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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遗失的结局 故事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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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马车驶离使臣公馆,湮没在夜幕之中;又或者是车轮驶过扬起灰尘,模糊了视线。
久别重逢,她们甚至没有说声“好久不见”,就先道了句“再见”。
“中心城占据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这句话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偌大的诺特古堡里,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穿戴整齐的士兵,再走几步又会遇见步履匆匆的侍者。但士兵是不可触碰的雕塑,侍者是被人牵动的提线木偶。
缇阿兹一边数着地上人影一边踢着碎石子往回走,入夜的烟火气不该是这种陌生的感觉。
踱回房间时,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东倒西歪。缇阿兹跑到阳台拉开窗帘,两只小白鸟在窗台上停留,一捧浆果都快要被她们吃光了。
这两只小白鸟是很早之前德维涅尔送给她的礼物,窗台上放浆果则是缇阿兹与白鸟之间的密语。
“芙洛拉,伊诺娜,我最最最可爱的小白鸟,我需要你们的帮忙。”缇阿兹双手合十,眨眼请求道。
伊诺娜是左边那只,她扇动翅膀,蹦得老高:“我再重申最后一次,我们才不是什么小白鸟哩,我们是高贵的白鸦血统!”
而右边的芙洛拉安安静静地,只是亲昵地蹭着缇阿兹的手背。
“你能不能有些出息?”伊诺娜嫌弃地拍了芙洛拉一巴掌,然后扬起头,“我猜,她肯定又捅了什么娄子,找我们来善后。”
白鸦能听懂缇阿兹的话,但缇阿兹不懂兽语。
因此在缇阿兹看来,就是左边那只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她甚至还欺负右边那只,欺负完后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伊、诺、娜!”缇阿兹拎起她的后颈,拉开抽屉将她扔进去,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下来了。
芙洛拉殷勤地将缇阿兹的粗布包拖到沙发上,完全无视扑腾着求救的伊诺娜。
缇阿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用花朵缝制的小包,装满浆果后,挂在芙洛拉的脖子上。然后她撕下日记本的一页,用羽毛笔蘸着墨水,趴在茶几上写下:
┌亲爱的的布朗特:
见字如晤!
长话短说,我把参加“弥纳王储成年礼赞的邀请函”遗落在了树屋那里,应该是放在书桌的柜子里或者书架的抽屉中。你找到了就去“森林的沙地”,“将萤石扔进弗莱格桑海里”,会有人架着一只木船接你。
哦对了,记得带上“挂在门铃旁的布袋”,那里面装着中心城通用的货币。
散发出亮闪闪黄色光芒的是金币,灰蒙蒙白色的那个是银币,而铜币它是更深的黄色,上面可能还会有一些暗绿色的斑点。
抵达中心城时,请使用“五枚铜币”交付船费,然后再将“五枚萤石”放进“船尾的玻璃罐”里。
我会安排马车在港口接你,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允许马车穿过人群密集的市集,如果你没有看见马车,就往“钟楼”的方向去,那里应该会有人等你。
我也不确定马车是否能按时抵达,所以如果你在长时间的等待后,还没有看见马车,就用布袋里的金币和银币购买一辆马车,前往“弥纳王城-诺特古堡”,我应该会在“三层南内庭的房间”等你。
最后,在离开森林的过程中,请一定一定记得躲避杰亚的视线。
来自缇阿兹┘
写完后,缇阿兹鼓着腮帮子将之上的墨水吹干,折叠放在花朵小包里,亲吻芙洛拉的额头:“我最最亲爱的小白鸟,帮我带回森林交给布朗特吧。”
芙洛拉翎毛“刷”地一下变成了淡粉红色,她用一只翅膀遮住脸,另一只翅膀指着抽屉的闹腾的伊诺娜。
缇阿兹打开抽屉的时候,伊诺娜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生气了?”缇阿兹戳戳她毛茸茸的脑袋,“不说话,那这包浆果我只有拿去喂其他的小鸟了。”
伊诺娜转过头,震惊地看着缇阿兹,她大概想表达:什么!你还有其他的小鸟?
