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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世界 在世界的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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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昏暗,火光催动着空气,缇阿兹昏昏已睡——面对埃忒弥斯,一个只见了两面的称不上有多熟悉的半个陌生人,她竟完全没有任何戒备心。
埃忒弥斯望着缇阿兹熟睡的身影,走到壁炉前,跪在缇阿兹的身边,情难自抑。但其实,他并不喜欢明火的光与热。
火花在壁炉里跳动着,飞溅火星。埃忒弥斯的心也猛烈地颤动着,颤抖着双手,脱下雪白色的手套,生涩而熟稔地搓捻着缇阿兹垂落在地面上的发尾——他多么想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可惜,六下钟声如期敲响,没有清醒缇阿兹,却将埃忒弥斯的梦打碎。
乌鸦扑扇着降落在阳台上,嘶哑着长喙一张一合:“埃忒弥斯,晚宴的钟声已经敲响,你该离开了,难道你也要违背吗?埃忒弥斯,你听见了吗?”
将耳朵割下来,是否就能装作没听见,埃忒弥斯想。但他不敢,不是不敢割下耳朵,而是不敢违背缇阿兹的指令。
埃忒弥斯捡起地毯上的手套,取走挂在衣帽架上的毛毯——他是故意的。
本能地,却也是违背本能地,埃忒弥斯离开了缇阿兹的房间。
埃忒弥斯自然也不会去参加那个迎接蒙塔涅族的宴会,走在阴冷潮湿的小路上,不伦不类地披着缇阿兹的毛毯,心中暗暗期待明天的相遇。
缇阿兹醒来时,壁炉里的木材已经燃烧殆尽,窗户被风砸得“哐哐”作响,她是被冷醒的。
房间里很暗,缇阿兹在地上摸索着毛毯,很久,她也没找到。灯的开关在衣柜的旁边,但缇阿兹并不想开灯,而是去柜子的最顶层把蜡烛找出来,点燃。
其实,点燃满屋的蜡烛,远比一盏灯明亮。
昏昏摇曳的烛光,连带着衣帽架的影子也在跳动,缇阿兹取下埃忒弥斯遗留的外套,当毛毯是有点硬了,不过也还能将就,只是有些不习惯。
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放置在桌上,缇阿兹关上窗户,还打算再看会儿书。
窗外的乌鸦又飞了回来,在缇阿兹转身后,将窗帘拉上。
与上午相比,纸张上棕黑色的字迹似乎又淡了一些,甚至连朱红色批注的笔记也开始变得模糊。
担心会遗忘某些重要信息,缇阿兹将日记本侧边的笔抽出来,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句晦涩难懂的古语:“故事的结局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徘徊,它启示了存在的微妙秩序。”
落下最后一个笔划时,缇阿兹的笔迹全然消失,朱红色的字迹变得更淡。
缇阿兹觉得古怪,又在纸张的空白部分随意画了几笔,所有笔迹都随着笔尖离开纸面而消失,无一例外。
而笔尖再度落在纸上时,笔触像是没墨水似的断断续续,复现又消失。
缇阿兹打开日记本,想把这个情况记录下来连同那句古语,等下次遇见德维涅尔时再去问她。
翻到日记本新的空白页,角落上却有几行小字:“在世界的织网中,每一线的交汇都并非偶然,而是一种最精准的匹配,他们在寂静中等待某一刻的启示与指令。”
这是德维涅尔曾对缇阿兹说过的,缇阿兹随便记录在了某一页,恰好就是这一页,恰好她就翻到了这一页。
“交汇并非偶然,而是最精准的匹配。”缇阿兹在心中默念这句话,随即灵光乍现,她拿出金铅笔——这才是与骨制盒子里那些纸张最精准匹配的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霎那,纸面迸发出一束强烈的白光,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那支金铅笔,像是要将它吞噬了一般。
缇阿兹无法与那股力量抗衡,便松开紧紧握住金铅笔的手,而随之白光突然消失,金铅笔被弹飞回到缇阿兹的怀中。
滚烫的笔身,即使是隔着衣服,也在炽热着灼烧着缇阿兹的皮肤。
缇阿兹再次落笔,笔尖与纸面的碰撞,带来必然的结果——纯白色光芒。
缇阿兹闭上双眼,不再松手,而跟随着那股力量的牵引——“在寂静中等待某一个指令”。
椅子的靠背似乎在逐渐被放平,柔风混合着花香驻留在缇阿兹的身旁,淡紫色的新叶覆盖在她的唇上,睁开了她的双眼。
这是哪里?
