过头看着她,“画得好。年糕和团子看了也会觉得像。”陆之瑶缩回厨房里,锅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只浅灰色的猫靠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靠垫的边缘洗得微微发白,但形状还在。沈棠在沙发上坐下,陆岸放在地毯上,陆岸立刻扶着茶几站起来开始挪步。林晚低头看着她走,“她走得比上次稳了。”沈棠点了点头,“最近每天走。从沙发走到窗台,从窗台走到年糕旁边。”林晚把那面靠垫拿起来放在膝盖上,“这个靠垫是陆之瑶从书店买回来的。她说要放在新家里。说以后如果吵架了,看到这只猫就吵不起来了。”沈棠看着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猫,“你们吵架了吗?”林晚想了想,“前天吵了一次。为了窗帘的颜色。她要浅灰色,我要米白色。后来决定用浅灰色。因为年糕也是浅灰色的。”沈棠笑了一下,“年糕知道会不高兴的。”
宴清从玄关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陆之瑶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看到宴清,手里盘子差点没端稳。“宴清老师,您来了。”宴清把水果放在餐桌上,“嗯。来看看你们的新家。”陆之瑶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个画——画得不好。但我想放在那里。因为那个靠垫也是耳朵一竖一垂的。和你们家那只兔子一样。”宴清看了一眼那幅画,“画得挺好。年糕和团子看了会认得出来。”陆之瑶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吃饭的时候,沈棠坐在餐桌前,陆岸坐在她旁边的儿童椅上。林晚坐在对面,陆之瑶在她旁边。宴清坐在沈棠旁边。桌上摆着六道菜,颜色搭配得很好,摆盘也比以前精致了。沈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陆之瑶,你最近进步很大。”陆之瑶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我练了很多次。林晚说不能每次都做一样的。”林晚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昨天练了三次。前两次自己吃了。第三次才端出来。”陆之瑶的手指在筷子边缘收紧了一下,“第三次刚好。”
沈棠低头夹菜的时候,余光看到林晚的手在桌子下面伸过去碰了一下陆之瑶的手背。只有一下,像一只蜻蜓掠过水面时留下的那一点涟漪,然后收了回去。陆之瑶的筷子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夹菜。沈棠没有抬头,但她把那一下收进了记忆里。和宴清第一次碰她手背的那一下放在一起。
饭后,陆岸在地毯上爬来爬去,追着那只浅灰色的猫靠垫。林晚和陆之瑶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沈棠坐在沙发上,宴清坐在她旁边。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客厅角落里放着那只猫靠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家里那些一样。沈棠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把水声和陆岸追靠垫的声音和厨房里林晚和陆之瑶偶尔传出来的对话声一起录进去了。录了一小段,然后按了停止键。
宴清侧过头看着她,“你录了今天新家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林晚碰陆之瑶手背那一下。没录到。但记下来了。”宴清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沈棠的手背,和刚才林晚碰陆之瑶的方式一样,只有一下。沈棠没有翻过手来。但她把宴清碰过的那块皮肤收进了记忆里,和所有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陆岸追猫靠垫的声音,和厨房水声,和林晚说“第三次刚好”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林晚和陆之瑶要结婚了。”沈棠点了点头。“嗯。她们新家那幅画上画了两只猫。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垂着。”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和年糕团子差不多。”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和年糕团子差不多。和那只兔子差不多。和那个靠垫差不多。”宴清的手指在沈棠的掌心里慢慢收拢,“那她们以后也会养猫吗?”沈棠想了想,“不知道。但她们已经有那只靠垫了。那只靠垫会先住进去。然后她们再慢慢添别的东西。”宴清说:“那我们呢?我们添了什么?”沈棠在黑暗中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添了陆岸。添了那些便签条。添了那些贝壳。添了那只兔子。添了年糕团子墨墨。添了那些录音笔里的声音。添了很多。”
宴清没有接话。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林晚打电话来。说那只猫靠垫放在她们新家的沙发上了。和年糕差不多颜色。她说以后吵架了看到它就吵不起来了。”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嘴巴张着在发声音,宴清低头看着她,嘴里也在说些什么。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暖金色。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发着声音,嘴巴一张一合。沈棠叫了一声,“陆岸。”陆岸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巴张了张,说出那个已经说了很多天的短句——“妈妈,抱。”宴清低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但她把陆岸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点,然后侧过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觉得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新的。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潮水慢慢涨上来,知道潮水会退,但退去之后会留下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一枚贝壳,一粒石子,一片被水冲上来的树叶。今天留下的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林晚和陆之瑶的新家有一只猫靠垫。和年糕差不多颜色。沈棠会把那张便签条收好。放进那个铁盒子里。和所有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划掉的字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录下来的声音放在一起。和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放在一起。和那个耳朵一竖一垂的猫靠垫放在一起。和那些被数过的二十四步、三十六步放在一起。和宴清念散文时拖长的尾音放在一起。和秦昭在录音棚里录的第一段广告放在一起。和陆岸第一次说“妈妈,抱”的那段录音放在一起。和书店儿童区里其他孩子的笑声放在一起。和林晚碰陆之瑶手背的那一下放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声音的形状。有些能被录下来,有些不能。但沈棠觉得,它们都在某个地方。一个不需要录音笔也能存放的地方。
那天下午,秦昭来的时候,沈棠正抱着陆岸在客厅里走。秦昭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给林晚和陆之瑶的结婚礼物——一对浅灰色的猫摆件,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垂着,和那只靠垫和那只兔子一样。沈棠接过来看了看,“你挑的?”秦昭点了点头,“嗯。周姐说林晚和陆之瑶要结婚了。我想送个东西。不知道送什么。后来看到这对猫,觉得像她们家那只靠垫。”沈棠把摆件放在茶几上,“她们会喜欢的。”秦昭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陆岸正扶着茶几站着,年糕在沙发上,团子在地毯上,墨墨在窗台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
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棠正站在窗边。宴清走到她旁边,“秦昭来过了?”沈棠点了点头,“送了结婚礼物。一对猫摆件。耳朵一竖一垂的。”宴清拿起茶几上的摆件看了一眼,“和那只靠垫差不多。”沈棠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嗯。和那只兔子也差不多。”宴清把摆件放回茶几上,“那林晚和陆之瑶以后家里会有很多耳朵一竖一垂的东西。”沈棠说:“嗯。和我们家一样。”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又听了一遍——陆岸追猫靠垫的声音,和林晚说“第三次刚好”的声音,和宴清说“和我们家一样”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客厅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你说和我们家一样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你录这些,以后真的会放给陆岸听吗?”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会。等她大了。等她问起林晚阿姨和陆之瑶阿姨怎么认识的。”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你要告诉她什么?”沈棠想了想,“告诉她她们在书店儿童区求的婚。用一只猫靠垫藏的戒指。那只靠垫耳朵一竖一垂的。和年糕差不多颜色。”宴清的手指在枕头上慢慢蜷了一下,“那她以后会知道很多。”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会知道很多。但那些她也会自己记住。”
宴清没有接话。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