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梦》半片蚊香

4、第 4 章

　　花头跟着黄旺急匆匆地赶到阿荆出事儿的地方，只见阿荆伏在一片乱石当中，似乎人事不省。

　　花头抢步上前，扶着阿荆的肩头，连声呼唤她。阿荆慢慢睁开了眼睛，一见到花头，连忙气息奄奄地说：“花大哥，小心！”

　　花头心里一惊，刚抬头打量周围，就觉得右腿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赫然是一条红褐色的粗大蛇尾，牢牢缠他的腿上。

　　那条蛇先前施展了潜行的技能，混在乱石堆中，悄悄接近了花头。

　　此刻一旦发动，大蛇的身形从空气中渐渐显露出来，小树一般粗的身躯一圈圈缠了上来，斗大的蛇头吐着信子，猛然对着花头的喉头咬去。

　　花头忙伸出双手，卡住大蛇的身躯，口中急呼：“黄旺！黄旺！”他原想叫黄旺来把阿荆救走，没想到叫了几声，黄旺却人影全无。

　　容不得他多想，那大蛇大嘴一张，对着他的脸喷出一团黑雾。花头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说不好，连忙紧闭双眼口鼻，防止毒雾入体。

　　大蛇力大无穷，把他缠得越来越紧，花头只有拼力顶住大蛇。

　　双方正在僵持，忽然听到阿荆大叫一声“小心”，随即花头感到背后有寒风袭来。他想要纵身闪避，奈何大蛇将他死死拖在原地，半分也动弹不得。花头心里一凉，只道在劫难逃。

　　这时，阿荆奋力一跃，挡在花头背后。

　　那来袭的寒芒来得好快，“嗖”的一下正中阿荆胸口，眼见着要把阿荆和花头射一个对穿，没想到阿荆身上爆起一个月白色的光环护体，挡住了寒芒。那寒芒偏了准头，带着阿荆的身体飞到一旁。

　　花头虽然看不到身后，却也知道阿荆替他挡了一劫。

　　听到阿荆一声惨叫，他心里大怒，全身黄光暴涨，双手猛扣蛇身。

　　大蛇吃痛，嘴里“嘶嘶”乱叫，拼命扭动身体，想从花头手下逃走，却哪里能走得了。仿佛被强光照射下消融的积雪，一转眼间，大蛇已经变焦发黑，皮肉纷纷脱落，最终断成几截，落了一地。

　　花头晃了几晃，强行站稳，正准备去救助阿荆。抬头却看到黑衣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阿荆小小的身躯。

　　“放开她。”花头怒吼一声。

　　黑衣人冷笑一声，说：“没想到你本事还真不小。想救你的小情人，来啊。”他身子一纵，向西方飞去。

　　花头正要作法追上去，不料头脑一阵眩晕，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条和他对抗的大蛇也是个精怪，有多年的道行，虽然没能修成人形，功力却不浅。

　　花头为了消灭蛇精，用力过度，伤了元气，加上之前被毒雾喷到，多少有些中毒，此刻已是力不从心。他胸口一阵难受，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透过模糊的视野，他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件奇怪的东西，就勉力爬了过去。来到跟前仔细一看，竟是阿荆的半条手臂。

　　那条手臂上笼罩着月白色的光华。渐渐的，光华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手臂也消失无踪，只留下半瓣白色的细长花瓣。

　　花头刚把花瓣小心地拿到手里，清风吹来，那花瓣竟化作了一缕青烟，随风而去了。

　　他不由得心里剧痛，又吐了一口血。

　　……

　　在一处山洞中，阿荆昏迷不醒，倒在离洞口不远的地上。黑衣人隐藏在旁边，警惕地盯着洞口。

　　良久，发觉花头竟然没有追过来，黑衣人微微有些失望。他又等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握着的一杆小小的黑旗收入百宝囊中。

