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橙子澄时

7、红手印 你干嘛戴个

　　“你想让她道什么歉啊？”清亮低沉的声音传来。
　　有点儿熟悉。
　　手已落下，江寒棱角分明的帅脸映入眼帘。
　　月光在他脸上描了一圈清亮的边，他白皙的脸好像发着光，仿佛下凡的天神，惊得林惜呆愣冷看了好久……

　　“她和杉杉的男朋友纠缠不清，十足的绿茶，我们看不过去，为民除害。”绿头发揉着自己的手腕，说的振振有词。
　　江寒投给她一个寒凉的眼神，“你是绿茶鉴定师？”
　　绿头发一瞬间冻住，又仿佛被他寒凉的眼神冰到，张了张嘴，没吐出字来。

　　“我不是……”林惜无法弄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感受，声音颤了颤，说不出来话。
　　“你不是绿茶？”江寒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看你是和柳科纠缠了。”
　　几个小太妹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林惜有种刚脱离狼窝，又掉入虎穴的感觉，手不自主地抖了下。
　　难道江寒和小太妹们是一伙的？
　　毕竟，听闻江寒也是称得上校霸的存在，而他和小太妹们又长期一起待在最后两排，怎么说也是熟人了。
　　思及此，林惜一阵恶寒。

　　“你没有？！昨天柳科为你，给我们讲题，你装失忆呢？！”超短发愤愤不平。
　　“不是我叫他的！”林惜努力为自己鼓劲儿，硬气地回了句。
　　死就死了，死得太难看大可不必。

　　“我觉得你不是，我也觉得你没有。”江寒继续保持浅笑的表情，“那个丑逼，不值得你纠缠。”
　　丑逼……林惜略一惊讶，又了然，是啊，绝顶帅哥看一个普通或中上长相的男生，可不就是丑逼嘛，话糙理不糙。
　　林惜愣了一秒，因着前半句，迅速把江寒划入我方阵营。
　　但对于后半句，不知道该肯定，还是该反驳。
　　肯定了，就是承认自己高一时眼瞎了；反驳了，就是承认自己和柳科纠缠了。
　　虽然都不想承认，但是眼瞎无可否认。
　　还是闭嘴吧。

　　“你说谁丑逼呢？”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质问。
　　两个身影飘入僵持的战局。
　　随杉杉和纪朵儿！
　　江寒偏了偏头，冷淡地回应：“你说呢？”
　　“你！”随杉杉气鼓鼓地用食指指着他。
　　“本来呢，我觉得攻击别人外貌很没品，即便是事实。但是呢，你们以多欺少的行为更没品，所以我就说了。”江寒缓缓地说，语气中透露出戏谑。
　　这戏谑的语气同时让敌方阵营的几个女生很不爽，纷纷欲动嘴又动手，但还是收住了。

　　林惜暗暗扫了一眼，扫到了纪朵儿。
　　“你没事吧？”纪朵儿迎着林惜的目光跑过来。
　　“没事……”林惜说着，往后退了退，远离她一点儿。
　　在此刻的林惜眼中，四个小太妹危险，随杉杉危险，连带着纪朵儿也危险。

　　“你看她像没事的样子吗？”江寒冷冷的声音再次传到耳边，“纪朵儿，是这个名字吧？你可要把今晚的情况汇报给班主任？”
　　班主任偏心纪朵儿，全班同学都看得出来。
　　“我……”纪朵儿看看随杉杉，为难地摇了摇头。
　　“那我去汇报？”江寒不依不饶。

　　“你一个大男生打小报告你好意思吗？”随杉杉愤愤地对着江寒说。
　　“哦？你还知道不好意思这回事呢，你让她们几个堵林惜，你在后边看着，你好意思吗？”江寒一脸不屑，“如果不是我正好路过，你们准备怎么她？”
　　“让她道个歉而已。”随杉杉云淡风轻地说。

　　“你和柳科谈恋爱，她已被踢出局，你管不住柳科，关她何事？”江寒眼神犀利，语气冰冷，“我看她并没有主动去招惹柳科，她不需要道歉，反而是你，频频为难她，应该向她道歉。”
　　随杉杉被江寒看得身体抖了抖。
　　“道歉吧，很晚了，别浪费时间。”江寒看着随杉杉的眼神中显出一丝不耐烦，“如果不想闹到班主任那里去，就江湖的事情江湖办”。
　　“还有你们几个，和她一起。”江寒懒懒地伸出手指，依次指了指四个小太妹。
　　四个小太妹赶紧向随杉杉身边跳去。

