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橙子澄时

8、夜跑 三十六计走

　　“你能离我远点吗？”林惜连连后退，努力压制住情绪，控制住“莫挨老子”脱口而出。
　　没等柳科开口，林惜继续冷冷地说：“我现在拿你当同学，你别逼我拿你当仇人。”
　　“怎么就仇人了？”柳科一脸无辜。
　　“问随杉杉去！”林惜感觉自己忍不住了，想大喊大叫。
　　但平日的素养让她忍住了。
　　不过还是引来了周围走过身边的同学的目光。

　　林惜往人少的空地挪了挪，柳科跟上去。
　　“你脸上的手印……是杉杉打的吗？”柳科想起来了初衷。
　　“不是……”林惜感到疲惫，“是她朋友。”
　　“我回去说说她……”柳科一脸正义。
　　“说什么？可以什么都别说了吗？”林惜努力控了控自己的情绪，“哦，说让她管好你，你也管好她，你俩相互管好对方，锁死，别再害别人了！”
　　柳科一时没说出话。

　　“还有，我不要和你做特殊朋友，普通朋友都不做。”林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特殊朋友’，当然没法让路过的同学听见。
　　这么羞耻的词，亏柳科想得出来。
　　“我曾经……”柳科欲言又止。他虽然圆滑，但对待感情却很隐晦，整个高一，他都没对林惜说过一句喜欢之类的话，甚至和随杉杉在一起，都是随杉杉对他表白。
　　“曾经都过去了！不必再提。”林惜不等他说完，直接截住他的话。
　　一瞬，她忽然感觉现在在这儿和柳科掰扯这些很搞笑。

　　“你和随杉杉怎样，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一点儿都不想沾你们俩，你听到了吗？听懂了吗？”林惜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我后悔认识你了，真的后悔！”林惜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柳科跟了上来。
　　“离我远点！”林惜回头，瞪了他一眼。

　　吃过中午饭，做完作业，午休前，林惜还是向最后两排走了过去。
　　最后两排的同学看到她，以为她又要催数学作业，纷纷露出了不耐的表情。
　　超短发小声嘟囔：“真烦。”
　　还是被林惜听到了。

　　林惜忽视了超短发的嘟囔，忽视了其他同学的表情，径直朝江寒走去。
　　“哟，贵客啊。”江寒眼神中有惊讶，看着她笑着说，“脸上没东西了啊。”
　　林惜一阵错愕。
　　庆幸脸上的红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年轻就是好，伤的愈合都神速。

　　“今天数学课后题，你有不会的吗？我给你讲讲。还有昨天老师让你到黑板上做你没做那道题。”林惜避开脸上有没有东西的话题，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周围同学看向他们，眼中带着暧昧的猜测。
　　林惜忽视了，觉得不需要向他们解释什么，她只是在用行动感谢感谢江寒。
　　林惜都不害羞，江寒更没什么可害羞的了，“这……你应该问我，有我会做的吗？”江寒嘻嘻哈哈。
　　江寒同桌也笑出了声。

　　“你都不会？我全给你讲讲。”林惜说着就拿起他桌面的笔，发现那可能是他唯一的一支笔了，顿了顿。
　　“不用了吧？”江寒一脸无辜，“我会交作业的，你放心。”
　　“尽量不要抄作业吧。”林惜叹了口气，“给你讲题，算我谢你。”
　　“谢我？咱俩不是已经扯平了吗？”江寒一副求生欲。
　　“嗯，昨天的……算扯平了吧。谢你的面包。”林惜说着找他的数学书。
　　“那是我妹非让我给你的，小丫头幼稚。”江寒摇了摇头，“真的不用谢。”

　　“讲完题扯平。”林惜已经翻开了他的演草纸。
　　“你这是谢我吗？我可以不接受这个谢吗？”江寒一脸苦笑。
　　林惜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江寒来说，讲题确实不能算谢，应该算酷刑。

　　林惜一时无措，觉得待着也不是，走掉也不是。
　　灵机一动，“温老师让我给你们讲的，趁着现在还没学多少知识，打个好基础，免得国庆节前月考咱班数学成绩全年级倒数第一。”
　　“合着咱班数学成绩都是我们拉下来的啊？”江寒同桌愤愤不平。
　　江寒看了他一眼，周边同学也看了他一眼，众人一对视，同时默默点了点头。

　　林惜感觉看到了希望，“你们是听我给你们讲还是听温老师给你们讲？”
　　后排同学一阵呆愣。
　　他们总是不想接触任何老师的，帅哥老师也不行。
　　“你吧。”江寒无奈地朝其他同学招了招手，其他同学稀稀拉拉围了过来。

　　题并不难，但为了兼顾尽可能多的同学，林惜还是每道题都讲了讲，简单的题几句讲完，复杂的题稍微细致些，演草纸都用了两张。
　　在翻向第三张时，林惜看到了一幅还没上色的素描画，是一个卡通人物。
　　别人的隐私林惜不屑窥探，她赶紧偷偷看了一眼江寒，迅速翻了过去。
　　江寒好像并没有任何不悦，林惜安心地继续讲题。

　　很快就讲完了昨天和今天的课后题，赶在班里同学很困前。
　　不保证最后两排所有同学都会了，但保证他们今天会的比昨天多，就是胜利，不是么？
　　林惜心满意足地拎着数学书、拿着一支笔往座位上走去。
　　徒留江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没走到讲台，林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物品。
　　一阵尴尬后，她不得不折回去。
　　后排同学一脸萎靡迅速被惊讶取代，似乎在感叹送瘟神失败。
　　阴魂不散的课代表又有什么事？

