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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出的约定 “初生的太 ...

  •   事态的发展不总是按照预期的计划,好比现在这个场景,轻松的气氛瞬间降到诡异的冰点,仿佛刚才的欢笑是种错觉。
      缇阿兹也不是会打圆场的那种类型,既然疑惑得到了解答,她也没必要在这儿久留。
      “你,不走吗?”缇阿兹觉得奇怪,作为发生“口角”当事人之一的卡赫伊,一点离开的想法也没有,心安理得地继续喝着蜜柚水。
      “去诺特古堡?”卡赫伊用余光打量希维茨和乌里尔的表情,很明显他们满脸写着不赞同,心里顿时升起捉弄那两个人的想法,“那就……”
      希维茨和乌里尔一个微眯着眼睛警告,一个轻扯着嘴角冷笑。
      真是德维涅尔带出来的两个老古板,卡赫伊在心里骂道。她其实本就没打算走,那个所谓的弥纳人地盘,卡赫伊是一只脚都不想踏进。
      “还是算了吧,我嘛,”卡赫伊低着头,不看缇阿兹的眼睛,“喜欢待在这里,这儿很是自在,你也可以经常来。”
      尽管卡赫伊的语气很是温柔委婉,但不妨碍她所表达的意思,回绝缇阿兹的建议。
      希维茨和乌里尔也将头埋得很低,眼珠子都要被吓掉了——她,卡赫伊,竟然拒绝了缇阿兹的建议?但又转念一想,毕竟是卡赫伊,做出什么惊天骇地的事也是意料之中的。
      而缇阿兹也倒没有因为拒绝而生气,她感觉自己正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包围。
      “你倒是惯会寻得自在。”似笑非笑,带着明显的宠溺与沉溺,就连缇阿兹自己都难以察觉。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羽毛般落在卡赫伊的心上,就像布鞋走在红木地板,无声更胜有声。
      卡赫伊再抬起头时,缇阿兹已经离开了,只留下石门上的铃铛,因为门开门关而随风作响。
      “我,好像见到祂了,”卡赫伊迷蒙着双眼,轻声呢喃,“终于……”
      雨,好像也停了,终于。
      缇阿兹回到诺特古堡时,埃忒弥斯恰好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这应该是值得意外的一件事,埃忒弥斯在此时此地出现,并且身为弥纳王储的没有坐马车而徒步走来,但缇阿兹却不觉得奇怪。
      “埃忒弥斯?你怎么在这里?”缇阿兹惊讶地看着埃忒弥斯,昨夜古怪阴翳的少年,今日却像是阴雨天里未曾出现的太阳一样,弯眼咧着嘴笑,让缇阿兹情不自禁地想为他擦去额间的浮汗,这才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我……”
      “我的意思是,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但其实应该也不算巧合,缇阿兹想,他应该是来参加迎接蒙塔涅族的晚宴。想到这里,缇阿兹就突然收敛了还没露出的微笑,不悦的情绪浮现在她的眼底。
      确实也不算巧合,埃忒弥斯知道,雨还没停的时候,他就已经躲在哨兵台后面,等待着缇阿兹的出现,然后再装作不经意的遇见。
      也只能装作不经意的遇见。
      “您,下午好,”埃忒弥斯注意到了缇阿兹的兴致不高,焦急得解释道,“我只是想对您说句下午好,真的,我没有想打扰您的意思,您若是不开心,我离开就好。”
      离开你的视线,但可以像影子悄悄地跟在你的身后,这是埃忒弥斯没有说完的话。