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一颗参天大树氤氲着光芒。一半烟雨与星辰交织,一半云雾与皓日缭绕,把克莱因蓝的天空变成了朦胧的薄纱。
垂下的枝条随风摇曳,指向远方;迷蒙的空气,却又让人看不清远方。好像是一座庙宇,又好像是一座花园,渲染着熟悉的味道。
落叶缠绕在缇阿兹的指尖,向前方蔓延,像是在指引;风也推攘着拉扯着,将她带到了一处类似于地窖入口的地方。
然后风停了,淡紫色的树叶毫无生气般地散落在入口的地方,与入口通向的地方一样,死亡一般的黑暗。
缇阿兹尝试着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台阶,“刷”地一下,壁灯依次点亮,似乎比日光与星光还要明亮。
“迷路的人啊,是失忆者,依旧在熟悉的领域里小心翼翼地徜徉,你已找到过去的方向。”
悠扬的歌声从楼梯的深处传来,旋律是缇阿兹曾反反复复听过的,在弗莱格桑海上,夜莺和乌鸦唱摇篮曲,却是另一句歌词:
“迷路的人啊,是探险家,在陌生的领域里小心翼翼地倘佯,寻找着未来的方向。”
循着歌声的方向,缇阿兹迈出了第一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
然而,每向下走一步,身后的壁灯就熄灭一盏,身后的台阶就消失一格,像是一堵墙,推着缇阿兹不得不向前走。
墙上雕刻着的壁画随着缇阿兹的步伐,也在一幕一幕地变幻着模样,缇阿兹抚摸着壁画上的人物,陌生的面孔却有着熟悉的感觉,缇阿兹突然意识到壁画讲述的是她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的《第二故事集》里的故事。
镶嵌着宝石的煤油灯,正好对应到了第四个故事——《仙女的神灯》,缇阿兹盘算着,大概壁画演完这十个故事,就是出口。
有些新意,但在缇阿兹的面前就略显无趣了。缇阿兹加快脚步,只是她似乎忘记了最后一个故事没有结局。
逐渐走到楼梯的尽头,与缇阿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一扇巨大的双开门,黄金的边框雕刻着银灰色的金属花纹,铺陈出复杂的图案和华丽的纹饰。两侧高耸着的雪白石柱,上面缠绕着群青和骨螺紫绒布。门扉上镶嵌着华彩的宝石,赋予它璀璨的灵魂。
这里很像古堡里那本手札描写的地方——城堡的地窖,藏有恶龙的宝藏。
但比起宝藏,缇阿兹对传说中的恶龙更感兴趣。
门似乎没有上锁,缇阿兹屏住呼吸,轻松地就将门推开了。然而,与缇阿兹想象的又不一样,门后是扑面而来的灰尘和几盏微弱的烛灯。
“您终于来了?您终于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雀跃着摇晃着灯芯快步走了过来。
近了,缇阿兹才看清他的面貌——湛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然而他却有着凌乱的金色卷发,戴着一顶挂着蜘蛛网的黑色羽毛毡帽,白色丝绸的制服上满是褶皱,鼻梁上的单边银丝眼镜片也有几道细碎的裂痕,左右反着穿的大头皮鞋。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龙?缇阿兹完全不相信。
不过,这个问题要先暂时搁置,缇阿兹更关心:“你认得我?”
“那是自然,我尊敬的,额,额……”男子突然犹豫了,从怀里拿出一叠纸,手忙脚乱地翻来翻去,时不时得还要扶一下滑落的眼镜,小声嘀咕道,“多少个纪元了啊,我得先仔细地看看我的记事本。”
“你需要帮忙吗?”空中飞舞的纸,精准地落在了缇阿兹的头上。
“怎能劳烦您呢,当然,我是说如果,如果您能告诉我现在大陆的领主,就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或许是格罗洛特?”缇阿兹有些不确定,弥纳族人的名字对于她来说很是拗口。
“格罗洛特?真是一个浮夸的名字,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年轻男子低声吐槽,又小声地惊呼,“找到了,找到了!”
随后他立马将左手握拳置于右肩前,深鞠一躬:“我最最尊敬的缇阿兹,小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男子的语气中还带有些许骄傲。
“可我并不认识你。”缇阿兹完全肯定。
“额,额,我得再看看我的记事本……您先进来吧。”男子往门侧走去,将烛灯放在地上,一只手翻着他口中记事本,另一只手忙碌地在墙上摸索着。
终于找到了灯的开关,也终于找到了应对问题的答案——提出另一个问题:
“您或许应该要先问其他的问题?”男子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灯也亮了,和之前的那道白光一样,亮得很是刺眼。
缇阿兹惊讶地发现,这个可能所谓的城堡地窖远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就拿那顶悬挂于厅堂正中间的吊灯来说,都比西索伊登森林泉眼处的古树还要大。
尽管灯光刺眼,缇阿兹还是不自主地被吸引,她在思考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顶灯和太阳比较,哪一个会更亮。
目光下移,赫然独立着象征权力的红色丝绒座椅,看不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再向周遭扫视,两张黑色的丝绸长布挂在吊灯最外侧的圆环上,向左右两侧延申,垂落在地上,又将厅堂缩得很小。
那个与这座宫殿完全不相匹配的,戴着羽毛毡帽的男子正小跑着,费力地将右侧的黑布拉开。
黑布背后,是直直站立着一动不动的人,偶,与真人毫无差别的人偶,梳着整洁的妆发,穿着精致的服装,紧闭着眼睛,但却诡异地面朝着大门的方向——缇阿兹的方向。
缇阿兹向后脱了一步,不是恐惧,而是震撼,她情不自禁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对了,对了,总算是对了,”男子躲进黑丝绸布后,长呼一口气,“请容许我向您正式地介绍——这里是第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