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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今日这样也可以 不往疼里逃 ...

  •   有时候你不是失控,也不是心里那点欲望压不住,更不是又想去替他受什么。

      你只是很愁苦。

      那种愁苦来得很慢,像一层阴天压下来,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缘由,也不是哪一件事忽然砸到头上。只是醒来之后觉得累,坐着觉得空,想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说话也嫌费力。你进了识海,什么也不做,径直走到榻边,连鞋都懒得仔细脱,只把自己往床榻上一躺,侧过脸,望着帐顶发呆。

      澹台烬一开始还以为你又不对劲。

      他坐在桌边,原本正低头看书,听见动静抬眼,就见你整个人横在榻上,眼睛睁着,却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东西。你不蜷,不躲被子,也不说“别看我”,只是空空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水浸沉的布,连翻身都懒。

      他看了你片刻,放下书。

      “今日又怎么了?”

      你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不知道。”

      澹台烬看着你。

      这倒不像敷衍。你是真的不知道。不是有一团火要压,不是有一口歉要还,也不是有哪处疼要替他收。你只是愁,愁得整个人安静下来,眼睛睁着,却像没有落点。

      澹台烬走到榻边,却没有立刻坐下。他低头看你一会儿,见你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才在旁边坐下,声音淡淡的:

      “不是要我不看?”

      你眨了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今天可以看。”

      “也不缩被子里?”

      “今天没力气缩。”

      他听完,像是觉得你这话有点不像话,却也没有刺你。只是伸手把你搭在榻边快要滑下去的袖子捞回来,又把被角往你身上拉了一点。

      “那就躺着。”

      你仍旧望着帐顶,声音很轻:“躺着也愁。”

      澹台烬坐在一旁,垂眼看你。

      “那便愁着。”

      你终于慢慢转过脸看他。

      他神色还是淡淡的,像并不觉得“愁着”是什么需要立刻解决的大事。你忽然觉得这很好。换作旁人,也许会问你为什么愁,劝你想开些,或者急着叫你起来做点什么。澹台烬不会。他看见你躺着发呆,只是确认你没有要伤自己,也没有要乱来,便允许你这样空着。

      你低声说:“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方才说不知道。”

      “那你就不问了?”

      “问了你也还是不知道。”

      这句话太像他了。冷冷的,平平的,却正好让你不必再费力解释。你眼睛酸了一下,又不是很想哭,只是把脸重新偏回去,继续看着帐顶。

      屋里安静下来。

      澹台烬没有走。他坐在榻边,偶尔翻一页书,声音很轻。你听着那一点纸页摩擦的声音,心里那层愁苦没有立刻散,可也不再继续往下沉。你只是躺着,发呆,偶尔呼吸很长,像要把胸口那团闷气慢慢吐出去。

      过了一会儿,你忽然说:“我今天不想学。”

      “学什么?”

      “学停,学不看,学不乱,学什么都不想做。”

      澹台烬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继续小声说:“我也不想替你,也不想照顾你,也不想被你管。我就是很空。”

      澹台烬没有因这话不悦。

      他只是看你一眼,道:“那今日就不学。”

      你怔住。

      “可以不学?”

      “你又不是日日都要考校。”

      你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你慢慢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放在枕边,手指松松搭着,像终于有一点点力气动了。

      “那我今日做什么?”

      澹台烬道:“躺着。”

      “躺到什么时候?”

      “躺到你不想躺。”

      “若一直想躺呢?”

      “那就一直躺。”

      你轻轻眨了下眼,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很多安慰都要好。不是因为它解决了什么,而是因为它没有逼你马上变好。你可以在他的识海里躺一会儿,可以愁苦,可以发呆,可以没有用,可以不照顾任何人,也不证明自己多克制。

      澹台烬坐在旁边,像也默认了今天的你不必做什么。

      你静了一会儿,低声问:“我躺在这里会不会碍事?”

      “碍事。”

      你又转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把书页翻过去,补了一句:“但不多。”

      你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阴天里透出来的一点很薄的光,很快又散了。

      “你就不能说不碍事吗?”

      “不能。”

      “为什么?”

      “你横在榻上,占了大半。”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横得很没有章法,衣摆铺开,头发也散了一点。你懒得挪,只把脸埋进枕边,声音闷闷的:

      “那你坐椅子。”

      澹台烬淡淡道:“我本来就在坐。”

      你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你才轻声说:“澹台烬,我好像有时候没有那么想做任何事。”

      “嗯。”

      “也没有很想变好。”

      “嗯。”

      “也不想解释。”

      “那就不解释。”

      你闭上眼,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坐在旁边,声音仍旧平缓:

      “你今日若只是愁,就愁着。别把它说成要紧事,也别急着拿疼或规矩去换一个结果。”

      你没有说话。

      但这句话落下来,你心里那层闷竟慢慢松了一点。因为他说中了。你很容易把什么都变成要紧事,欲望是要紧事,歉意是要紧事,能不能停是要紧事,能不能照顾好他也是要紧事。连愁苦都像必须立刻处理,不然就会变成失控的前兆。

      可澹台烬现在只是让它待在那里。

      让你也待在那里。

      你睁开眼,望着帐顶,声音轻得像快睡着:

      “那你陪我一会儿。”

      澹台烬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书放下,坐得离榻更近一点。

      “我在这里。”

