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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史 用旧史压住 ...

  •   你趴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块被他塞过来的布,胸口那股烦躁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按在了一个不能乱跑的地方。

      澹台烬坐在你对面,明明没有碰你,存在感却很重。他不许你去找疼,不许你把自己往更极端的地方推,也不许你把“心烦”变成一场看似有出口的受罚。你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知道是一回事,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你闷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看他。

      眼睛还有点红,声音却比刚才清楚些,甚至带着一点被逼急后的固执。

      “那人生苦短,要一次又何妨?”

      澹台烬看着你。

      你像是越说越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手里的布也不攥了,直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

      “我又不是要天天这样,也不是要你把我打坏。我只是现在太烦了,真的很烦,烦到我坐不住,躺不下,缩在角落也没有用。你抽我一下,让我清醒一点,不行吗?”

      澹台烬没有立刻接。

      他只是静静看你,像在等你把这阵歪理说完。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可又不愿意收回,便硬着头皮继续道:

      “你也会疼,你也知道有时候疼反而简单。心里乱成一团的时候,有一个清楚的疼落下来,至少那一瞬间人是醒的。人生苦短,哪有那么多非要讲清楚的道理?我要一次,又不是要把什么都毁了。”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

      澹台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这句话听着很像洒脱,其实只是急。”

      你皱了皱眉。

      他继续道:

      “人生苦短,不是你什么念头起了,都要立刻顺着它走一遍的理由。你现在心烦,便说要一鞭;明日若更烦,是不是要两鞭?再往后,若一鞭不能让你清醒,你又要拿什么来换?”

      你想反驳,却一时没有找到话。

      澹台烬看着你,语气仍旧淡淡的,却比平日更像是真的在同你说话,而不是简单下令。

      “你若是清醒时,同我商量一件事,我可以听。可你现在不是在商量。你是在拿一句‘人生苦短’逼我替你的心烦找出口。你说只要一次,可我看你这副样子,不像真的只想一次,像是想把这股烦赶紧丢给疼,丢完便算。”

      你被他说得脸色微微变了,低下眼,手指又慢慢抓住那块布。

      “那我就是想丢掉。”你声音低下去,“我不想这样烦着。”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肯帮我。”

      澹台烬看着你,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温柔,反而有点冷。

      “我不肯抽你,就是在帮你。”

      你抬眼看他。

      他慢慢道:

      “你要我帮你,不是让我顺着你最容易走的路。你最会用疼压住自己,最会把不安、愧疚、心烦都往身上引。若我今日应了你,你当下也许觉得松快,可过后呢?你会记得,原来只要你够烦,就能让我动手。你会把这当成办法。”

      你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可我真的难受。”

      “难受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做。”

      这句话很平,却落得很重。

      你垂下眼,鼻尖有点发酸,不知是因为他说得太准,还是因为这一夜你真的太烦了,烦到连被拒绝都觉得委屈。你把那块布攥得更紧,低声说: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又睡不着,也静不下来。你不让我疼,不让我跑,不让我乱动,我就只能这么耗着。耗着也很难受。”

      澹台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你以为他要走,心里忽然一紧,手指下意识抓住桌沿。可他只是绕到你旁边,把榻上的薄被拿过来,丢到你怀里。

      “去角落。”

      你怔住。

      他看着你:“不是烦得坐不住么?去你平日缩的地方。”

      你抱着被子,愣了半晌:“你不是说不许我躲?”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许你躲?”

      “你刚才……”

      “我刚才说不许你找疼。躲到被子里,至少不会见血。”

      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澹台烬却已经走到榻边,把最里面那个角落的软垫摆好,又把水杯放到一侧,杯子离你伸手能碰到的地方不远。他做这些时动作很自然,像早就熟悉你那套乱起来后的路径。等他摆完,回头看你。

      “过来。”

      你抱着被子,慢吞吞走过去,心里仍旧很烦,却已经没有方才那样冲。你爬上榻,膝盖跪进软垫里,把自己缩进角落,随后又把被子往身上一罩,只露出一点声音。

      “不要看我。”

      澹台烬背过身去,坐到榻外侧。

      “没看。”

      你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还是觉得一鞭会更快。”

      澹台烬淡淡道:“快的不一定好。”

      “慢的很难受。”

      “难受就难受着。”

      你被子里没声音了。

      过了一阵,你又闷闷地说:

      “人生苦短。”

      澹台烬道:“所以少把自己折腾坏。”

      你一下被他说得安静了。

      他没有回头,只坐在外侧,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卷书。翻了两页,他忽然用很平的声音念起来。念的也不是什么哄人的句子,是一段枯燥的旧史,某年某月某地大旱,某官上疏,某人被贬,句子又长又绕,听得人几乎烦不起来,只剩下困。

      你在被子里忍了一会儿,终于闷声说:

      “你念这个是想把我烦睡着吗?”

      澹台烬头也不回:“看来有用。”

      “没用。”

      “那你为何不再求我抽你?”