　　黑衣人斜眼看看地下躺着的阿荆，右手突然一挥，一道寒芒正中阿荆胸口。

　　先前保护了阿荆的月白色的光环再次出现，挡住了来袭的寒芒。黑衣人凑过去仔细观看，在光环中心隐隐现出一条项链的影子。

　　黑衣人伸手想去抓那条项链，项链上发出的光环猛得一亮，啪的一下把他整个人弹开了。

　　黑衣人低声骂了两句。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身上居然藏着这样一件宝贝，破坏了他天衣无缝的计划。

　　黑衣人眉头一皱，抬起头来冲着洞外大喊一声：“小崽子，既然来了，赶快滚进来吧。”

　　黄旺畏畏缩缩地溜进了洞口。

　　他凭着高超的嗅觉，居然一路找到了这里。他在洞外小心张望，原打算等到天黑，趁着黑衣人不备，把他老娘救走，没想到居然被黑衣人窥破了行径。

　　黄旺畏怯地看着黑衣人，可怜巴巴地说：“大哥，你让我做得我都做了。你让把阿荆引到有蛇的地方，我做了。你让我把花头哥引去救阿荆，我也做了。”他扑通一下跪下了，声泪俱下，连连磕头，“你就放过我娘吧。我求求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小妖怪计较。”

　　黑衣人冷冷地说：“放了你娘容易。你去把那头猪再给我引过来，我就放了你娘。”

　　花头挣扎着回到了自己的山洞，运功良久，伤势总算好了大半。

　　他收了功，看看外面日头已经偏西，心里焦急，也不知道阿荆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黑衣人实力强大，又极其狡黠卑鄙，实在不好对付。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求着老祖出手，救阿荆脱困。

　　忽然听到黄旺的声音：“花头哥，花头哥。”

　　花头心头火起，猛得站起来，只想一把把黄旺抓过来，狠狠地审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看到黄旺蓬头垢面，满面泪痕，一进洞就扑倒在地，放声大哭。

　　花头压住心头怒火，问道：“黄旺，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头哥，求你救救我娘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阿荆。我不是个东西，是我害了你们。”

　　“好，你别哭了，起来慢慢说。”

　　黄旺渐渐收了悲声，把前情一五一十给花头讲了。听到黑衣人抓了黄大娘，逼着黄旺来诱骗他们，花头把牙咬得格格响。

　　“好了，黄旺，我不怪你。我和你一起去救黄大娘和阿荆。不过这个黑衣人着实不好对付，我身上还有伤，只怕打不过他。我看我们不如去求一求老祖帮忙。你看如何？”

　　听他这么说，黄旺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使劲摇了摇头。

　　花头惊奇地问他为什么反对。

　　黄旺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段陈年往事。原来当年黄旺的父母住在人类的村庄的时候，曾经结交了一个人类的道士。

　　没想到这个道士人面兽心，起初假意和黄家夫妇亲近，待得双方混得熟了，趁其不备，突然发难。黄旺的父亲被打成重伤，拼死掩护黄大娘带着黄旺逃走，自己却丢了性命。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黄旺一口咬定黑衣人就是害死他爹的道士，这么多年，他又杀上门来了。

　　大家都是道门，斜月山的道士保不准就和那个凶手沾亲带故，所以他坚决不愿意去寻求帮助。

　　花头有些哭笑不得，听他说得凄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只有靠我们自己了。只是不知道那黑衣狗贼在什么地方？”

　　黄旺忙说他知道。

　　当下无话，两人起身出门救人去了。

　　两人翻山越岭，来到黑衣人藏身的山洞之前，远远地看到阿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了前车之鉴，花头警觉地停下脚步，四处观察。

　　黄旺直冲到洞里，连声呼唤“娘”。他转了一圈，没见到黄大娘的踪影，焦急地又冲出来，眼看着又要哭起来了。

　　“都来了啊，”旁边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花头转头一看，黑衣人在旁边显身出来，左手把玩着一杆小黑旗。