      你没有再看他,只是慢慢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没有缩起来,也没有蒙住头,只是让那层被子盖住肩膀。愁苦还在,空也还在,可床榻很软,识海里很静,他在旁边坐着,不问,不催,也不逼你把这一天过得多有用。

      于是你就那样躺着,发呆。

      澹台烬坐在榻边,偶尔看你一眼。见你只是安静,没有要把自己折腾起来,便也不说什么。到后来,你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很轻,像睡不着,又像快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你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今日这样也可以。”

      你没有应。

      只是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把这句话收到了心里。

      你太心烦的时候,反而不像快失控那样眼睛发亮,也不像从前那样急着去替他受什么。你只是坐在榻边,整个人很沉,眉眼间压着一层散不开的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抓紧,又松开,过一会儿又抓紧。

      澹台烬看了你几次。

      他没有立刻问,只把书放下,目光落在你脸上。你被他看得更烦,索性把脸偏开,过了好久,才低声问:

      “澹台烬。”

      “嗯。”

      你停了停,像自己也知道这话不太好,可心里那股烦实在没有地方落,便还是问出来:

      “你愿不愿意抽我一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澹台烬没有马上答你。

      他只是看着你,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不是生气,也不是惊讶,而是像已经听懂了你这句话底下真正的意思。你不是在求什么旖旎,也不是在闹着玩,你只是太心烦了,烦到想要一点清楚的疼,把脑子里那团乱切开,让自己不用再这样闷着。

      他过了片刻,才开口:

      “不愿意。”

      你眼睫动了一下,手指还抓着被角。

      “为什么?”

      澹台烬看着你,声音很平,却没有短促地截断你,而是慢慢说:

      “你现在不是想要我抽你。你是心烦,想找个东西把自己打断。若我真照你说的做了,下一次你心烦,还会来问我。再下一次,你会觉得一下不够,要更重一些。你一向最会把这些事往疼里推,我若开了这个口,便不是在帮你。”

      你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那句话被他说中了,所以你一时有些难堪。你其实也知道自己不是在认真要一场什么仪式,你只是烦得太厉害,想要一个立刻有效的办法。疼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像有用。

      你闷声说:

      “可是我现在真的很烦。”

      “我知道。”

      “我坐不住。”

      “那就不要坐着。”

      你抬眼看他。

      澹台烬站起身,走到你面前,没有拿鞭子,也没有靠得太近。他只是把桌上的杯子推到一边,空出一块位置,淡淡道:

      “手放上来。”

      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放到桌面上。

      “摊开。”

      你照做。

      桌面有点凉,掌心贴上去时,那股烦躁像被硬生生压住一点。澹台烬垂眼看着你的手,见你指尖还在发抖,便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很轻地按住你手背。

      不是疼。

      只是一个很稳的力道。

      他说:“看着你的手。”

      你低头看着。

      “呼吸慢些。”

      你没好气地说:“我慢不下来。”

      澹台烬道:“那就先别说话。”

      你被他这句噎住,胸口那股烦反倒卡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要的不是一鞭。你要的是有人把你按住,不让你去做更蠢的事。”

      你低声反驳:“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

      “我答了。”

      “不愿意。”

      “嗯。”

      你忽然有点委屈,又有点烦,眼眶发热,却不是要哭,只是那股乱劲找不到出口。你想把手抽回来,澹台烬却先一步按住你手背,力道仍旧不重,但很明确。

      “别动。”

      你停住。

      他看着你,语气比刚才更沉些:

      “你可以心烦,可以躺着,可以缩到角落里,可以把被子罩到身上不让我看。你也可以骂一句,摔个不值钱的杯子,或者让我坐在这里看着你发呆。但你别一心烦就来找疼。”

      你低着头,声音很闷:

      “那我怎么办?”

      澹台烬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你手背上挪开,拿起旁边一块干净布条,放到你掌心。

      “攥这个。”

      你看着那块布:“干什么?”

      “想用力,就攥它。想咬,也咬它。想哭就哭。想缩起来就去缩。若还不行,我按住你。”

      你手指慢慢收紧,把那块布攥在掌心里。

      澹台烬看着你,声音缓下来一点,却仍旧带着他那种冷静的锋芒:

      “我不会因为你心烦就抽你。你若真要我动手,那也只会是在你已经快伤到自己,或者快越过我的时候,我把你拦下来。不是为了让你疼,是为了让你停。”

      你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你才很轻地说:

      “我还是很烦。”

      “那就烦着。”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静。”

      “不能。”

      你终于被他说得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完又把脸低下去。手里那块布被你攥得发皱,胸口那股烦并没有立刻消失,但它至少没有继续往疼那边冲。澹台烬坐到你对面,目光落在你身上,不催你,也不哄你,只守着你。

      你低声说:

      “那你看着我一会儿。”

      澹台烬道:

      “可以。”

      你又说:

      “不要抽我。”

      他看你一眼。

      “我本来就没答应。”

      你闷闷地应了一声,把额头慢慢抵到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块布。澹台烬没有伸手碰你的头,只把水杯往你手边推近一点。

      “过一会儿喝水。”

      你趴在那里,声音低低的:

      “嗯。”

      这一回,他没有给你一鞭。

      他给你的是一个不许往疼里逃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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