      他还是不习惯完整地称呼缇阿兹的名字,面对缇阿兹时仍像个卑微祈求讨要糖果的小孩,他也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无伦次地,尽管他有满腹草稿——
      埃忒弥斯迫切地想要直到关于缇阿兹的一切,她从哪里回来,去那里做了什么,那里是否还有她所谓的朋友,以及他们是否能让她开心。
      这些都是埃忒弥斯关心的事,但他更担心自己控制不了的情绪将询问变成质问。他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见到缇阿兹就已经是夙愿成真了,不应该再有更多的奢求。
      “我没有不开心,相反地,”缇阿兹说道,“埃忒弥斯,见到你,我很开心。”
      缇阿兹没有隐瞒或者说谎,这是缇阿兹心里真实的想法。
      本能地想多和埃忒弥斯见面,尽管缇阿兹不知道这种本能从何而来,但她却也愿意被这种本能牵着鼻子走。缇阿兹承认,她并不排斥与这个弥纳王族的少年亲近,甚至还愿意主动地去接近他。而对于缇阿兹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程度上的违背常态的情况。
      “埃忒弥斯,见到你,我很开心。”
      埃忒弥斯在纠结中木讷地意识到,这是缇阿兹对自己说的。
      因为这句话,一瞬间,埃忒弥斯,变得与任何一个即将迎接自己成年礼赞的少年一样,眼里充满了光与希望。
      他本该是这样的少年,缇阿兹看着埃忒弥斯的笑言,莫名其妙地,心中涩涩发酸。
      “您,可以多和我说说话吗?”埃忒弥斯跟在缇阿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无法轻易改变多年的习惯。
      “当然,”缇阿兹笑着回答,“我今天去了城南市集的一家古董店,那里还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你可以去看看。诶,说来你是弥纳族人,从小成长在这里,那这个王城你应该是更加熟悉吧,你可知道哪里是有还算有趣的?”
      埃忒弥斯难得没有接住缇阿兹的话,沉默不语,除开他的德哈尔城堡、被迫去到的米勒城堡以及缇阿兹居住的诺特古堡,埃忒弥斯几乎没去过弥纳王城其他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不想去,也不屑于去,他宁愿固守着那座冰冷的,没有生气但充满着回忆的德哈尔城堡。
      “德哈尔城堡,我居住的地方,我觉得那里是整个中心城最有意思的地方。”埃忒弥斯说道。
      缇阿兹也听说过这座城堡的赫赫大名,传闻中,德哈尔城堡里有着无数的奇珍异宝。但缇阿兹对这些所谓珍宝倒称不上特别感兴趣,因为在那些混乱而又清晰的梦境中,她似乎早已见识了这世间各种材质各种造型的瑰宝。
      尽管如此,缇阿兹不愿扫兴,依旧表现得很向往,有些违心的向往:“那你下次邀请我去你的德哈尔城堡。”
      “好。”埃忒弥斯回答得简短而愉悦,同时他又担心缇阿兹会失望,毕竟整座德哈尔城堡的看点就只是那些闪闪发光的石头。
      更何况,埃忒弥斯知道,还是那些被遗弃了的石头。
      “那就明天吧?”埃忒弥斯突然说道,他太想让缇阿兹去德哈尔城堡了。
      “明天?我记得明天应该是要去到米勒城堡,弥纳王要宴请所有使者,你也应该要去吧?”缇阿兹想,这位少年王储活得也有点过于肆意了,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有点让它羡慕。
      “您要去吗?”