      你顿住。

      过了一会儿,你把被子拉得更紧,声音低了些:

      “因为你不会答应。”

      澹台烬翻过一页,语气淡淡:

      “知道就好。”

      你在被子里缩着,膝盖抵着软垫,额头压在臂弯上。胸口那股烦还在,只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锋利。它被黑暗、被子、澹台烬背对着你的身影,还有那段枯燥得几乎没有情绪的旧史慢慢包住了。

      你忽然小声说:

      “我刚才是不是又在找疼?”

      澹台烬停了一下。

      “是。”

      你闷闷道:“我知道。”

      “知道还说人生苦短。”

      “那句话听起来比较有气势。”

      澹台烬静了一瞬,似乎有点无语。

      “气势用在这种地方,倒也不必。”

      你终于在被子里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心里的烦竟然真的松了一点。你没有出来,也没有让他看,只是缩在那里,声音低低的:

      “那今天不要了。”

      澹台烬道:“本来就没有。”

      “我是说……我不问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缓了些。

      “嗯。”

      你又说:“可是我还是很烦。”

      “那就继续缩着。”

      “你还念吗?”

      “你不是嫌烦?”

      你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得发软:

      “继续念吧。烦一点也行。”

      于是澹台烬继续念。

      夜慢慢深下去。他坐在外侧,不看你,也不走;你蜷在被子里,心烦没有立刻消散,却也没有再往疼里去。那一句“人生苦短,要一次又何妨”最后没有换来一鞭,只换来一床被子、一个角落、一杯水,和澹台烬冷冷淡淡念了一整段无聊旧史。

      可也就是这样,你竟慢慢安静了下来。

      你在被子里缩了很久,还是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那股烦不是一阵风,吹过便散,它像压在胸口的一块湿布,闷得你浑身不舒服。你原本是跪缩在榻角,额头埋在臂弯里,手里攥着被角,听澹台烬在外侧念那些枯燥的旧史。起初还有点用,可过了一会儿,你又开始动了。

      不是大动,只是很细碎。

      手指攥紧,被子被你抓皱,又松开。膝盖往里收,肩膀又往前蜷。过一会儿,你像嫌这样也不舒服,又把额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点,重新埋下去。你没有说要他抽你,也没有再讲什么“人生苦短”,可整个人仍旧像被什么困住了,怎么放都放不平。

      澹台烬念书的声音停了。

      屋里一下静下来。

      你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察觉到他不念了,声音很低:

      “怎么不念了?”

      澹台烬没有立刻答。

      你听见他把书放到桌上的声音,随后是衣料轻轻起伏,他站了起来。你一下有些警觉,刚想把被子拉得更紧,他已经走到榻边,声音低低地落下来:

      “出来。”

      你把脸埋得更深。

      “不想。”

      “你再这样缩下去,只会越缩越乱。”

      “我出来也很乱。”

      “那就换个姿势乱。”

      这话说得太像他,你本该想笑,可这会儿一点也笑不出来。你闷在被子里,心烦得厉害,又不愿意起来,只低低道:

      “我不想动。”

      澹台烬沉默一瞬,随即伸手把被子掀开一点。

      动作不重,却很干脆。

      你下意识要把被子抢回来,他先一步按住你的手腕,低声道:

      “别抢。”

      你僵住。

      他没有看你太久,也没有让你觉得自己一身狼狈都被摊开了。只是把被子拉到一旁,露出你蜷在角落里的样子。你眼睛有些红,头发乱了,膝盖压在软垫上,肩膀缩着,手指还紧紧扣着被角。整个人像一团拧在一起的线,越拧越紧。

      澹台烬看了片刻,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躺下。”

      你抬眼看他,眼里还有一点抗拒。

      “不想。”

      “不是问你想不想。”

      你更烦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澹台烬,我现在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你别管我。”

      “我现在就是在管你。”

      你还想说什么,可澹台烬已经俯身,一手托住你的肩,一手按住你的手腕,把你从榻角里带出来。不是粗暴地拽,也不是温柔哄你,而是很稳,很明确,不给你继续缩回去的余地。你被他带得往外挪了一点,身体本能地想重新蜷起,膝盖也想往胸前收。

      他按住你的膝侧。

      “放平。”

      你呼吸乱了一下。

      “我不想放平。”

      “你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舒服。那就听我的。”

      你眼眶更热了,不知道是烦,还是被他这样强行展开时忽然有点委屈。可他没有给你太多挣扎的空间。他把你带到榻中央,让你仰面躺下。你刚一躺平,身体就本能地想翻回去,手臂想抱住自己,腿也想蜷起来。

      澹台烬立刻按住你。

      先是手腕。

      他把你的两只手从胸前分开,压到身体两侧。力道不重,却稳得很,你一动,他就加一点力,不让你重新抱起来。你指尖发抖,手掌贴着榻面,像突然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收紧自己的动作。

      你低声道:

      “这样很难受。”

      澹台烬垂眼看你:

      “蜷着也没让你好受。”

      你说不出话。

      他又按住你的膝,让你别再往上收。你腿上没什么力气,只是本能地想蜷,他便用膝侧和手掌挡着,把你的腿一点点放平。到最后,你整个人被他从那团乱里展开,躺在榻上,手臂在两侧,腿也放直,肩背贴着褥子,连额头都没有地方再埋。

