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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主的故事 祂从不是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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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奶酪放在阳台的圆桌上悄无声息地融化,缇阿兹的梦被礼炮与号角的声音打碎。
拉开窗帘,缇阿兹坐在绒椅上,用水晶吸管搅动着浓白而粘稠的液体,甜得齁人。
十几辆马车陈列在门楼前,戴着高帽子的德洛伸手扶住从马车里下来的金发女子,依照刻板的发色印象作为区分,她应该是西海岸莱亚族的使者。
比起昨晚迎接缇阿兹,显然今天的阵仗要更加隆重。
昨夜牛角包的酥皮也变软了,缇阿兹只咬下沾上夹心的那一小块。比起夹心,缇阿兹更爱那层酥皮。
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侧重与偏爱。
贝叶斯红棕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很显眼,缇阿兹的目光轻而易举地能停留在她的身上。贝叶斯站在铺着红色地毯的镀金台阶上,居高临下,和昨日一样。
罐子里的奶酪见底,缇阿兹也对这场表演失去了兴致。
舞台上的演员是整场舞台剧的操控者,同一场舞台剧反复上演多次以后,演员便逐渐变成了剧目的傀儡。
缇阿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她很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闲日子,但在西索伊登森林这却是不被推崇的。
甚至是休息日早晨的第一声鸡鸣后,杰亚也会准点在缇阿兹的木屋门前痛心疾首地高呼:“懒惰是一切毁灭的开始。”
西索伊登森林居民向来忙碌,圣殿外的石碑庄重肃穆,但上面刻着的却是变幻着安排弗瑞斯特族人每日要做的琐事:
“……
杰亚——背负火焰状石头,在沙地上找到一千颗银白色石头;
默里——越过荆棘丛,摘下最高处的蔷薇;
……”
但这与其说是琐事,倒不如称为一种追溯不到源头的惩罚。
弗瑞斯特族人并不完整地了解石碑的来历,却依照上面的指令生活了九个多世纪。
“德维涅尔说,我们不能违背,”杰亚佝偻着身体在细沙中翻找,“否则灾祸就会降临。”
石碑上没有缇阿兹的名字,大概是因为她是外来者,也因此缇阿兹对这座石碑没有顾忌。
很长一段时间里,趁着族人忙碌的时候,缇阿兹便会拿着钊冰的锉子将石碑砸得“咚咚”响,就像——现在的敲门声。
思绪回到中心城诺特古堡的房间里,缇阿兹实在想不明白在几乎所有人都忙着迎接莱亚族使者的节骨眼儿上,会有什么闲人敲响她的房门。
“缇阿兹小姐,我谨代表西海岸莱亚公主索绪伊尔殿下送呈请函。”一个戴着浅蓝色礼帽的金发老人端着红丝绒托盘,放置着的银白的信封刻有烫金的三个字——邀请函。
关于西海岸莱亚族的事迹,杰亚是从近些年才开始谈论的,也不常说起,但每每提及时却总也绕不开索绪伊尔这个名字。
美丽善良,聪慧仁慈,勇敢坚韧,杰亚毫不吝啬地将溢美之词堆砌在她的身上。
因此,缇阿兹对杰亚口中这个几近完美的形象充满了好奇。
下午三点的布里花园,阳光倾泻在大片的淡紫藤萝上,坐在绸绒扶椅上的年轻女子闭着双眼轻点着头,是在打瞌睡。
这是不太礼貌的行为,至少从中心城的规矩来讲。
但缇阿兹却觉得这是一幅极为浪漫的油画,微风拂过,树影婆娑,缱绻的紫藤萝花瓣缠绵着三两只蝴蝶,落在少女的发丝上。
世间的花卉千万种,典雅的百合,纯真的铃兰,清冷的绿荷,妖冶的曼珠沙华,各有各的美,但很难挑选出最美的一种。
然而此时此刻,缇阿兹却愿意用“最”来形容这位莱亚公主。杰亚说的没错,她美得惊心动魄。
“噢,”索绪伊尔揉着惺忪的睡眼,“缇阿兹小姐,你到了,请原谅我的失礼。”
“唔,我想,比起你要和我说的事情,这显得并不重要。”弥纳语和莱亚语极为相似,它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同一种语言。
“我的确有个困扰很久的问题需要向你请教,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讲个故事。”
“你简单地说说吧,我傍晚还有其他的事情。”去托鲁斯的酒馆,这是昨天就约定好的。
索绪伊尔依旧展露出最为得体的微笑,丝毫没有因为缇阿兹的话语而产生情绪波动:
“故事要从一个王国的公主诞生讲起,但公主却是不被期待的,那是一个漫天飞雪的冬日,因为公主的出现直接导致了王后的死亡。大祭司说,公主带着诅咒降临,必然会给王国带来灾祸,于是公主被关进了高塔。幸运的是,公主遇见了仙女教母。后来,公主还在小动物们的帮助下逃离了高塔,在树林里躲躲藏藏直到成年。”
“再后来呢?”缇阿兹莫名觉得,这个故事似乎有些熟悉。
“公主最终还是被找到了,但大祭司说,公主是被诅咒的,公主的存在将会致使王国灭亡。”
“所以,公主被处死了?”