趁这个功夫,缇阿兹将另一只用树叶制做的小包挂在伊诺娜的脖子上。
“又把我们高贵的白鸦当作信鸽!”伊诺娜不满地将翅膀插在腰上。
下一秒,缇阿兹将卷好的信纸系上蓝色丝带后,伊诺娜悄悄装作不情愿似的伸出一只小爪子,搭在缇阿兹的手背上。
芙洛拉用翅膀捂着嘴偷笑,再给伊诺娜顺顺头顶上翘起的羽毛。
“看吧,”伊诺娜抖抖身体,骄傲地昂起头,“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我一些,不过你也别伤心,我伊诺娜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亲爱的小白鸟们,快些走咯!”缇阿兹抱着她们走到阳台。
芙洛拉用长喙触碰一下缇阿兹的脸颊表示告别,伊诺娜气呼呼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振翅高飞:“芙洛拉!你也只能最喜欢我!”
两只白鸦如同明星点缀了黑夜,又或者说是黑夜无法吞没她们。
“有的纯白能轻而易举地被黑暗掩盖住,而有的纯白却能将黑暗撕开一道伤口。”——缇阿兹在日记本中这样写道。
一张纯黑的纸上,洒下几点白墨。人们会说这是由白点构成的画作,他们似乎只会看到白点,忽略了白点正处于黑暗之中。
而一张纯白的纸上,洒下几点黑墨。人们会说黑点污染了白纸,同样也会忘记这是由黑点构成的画作。
缇阿兹将粗布包里其余的东西全都倒在床上,一颗水晶球,一条银白色镶嵌着浅红色和淡蓝色珍珠的长链,一袋钱币和一堆白色小花,林林总总的,杂七杂八的,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除开这些必需品,缇阿兹还带了一本脱页的故事书,一来是为了消遣无聊的时间,二来是为了找到丢失的几页纸。
关于这本书的渊源,得从缇阿兹第二次来中心城说起。
那一段奇妙的经历,可以简要地概括为,先与贝叶斯结识,圆了话剧的梦;再淘到了匿名笔者奇思妙想的作品;最后还像故事里正义的英雄一样拯救了一个小乞丐。
只是,任何一块宝石都会有瑕疵,即便缇阿兹在心中反复将它打磨与美化。
启程回西索伊登森林前小乞丐莫名的悱怨,是瑕疵的初见端倪;回到森林后发现纸张的遗失,是面对瑕疵的无可奈何;重返中心城时贝叶斯的改变,是被瑕疵击溃的怅然迷惘。
瑕疵之于宝石的含义是破坏,但宝石似乎却无限包容着瑕疵。
宝石闪烁,吸引人们的目光,它在寻求能工巧匠的帮助;但即便是最顶尖的工匠,能做的也只是将有瑕疵的地方切割掉,成为一块完美但不完整的宝石。
而人们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瑕疵似乎早已成为宝石的一部分,切除瑕疵之于宝石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破坏。
时间的流逝暗淡了模糊的字迹,但封面上《第二故事集》却抗住了风沙的摧残。缇阿兹将故事书翻开,扉页写着:“神祇的陨落是开始,也是结局。”
一段悲怆荒凉的文字,是整本书的序言,但却与书中的内容毫无关联,和书中描写的意境全然相反。
十个故事中,有八个故事都是极为完满的结局。
剩下的那两个故事,一个的结局写道:“……公主亲吻王子的额头,颤抖着将手中的刀扔进大海,公主随之也跳入大海。天亮了,人们找不到公主,海浪上跳动着一片白色的泡沫。”
另一个只有一句简单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公主和王子正在举行盛大的婚礼,从此,他们将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后来的后来,公主和王子变成了王后与国王。在鲜花盛开的日子里,诞生了一个公主。”
故事的经过与结局随着缺失的纸页而无从得知。
至于到底要不要寻找那些丢失的纸张,在缇阿兹看来,是没有必要的执念。
没有必要的点在于,故事的结局大概率和前面九个故事不会有什么区别——“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而缇阿兹的执念是,每个故事都应该拥有一个结局,但她希望最后的故事能有一个特别的结局。
反复将水晶球上抛又接住的结果是,她刻意逃避找寻遗失的结局,因为担心故事的结局落了俗套。
后来,古堡里的一本手札改变了她的想法。
“我坐在云端之上,知道所有事情的走向。
