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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启程 三日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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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还没亮,沈昭宁就醒了。
翠微早已收拾好行装。两个箱子码在外间,里面是沿途所需的衣物和药材。她自己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那本《江南水利志》。
“小姐,该出发了。”翠微轻声道。
沈昭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寝殿。
晨光尚未透进窗棂,屋内还点着烛火。妆台、衣柜、床榻,一切都是老样子。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去,再回来时,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
她转身,走出了门。
宫道上,两辆马车已经候着了。前面一辆装饰简朴但不失体面,是给她坐的;后面一辆堆满了行李,也供随行的宫女和太监乘坐。
马车旁站着几个户部的官员,见了她纷纷行礼。
沈昭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
没有那个人。
她垂下眼帘,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翠微跟着钻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昭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东宫的宫门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朱红色的高墙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线,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小姐,您舍不得吗?”翠微小声问。
“没什么舍不得的。”沈昭宁闭上眼,“只是觉得,这一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回来。”
翠微似懂非懂,没敢再问。
马车出了宫门,驶上京城的主街。
天还没大亮,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早市的摊贩在忙碌地支起摊位。空气中弥漫着炊饼和热汤的香气,混着秋日清晨的凉意,钻进了车帘的缝隙。
沈昭宁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她入宫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宫外的世界。
街边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露出里面昏暗的货架。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野猫跑过巷口,笑声清脆得像撒了一把铜钱。
“小姐,您看,那是糖葫芦!”翠微兴奋地指着街边一个小摊。
沈昭宁的眼睛也亮了亮,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放下了车帘。
“别看了。”她低声说,“我们是去办差的,不是去游玩的。”
翠微撇了撇嘴,乖乖坐好。
马车继续往前,穿过京城的主街,驶向城门。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队。
沈昭宁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掀开车帘——马车右侧,一队锦衣卫正策马而行,玄色锦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那个人,身量颀长,面容冷峻,右颊一道旧疤——
正是陆衍之。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腰背挺直,目视前方,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沈昭宁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
他在紧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堂堂锦衣卫都督,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有什么可紧张的?
马车继续前行,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翠微偷偷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然后缩回来,凑到沈昭宁耳边:“小姐,陆都督就在外面,您要不要……”
“不要。”沈昭宁闭着眼,“我们是去办差的。到了江南,该见的都会见。”
翠微悻悻地闭了嘴。
马车出了城门,走上了官道。
路况比城里差了许多,马车颠簸得厉害。沈昭宁被颠得头晕,翠微更是脸色发白,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停车。”沈昭宁掀开车帘,对赶车的太监说,“歇一会儿再走。”
马车在路边停下。
沈昭宁扶着翠微下了车,站在路边深吸了几口气。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收割,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
那队锦衣卫也停了下来。
陆衍之翻身下马,朝她走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革带,绣春刀挂在身侧,比在宫中时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英挺。
“太子妃。”他抱拳行了一礼,“前方还有三十里才有驿站,若现在歇息,天黑前怕是赶不到。”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陆都督,我的人晕车了,不休整一下,怕是撑不到驿站。”
陆衍之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翠微身上,微微蹙眉。
“让她坐我的马。”他说,“比马车稳当。”
沈昭宁一愣:“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陆衍之转身,对自己身边的锦衣卫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小校牵来一匹温顺的枣红马,鞍辔齐全。
翠微吓得连连摆手:“奴、奴婢不会骑马!”
“让人带你。”陆衍之指了指那个小校,“他骑术好,你坐他后面,扶稳就行。”
翠微的脸更白了,但看了看那辆颠簸的马车,咬了咬牙,被小校扶上了马。
沈昭宁看着翠微坐在马背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多谢陆都督。”她对陆衍之说。
“份内之事。”陆衍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冰面刮风般的冷,“太子妃请上车,该赶路了。”
他转身要走。
“陆都督。”沈昭宁叫住他。
陆衍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马给了翠微,你骑什么?”
“属下骑术尚可,站着也能走。”他说完,大步走回了队伍前列。
站着也能走?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味来,才意识到——这人在开玩笑。
锦衣卫都督,居然会开玩笑?
她摇了摇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
沈昭宁一个人坐在车里,少了翠微的叽叽喳喳,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陆衍之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的小校牵着那匹枣红马,他步行。可他的步子极大,一步顶得上常人两步,竟丝毫不比马慢。
秋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柄绣春刀的刀柄。
沈昭宁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了车帘。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移不开眼。”
“别摔了。”
“可我想看她。”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睁开眼。
沈昭宁,清醒一点。
他是锦衣卫都督,是皇帝的刀。
你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车帘,而是整个朝堂。
可她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团乱撞的火。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到了驿站。
那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前挂着两盏灯笼。驿站官员早已接到通知,带人在门口迎接。
沈昭宁下了车,翠微也从马上下来,腿都是软的,扶着车辕才站稳。
“小姐,奴婢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翠微苦着脸说。
“让你坐马车你嫌颠,骑马你又嫌累。”沈昭宁瞪了她一眼,“去歇着吧,今晚好好睡一觉。”
驿站官员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把沈昭宁引到后院最好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榻,一桌一椅,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兰花,倒也雅致。
翠微去打热水了,沈昭宁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驿站的院墙不高,能看到远处的田野和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中染成淡金色。
有人在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陆衍之。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显然是刚洗漱过。
“太子妃。”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近,“驿站安全已排查完毕,四周没有异常。属下安排了两个人在您门外值守,有事随时吩咐。”
“多谢陆都督。”沈昭宁站起身,“一路辛苦了。”
陆衍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
“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
“陆都督。”沈昭宁又叫住了他。
陆衍之停下脚步。
“今天的事,”沈昭宁说,“把马让给翠微……多谢。”
“份内之事。”他重复了白天的话。
沉默了片刻。
“还有事吗?”他问。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有”,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亲自护送,想问他那块帕子还在不在,想问他那些心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没有了。”她说,“陆都督早些歇息。”
陆衍之微微颔首,带上了门。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穿过院子,走进对面的厢房。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他一定也在想着她。
就像她想他一样。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了天边。
明天,还要赶路。
江南,还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