      这姿势太无遮拦了。

      你不喜欢。

      你烦的时候,最想做的就是缩起来,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把所有不想被看的、不想被问的、不想被处理的东西都压回身体里面。可现在澹台烬偏偏不让你缩。他把你展开,让你什么都不能抱,什么都不能躲,连那股烦躁也像被迫摊在空气里。

      你眼眶发热,声音哑了一点:

      “我不喜欢这样。”

      澹台烬看着你,语气没有软,却也没有凶:

      “我知道你不喜欢。”

      “那你还这样。”

      “因为你缩成那样,只是在把自己越勒越紧。”

      他一只手仍压着你的腕,另一只手按在你肩侧。你能感觉到他的力道,清楚、稳定,不带欲望,也没有惩罚意味。只是让你别动。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他说,“也不要找疼,不要去想别的,不要再把自己团起来。就这样躺着,静一静。”

      你眼睛睁着,看着帐顶。

      呼吸还是乱。

      你想动,手腕刚抬一点,就被他按回去。你腿想蜷,他也按住。你像被迫留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既不能缩,不能跑,也不能用疼把烦躁切断。只能躺在那里,被他压着四肢,听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从胸口出来。

      一开始更难受。

      甚至比缩在被子里更难受。

      烦躁在身体里翻,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你手指蜷了蜷,又被他低声提醒:

      “手也松开。”

      你咬了咬牙,慢慢松开。

      “肩。”

      你才发现自己肩膀一直绷着。

      “放下。”

      你深吸一口气,肩背仍旧很紧。

      澹台烬没有催,只是按着你,等着。过了一会儿,他把声音放低一点:

      “你不用立刻好。”

      你眼睫颤了一下。

      他继续说:

      “你只是别动。”

      “先把自己放在这里。”

      “躺着。”

      “过一会儿再说。”

      这几句话比他平时多,也比平时慢。你听着,胸口那团紧绷忽然像被压住一点。你不是被要求马上不烦,也不是被要求立刻变得安稳。你只是被他按在这里,不许再用那些旧办法,不许再缩,不许再逃,不许再找疼。

      你闭上眼。

      眼角很快有一点湿意滑下来。

      澹台烬看见了,却没有说破,也没有松手。他知道你这不是受了多大委屈,只是心里那股劲终于被他硬生生拦住后,没地方去,只能从眼里漏出来一点。

      你低声说:

      “我还是烦。”

      “嗯。”

      “还是很难受。”

      “嗯。”

      “这样躺着也没有立刻好。”

      “我没说会立刻好。”

      你有点没力气了。

      “那要多久。”

      澹台烬低头看着你,语气淡淡的:

      “到你不再一直想动。”

      你没有再说话。

      屋里慢慢静下来。

      澹台烬的手仍旧压着你的手腕和肩侧,膝边也挡着你不许蜷起来。那个力道不疼,却让你无法忽视。你刚开始还总想挣一下,后来挣得少了,只剩下呼吸还重。再后来,呼吸也慢慢拖长一点。

      你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躺过了。

      不抱住自己,不缩到角落,不用被子把头罩住,也不把手指掐进掌心。你只是被他按在榻上,四肢放开,什么也不做。烦还在,但它不再能把你整个人拧成一团。它只能待在你身体里,被你一下一下呼出来。

      过了很久,澹台烬才问:

      “现在还想动?”

      你闭着眼,声音很轻:

      “想,但没那么想。”

      “手能放着?”

      你试着感受了一下,慢慢点头。

      他先松开一只手。

      你的手腕终于自由,却没有立刻抬起来。它仍旧放在榻面上,掌心向下,指尖有一点轻轻的颤。澹台烬看了一会儿,确认你没有立刻缩回去,才慢慢松开另一只。

      然后是肩。

      最后是膝侧。

      他没有一下全放,而是一点一点撤开。你仍旧平躺着,没有翻身,也没有把自己重新团起来。只是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了许多。

      澹台烬坐在榻边,看着你。

      “这样比方才好些?”

      你不想承认,但还是低声说:

      “好一点。”

      他淡淡道:

      “那以后心烦到缩不住,就这样躺着。”

      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有点哑:

      “你按着我?”

      “你若自己躺得住,就不用。”

      “躺不住呢?”

      “我按着。”

      他说得太自然,像这件事已经被他归入了日常规矩里。你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虽然没全散,但终于有一点很轻的安稳浮出来。

      你小声说:

      “刚才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抽我。”

      澹台烬看你一眼:

      “我知道。”

      “我就是想停一下。”

      “现在停了。”

      你望着帐顶,过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停了。

      不是靠疼停的,也不是靠鞭子停的。是澹台烬把你从被子里挖出来,把你缩紧的四肢一点点展开,按住你,让你就这样平躺着,静到那股烦躁没有力气再把你卷回角落。

      这办法一点也不温柔。

      可很有用。

      你闭上眼,终于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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