      “当然,这是我作为来使的职责。”缇阿兹的声音平平淡淡,不辨喜怒。
      “若如果您不愿意去,是完全可以不去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埃忒弥斯说得理所当然,“嗯,我的意思是,没有人能强迫得了您。”
      “埃忒弥斯,”缇阿兹无奈地摇着头,带着一些高深的提点与顿悟,“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次是来参加你的成年礼赞,这就意味着你必须成为一个能肩负起民众期望的王储了,承担起应尽的责任了。”
      这是在对埃忒弥斯说,但更像是与虚空里的某个人对话;这句话是缇阿兹说的,但更像是虚空里的那个人说的。
      因为,此时此刻,缇阿兹再一次坠入了那种几乎没有属于自己任何意识的状态,就像之前那些突然莫名其妙的画面插入她的脑海一般,又或者是清醒时被困在梦境中无法脱身。
      总之,这个状态下的缇阿兹,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她只能机械地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埃忒弥斯依旧懵懵懂懂,小声嘀咕:“但您曾说过,我永远可以随心所欲……”
      “那么,埃忒弥斯,请你仔细思考,你的心,究竟想要些什么。”
      与以前任何一次失神一样,缇阿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这次似乎更加严重,缇阿兹的脑海中缺少关于这一段对话的记忆,但也不完全是记忆的缺失,更为准确的描述是,有关这段话的记忆模糊得像那些骨制盒子里纸张上的字迹那样,有,却无法辨认。
      缇阿兹回过神来时,已经快走到诺特古堡的宴会大厅了,而缇阿兹似乎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时常发生的状况,反正她也毫无解决的办法。
      “明天那场宴会,我也会去的。”埃忒弥斯向缇阿兹承诺,但仅仅是因为缇阿兹也会去。
      至于所谓的“责任”,这个词在埃忒弥斯那里大约和“朋友”是一个概念,闻所未闻,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就算放在了心上,埃忒弥斯也只会认为,他需要肩负的责任,就是让缇阿兹开心。除此之外,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就像下雨的缘故,裸露在室外的装饰物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碍眼,挡路,让人觉得烦躁。但这一切,与埃忒弥斯无关。
      “就陪你走到这儿吧,”缇阿兹疲惫地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阴雨转晴是漫长的一个过程,而晴转多云却是一瞬间的事。
      埃忒弥斯苦着脸,挽留也不敢挽留,但最终还是隐晦地挽留:“现在,还早,我一个人会很孤单。”
      孤单?缇阿兹这才注意到,整个诺特古堡的侍卫随从变得稀少,而身为王储的埃忒弥斯身边也没有近身服侍的侍者。
      如此奇怪的现象,从遇见埃忒弥斯开始的这一路上,缇阿兹都没有发现。
      好像只要有埃忒弥斯,缇阿兹的注意力就只会在他的身上。
      “你的侍从呢?”缇阿兹问道。
      埃忒弥斯立马换上一副更加可怜的模样,支支吾吾:“德哈尔城堡的侍从本就不多,今天他们或许被安排去做其他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
      然而事实却是,埃忒弥斯不喜欢德哈尔城堡里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人,乌泱泱地吵得人心乱,就只留下了一个总领事务的管事和几个随从。
      不许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今天埃忒弥斯对他们下的命令。
      半真半假,似真似假,加上昨夜讲述的关于埃忒弥斯的经历,一个深受嫌弃的王储形象在缇阿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缇阿兹也清楚地知道埃忒弥斯的言外之意,她也乐意与埃忒弥斯亲近。缇阿兹不假思索:“那你先去我那儿,等晚宴的钟声敲响时,你再过来参加与蒙塔涅族人的晚宴吧。”
      其实,阴雨转晴也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情。
      埃忒弥斯状似不经意般多迈了半步,悄悄地走在了缇阿兹的身旁:“那您可以不可以带我去您说的那个古董店?”
      “嗯。”
      “还有还有,您记得后天的约定,德哈尔城堡。”
      “嗯。”
      “后天,太阳刚升起的时候,我就来接您。”
      “埃忒弥斯,你很像我认识的……”一只鸟?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合适,但某种意义上,埃忒弥斯有时的聒噪程度完全不亚于伊诺娜,这极大程度上戳中了缇阿兹的笑点。
      眉目弯弯,明眸粲然,埃忒弥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尤其是在这样的一副面孔上,明媚得有些刺眼。
      埃忒弥斯失神的时间,房门已被推开,壁炉里的木材长时间燃烧使得整个房间在温暖之余,多了几分燥热。
      埃忒弥斯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木制的衣帽架上;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缇阿兹的毛毯,埃忒弥斯顺手也挂在了衣帽架上。缇阿兹将床上的手稿整理起,放在壁炉前的绒毯上,她也坐在绒毯上,随意翻看着。
      埃忒弥斯站在沙发后,注视着她。
      在记忆深处,往昔一览无余,岁月也改变不了一切。
      “缇,你刚刚说我像你认识的什么?”埃忒弥斯紧张而又期待。
      缇阿兹将手里的纸稿放下,想了很久:
      “初生的太阳,第一抹晨光,我的意思是,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你就来接我吧。”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迎接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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