　　黄旺一看到他就猛扑过去，大喊：“我娘呢?你快放了我娘。”

　　黑衣人一挥手，把黄旺打得翻了几个跟头，昏倒在地。他嘿嘿冷笑：“你娘?别着急，很快你就能见到她了。”

　　花头也不多说话，身上隐隐透出黄光，全神戒备。

　　黑衣人紧盯着他，缓缓踱步。“真没想到，收拾你这么个猪精居然这么费劲。”

　　花头脚下发力，直扑上去，一拳朝黑衣人的面门捣去。黑衣人伸手一格，挡住了花头的拳头。花头大嘴一张，噗的一声喷出了内丹。

　　他知道自己内伤没好，不能久战，一上来就全力以赴，拼命一搏。

　　那内丹去如闪电，眼看着就要打中黑衣人的面门，不料黑衣人手中的小旗上突然冒出几股黑气，一下子裹住了花头的内丹。

　　花头连催元气，内丹却像被黑气黏住，无法前进分毫。

　　花头大惊，连忙施法想要收回内丹，内丹只是滴溜溜地急转，竟是收不回来了。

　　黑衣人哈哈大笑：“这回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他把手里的黑旗挥了挥，无数的黑气从旗子上涌出，一时间鬼哭狼嚎，阴风大作，黑气把花头团团围住。

　　花头顿时如堕无底深渊，寒气逼人。从黑气中钻出来无数幽魂，若隐若现，围着他不停地盘旋环绕。

　　花头心说不好，连忙抱元守一，元气运转周身。

　　那些幽魂面目如生，容貌清晰可见，看上去有人有兽，个个紧闭双眼，对着他一起冲上来，横冲直撞，又撕又咬。

　　花头周身如被钢索紧缚，时而如寒冰刺骨，时而如烈火焚身，好生难熬。

　　他全力运功，只觉体内的元气消耗极快，不由得暗暗叫苦。

　　突然一道幽魂直冲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看，赫然就是黄大娘！花头心头一震，急运元气，全身黄光猛烈爆发。

　　幽魂们被震得一阵慌乱，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黄大娘的幽魂竟然睁开了眼，看了一眼花头，幽幽地说：“花头啊，大娘身不由己，对不起了。”

　　花头心中一痛，流下两行泪来。

　　黑衣人察觉到异常，心里大急，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白皙的年轻男性面孔。

　　他咬破舌尖，对着手中的小旗喷出一口鲜血，随即脸上隐隐显出了一层黑色。鲜血被黑旗吸收，阵法威力大增，幽魂又对花头攻击起来。

　　花头觉得压力骤增，痛苦难挡，只得再次爆发元气，驱离幽魂。

　　黑衣人也只好再喷鲜血。如此几番，花头固然消耗极大，体内元气渐渐有枯竭的迹象。

　　而黑衣人每喷一口鲜血，脸上的黑色就加深一层，到后来更是头发眉毛纷纷脱落，脸上隐约显出了皱纹。

　　双方都到了最后关头。黑衣人把心一横，往小旗上连喷了三口鲜血，幽魂立时状如疯狂，花头渐渐抵抗不住。

　　眼看着花头就要交代，黑衣人心中暗喜。只等杀死花头之后，吞噬掉他的内丹，自己的精气一定可以全部恢复。

　　就在这时，他余光瞟到一个人影闪过，转头一看，阿荆正佝偻着身体，拖着脚步蹭了过来。

　　黑衣人大惊，右手一张，想放出飞剑击倒阿荆。那想到身体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飞剑竟放不出去。

　　阿荆哑着声音喊道：“花大哥莫慌，阿荆在此。”

　　她用仅存的右手摸到自己脖子上，扯出来一条项链，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被黑气包围的花头扔去。项链一离手，她就重重倒在地上。

　　那条项链带着淡淡的月白色光芒，飞进黑气之中，猛得爆出了耀眼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