　　林惜把书和笔放到江寒桌面上，很快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江寒挑了挑眉，“还折回来，送你了。”
　　林惜感觉脑袋都不转了：送？笔可以送，课本也送？
　　为什么要让他送笔？
　　林惜觉得他不可理喻，飞也似地跑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热身跑步这一环，林惜跑得格外认真，一改高一时不情不愿的状态。
　　解散自由活动后，林惜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或坐在草坪上发呆，或看别人打球。
　　而是独自绕着操场的红色橡胶跑道跑了起来。
　　路过篮球场时，她眼睛余光看到了江寒正在跳跃着传球，她赶紧收回了视线，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跑了一圈，已经累得想瘫倒在地，但她还是坚持跑第二圈。
　　第二圈无比煎熬，但，豁出去了。
　　她无比艰难地在跑道上晃悠……

　　“同桌，你怎么想起来跑步了？”沈玉在她即将跑完第二圈的时候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林惜愣了愣。
　　“喝吧，别客气。”沈玉将水塞给了她，“哎，给江寒买的，可惜没送出去，被别的女生捷足先登了。”沈玉摆出一副扼腕叹息的姿态。
　　林惜笑了笑，接过了水，“谢谢！”
　　林惜觉得说话都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瓶盖都拧不动了。
　　沈玉接过来，帮她拧开，递给她。
　　她喝了一口，缓了口气，才想了想，回答刚才沈玉的问话：“我……我八百米都跑不下来，我怕体育不及格。”
　　“这才刚开学，离八百米测试还有很久呢，你可真是未雨绸缪。”沈玉笑着嘲笑她。
　　“不能临时抱佛脚啊。”林惜笑着回应，接受了她善意的嘲笑。

　　晚自习前，林惜收作业，如愿按时收齐了。
　　最后两排的同学也丝毫没有拖后腿。
　　或许，他们是怕了她的轴，她的坚持不懈吧？
　　也怕了她的措施：谁愿意爬在教室外面的栏杆上补作业让其他班同学鉴赏啊！
　　可能还有，谁愿意被看做拉班级后退的人啊！
　　都是十六七、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大姑娘，丢不起这个人。

　　晚自习下课后，林惜决定跟着路上的任何一个或几个同学走，坚决不独行。
　　不管认识不认识。
　　人多的地方总是保险些。
　　走到那个充满阴影的小巷时，林惜看到了一个立定的身影。
　　她不自觉地朝旁边一个陌生同学靠近。

　　那个身影修长，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态，完全排除小太妹们。
　　即将快速躲闪开时，身影开了口：“真巧啊。”
　　林惜鼓足勇气抬眼看了看，是江寒。
　　巧吗？你这明显是在等啊，林惜暗暗腹诽，一小会儿就觉得脸发烫，自己是不是太自恋啊？竟然认为江寒是在等自己。
　　幸好月色没有那么皎洁，看不到她脸上的红晕。

　　林惜不想说真巧啊，想说晚上好，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努力努嘴，没出声。
　　“哦，我就是路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小太妹在堵无辜同学。”江寒开了口。
　　林惜觉得一直不开口不太好，“你都警告她们了，她们应该不会了。”
　　“你相信她们不会了吗？”江寒语气中满含质疑，“那你为什么走这么快？”
　　“我……”林惜再次觉得不好开口。
　　她不了解小太妹群体，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

　　“我走快怎么了，我还没跑呢？”林惜觉得很丢脸，努力想找回面子。
　　“我送你？”江寒给她留了面子。
　　凭什么让他送呢？就因为自己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不用了，你快回家去吧，很晚了。”林惜连连拒绝。

　　“不用这么客气吧？我反正顺路。”江寒咳了咳。
　　你顺路吗？林惜没说出口，拂了别人的好意，就不要再拂别人的面子了吧。
　　“真的不用了。”林惜说完就跑。
　　还真跑啊？
　　“我陪你跑吧？”江寒跑步跟上。

　　“我……”林惜停住了脚步，看了他几秒。
　　“夜跑嘛，一起啊。”江寒无所谓地说，“体育课一周才几节？一个月才几节？只靠体育课跑跑，练不出什么效果，夜跑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林惜晃了晃神，他看到她体育课跑步了？
　　并郑重地想了想他的夜跑的建议。

　　“你练跑步，是不是我想到的那个原因？”江寒嘴角一斜，话气略带调侃。
　　林惜忽略了他的调侃，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我练跑步只是为了体育课八百米测验通过。”
　　“不止吧？”江寒好像看透一切。
　　林惜真想他立马消失。

　　“我打不过，还不能跑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林惜嘴硬地默认他所想。
　　“嗯。”江寒表示肯定，“那开始吧？”
　　林惜跟着他的脚步，绕道到有灯光人不太多的人行道，跑向小区。
　　他的腿长，跑得很随意。
　　林惜在他身侧跑，跑得很费劲儿。
　　但有一瞬间，觉得夜跑并没有体育课上跑步那么累。
　　似乎学校到小区的距离，也变得比平时近了。

　　跑到小区门口，林惜给江寒说了声再见，无语地看着顺路的他跑向相反的方向。
　　“小惜，那人是谁啊？”身后传来一声细软的询问。
　　林惜扭过头去，眼中的笑意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