我从云端跌落,站在森林前的小道上。
薄雾笼罩着森林,我依旧能看见森林之后,是一座城堡。
城堡的吊灯上盘旋着恶龙,地窖藏着他的宝藏。
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仍然会选择,踏上穿过森林的小道。
既定的结局不会改变,但通往结局的路上,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
既定的结局可能也会改变,或许只是因为通往城堡的路上,一株玫瑰意外地绽放。”
即便故事的结局已经尘埃落定,但故事的经过也许会出人意料。
王城市集西南方向的角落,一盏微弱的挂灯,和砖墙融合为一体的石门,依稀可见。
这是一家古董店,《第二故事集》就是缇阿兹在这里淘到的。
缇阿兹用力地推开石门,柜台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拨弄着算盘。
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微微上扬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灵动与娇媚;修身的长裙从大腿处裁开,鎏金的腿环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不是弥纳族的打扮。
“我的客人,您终于来了。”女子抬眸瞥了缇阿兹一眼,然后垂下眼眸,收敛起眼底灼灼喜悦的目光,再将烟斗送到嘴边轻啜一口,缓缓地向外吐气。
“你认得我?”听她的语气,不难推测出她是这家店的主人。
只是在缇阿兹的记忆里,这家店的老板应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而且如此美艳之人,若是曾打过照面,怎会没有深刻的印象。
缇阿兹环视周围,除去角落里新结的蜘蛛网,这家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古怪的点就在这些蜘蛛网上,几年前的这里门庭若市宾客如云,而现在却不见人影;况且按理来说,店里的装潢用的都是昂贵的红木和琉璃,主人不应该不爱惜。
那唯一的解释便只能是,她出生显赫,因此才会不在意,但出身显赫的人又怎会让自己处于这种环境之中?
窗外飞进一只猫头鹰,落在女子的手臂上。她起身向缇阿兹走来,高跟鞋与瓷砖碰撞的声音砸在缇阿兹的心上。
内心充斥着的疑云,缇阿兹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差点被滚落的卷轴绊倒。
是女子烟斗钩住了她的腰,才让她没有摔在地上。
“阿婆说,推们进店的人都将会是我的客人。她离开之后,这家古董店由我继承,但我也是才到中心城的。”女子眉宇间沾染了一丝忧伤。
“抱歉。”这个女子看起来是不像懂经营之道的人,缇阿兹的疑惑消失了一大半。
“那你随意挑选。”她转身向旋转扶梯走去,长裙在灯光的映衬下泛起微微光泽,如流水般轻盈地随着她的步伐飘动。
“请等一下,”缇阿兹叫住她,将《第二故事集》翻到最后,指着缝线残留的胶水痕迹,“或许你知道这本书吗?它缺失了几页。”
她推了推金丝框眼镜,用烟斗的前端指着肩上的猫头鹰:“他应该知道。”
那只猫头鹰像是得到命令般振动翅膀,轻轻地落在了一个古老的书架上。他金色的眼睛扫视着架上卷轴与书籍,然后用爪子扒开最外层的几本,里面藏着一个用羽毛和骨头编制的盒子。他用嘴叼着皮带子,费力地送到缇阿兹面前。
盒子的侧面有一串暗紫色的字符,缇阿兹大致认识这几个字——“现在的过去是将来”,但她完全不知道这句晦涩难懂的古语表达的是什么。
盒子没有上锁,扣动卡槽就能打开,里面装着一块极不起眼银制的方形石块和一沓散发出霉味的白纸,上面的字迹全然不能辨认,又或者说上面根本没有任何字迹。
缇阿兹拿出最上面的一张,拭抹着粗糙的纸张,质感的确一样。她举起那张纸虚眼对着光看,即便这样,内容也依旧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用朱红色笔写的批注:
“故事的结局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徘徊,它启示了存在的微妙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