“没有,生杀予夺的国王舍不得了,呵,倒也不是因为国王泛滥的父爱,而是因为公主是国王子女中最优秀的一位。”
“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了,这就困惑我很久的问题,故事将会怎样发展下去,你有想法吗?”
“显而易见,公主会遇见一个强壮而高大的男人,应该是某位王子,帮她解决一切的问题。最后的最后,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缇阿兹不假思索,好像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是易如反掌的。
“啊?”
缇阿兹说得很快,索绪伊尔完全没有听懂她在说些什么。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缇阿兹言语间夹杂着的嘲讽。
“失去母亲,被诅咒,被关进高塔,仙女教母和小动物的帮助,”缇阿兹轻笑道,“我猜,那位公主以后可能还会被下毒,被绑架或者被奴役,与女巫达成某种交易。”
缇阿兹的语速依旧很快,但索绪伊尔敏感地从中识别到了几个关键词:“你怎么知道公主还吃了有毒的苹果,被商人绑架,送到一座奇怪的城堡里做女仆?”
“我所遇见的几乎所有公主,都有着如此经历。” 缇阿兹微眯着眼回忆。
“你说的就是公主会经历的所有?”
“也不全是,那位公主可能还会掌握某种魔法,遇见各种困难。不过不用担心,她会遇见一个强壮而高大的男人帮她解决一切问题,最终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公主的结局只能是这样吗?”
“我想想,噢!还有一种可能,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公主会化作海浪上跳动着一片白色的泡沫。”
“为什么会是这样?”
“没有为什么,故事书里都是这样写的,这几乎是所有公主的既定命运。”
“就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吗?”
“没有了,除非她不是公主。”
太阳逐渐向西倾斜,它代表着时间正在流逝,也让淡紫藤萝的形成穹顶失去了它原有的遮阴作用。
阳光直射在索绪伊尔的宝石权杖上,在光洁的瓷桌上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斑,它在无声地提醒着索绪伊尔的身份,西海岸莱亚王族的使者。
“时间不早了,我得离开了,谢谢你的甜茶和苹果酥。”缇阿兹向索绪伊尔告别,小跑着往回走,今夜与老友的聚会,她早已迫不及待。
等到完全看不见缇阿兹的身影时,淡紫藤萝后走出一个银发男子,他将索绪伊尔发丝上的花瓣摘去。
再度说回刻板印象,银色头发的人大多属于蒙塔涅族,但他却不太可能是赫达拉斯山脉上血统最纯正的蒙塔涅族人。
依照贝叶斯所说的安排,赫达拉斯山脉的蒙塔涅族的使者会在明日到来,因此这位银发男子应该是处于某种原因而不被认可的族人,又或者是混血儿。
混血儿在注重纯血统的东海岸并不受欢迎,但在依仗联姻而维持王权的西海岸很是常见。
尽管西海岸与赫达拉斯山脉之间也隔着一片海域,甚至或许那片海域比弗莱格桑还要广阔,然而相较于邻近的弥纳族,莱亚族与蒙塔涅族的交往却更为亲密。
“普林斯,”索绪伊尔叹气,“连她,西索伊登的预言师,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说的也不全对,至少你所遇见的一切问题都是你自己解决的,并没有依靠任何一个强壮而高大的男人。”
“普林斯,你帮助了我。”
“并肩作战的伙伴相互依靠与帮助,但你我都是灵魂独立的个体。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索绪伊尔解开手腕上缠绕了很多圈的项链,将它放进手掌,双手合十向西方颔首:“慈爱的神啊,永在的神啊!感谢您的垂爱,感谢您赐予我的一切。愿所有的荣耀、尊贵、权力和爱戴,都归给您直到永远!请求您保佑莱亚……索绪伊尔!”
今天是拜礼日,但由于要赶往弥纳王城的缘故,索绪伊尔没有参加王室的集体祷告。在莱亚族看来,神明会降罪于那些不虔诚的信徒。
温柔注视着索绪伊尔的普林斯,眼底却藏不住冷漠与探究,他低声自语:“你究竟是不是她?相同的经历,相似的容貌,但你居然信神,这就完全不像她了……”
索绪伊尔反复诵念祷告词,没有注意到普林斯轻如羽毛的声音。
中心城争论了数千年的问题“神明是否真实存在”,普林斯能给出唯一确切的答案就是——神明曾经存在过。
但至于现在,祂或许只是暂时的消失,又或者,祂也从未消失。
普林斯也不知道。
风再次吹过,紫藤萝花瓣落在索绪伊尔的头发上,普林斯凝视着,但没有将它摘去。
西索伊登森林古堡的阁楼里,书架上的诗集快速向前翻页,最终停在了某一章:
“在最古老的传说中,祂拥有世间所有的财富、权力和名望;
信徒虔诚地祷告,只是讨要祂指缝里流出的微毫。
祂从不是信仰的载体,而是欲望的象征;
欲壑难填的信徒们啊,他们似乎早已没有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