　　林惜感激地看着江寒，委屈的眼泪仿佛要喷薄而出。她仰了仰头，忍住了。
　　她感觉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有一个人这么维护她了。
　　“对不起。”随杉杉和四个小太妹怯怯地看看江寒，不情不愿地朝林惜说了句。

　　“你要不要还回去？”江寒看着林惜说。
　　“什么？”林惜错愕了一秒，回过神来，“不用了。”
　　她想象不出来她拽着绿头发的头发、还给大红唇一个耳光、踢超短发小腿一脚、踹黑眼线腹部一下是何种姿态。
　　江寒看了看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向那五人，“这次算你们幸运，以后还堵人？”
　　“不会了，不会了……”小太妹们一连声地说。
　　江寒和她们同坐教室后排，小太妹们应该了解江寒的手段。
　　这是林惜收作业时从江寒屏退其他人的眼神中体会到的。

　　“滚吧。”江寒看了她们一眼，眼光即刻收了回来。
　　四个小太妹拉着随杉杉快速滚了。
　　随杉杉还要拉纪朵儿，被纪朵儿摆了摆手拒绝了。

　　“林惜，我陪你一起回家吧？”纪朵儿上前拉了拉林惜。
　　林惜后退一步，“不用了。”
　　“我陪她。”江寒说着往前走了出去。
　　林惜愣了愣，看都没看纪朵儿一眼，跟了上去。

　　“今天谢谢你了。”林惜感激地看着江寒，就差给他鞠躬了。
　　“没什么，碰巧路过。”江寒看了看她，“你没事吧？”
　　“没事……”林惜感受了一下从头到小腿的隐隐疼痛，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江寒或许不想让她尴尬，回了一声就没再吭声了。
　　林惜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跟着他往前走。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驱散了林惜内心的恐慌。
　　“很晚了，你赶快回去吧，不用送我了。”出了小巷，月光渐淡，灯光渐浓，林惜终于开口说。
　　“噢，没事，我也朝这个方向走。”江寒脚步没有停下。

　　看到小区大门的灯光时，林惜再次向江寒表达了谢意。
　　“你哪有那么多谢？”江寒无奈地笑了笑，“你帮我妹一次，我帮你一次，咱们扯平了，以后别谢来谢去了。”
　　“你妹？”林惜赶紧闭了嘴，感觉这个词像骂人。
　　“嗯，我妹，江雪。”江寒笑了笑，眼神中注入了一丝温柔，“你还记不记得就在这附近，暑假的最后一天，你一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四个小女生端着碗找位，你把位让给了她们，自己去旁边和别人拼了桌？”

　　因为才开学几天，距离暑假并不远，所以林惜立即想了起来。那天忽然想吃凉皮，就去了小区过道里的小摊贩那里吃晚饭。
　　她当时就是本能地与人方便，并没有觉得什么。
　　“嗯，记得，四个小女生都很可爱。”林惜笑了笑。
　　“我那天刚好来这边找我妹。”江寒也笑了笑。

　　“很晚了，快进去吧。”江寒看了林惜一眼，向林惜摆了摆手，迈着大长腿走了。
　　“拜拜。”林惜看着江寒的背影越来越远，好像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哦，他去的方向，是和学校到她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并不顺路。
　　林惜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到，转头进了小区。

　　回到家，林惜蹑手蹑脚地去卫生间洗漱，迎面看到了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一个不深不浅的红色五指印贴在脸上。
　　洗也洗不掉。
　　林惜忽然间一阵委屈，从小到大，虽然爸妈给弟弟的关心比给自己的多，但是爸妈也从未打过她，更不用说打脸。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被小太妹打？还是为了柳科？
　　被抛弃、被打，林惜，你可真是贱啊。
　　眼白通红，林惜的拳头狠狠抵在了洗手池上。
　　直到躺倒在床上，一切归于平静，她才感觉到手背也和其他地方一样隐隐作痛。

　　一夜噩梦……
　　清早醒来，林惜洗漱完，认真梳了梳短发，抽了一个口罩戴上，出了门。
　　没有胃口吃早饭。

　　“哎，同桌，你干嘛戴个口罩啊？”同桌沈玉一到座位上就忍不住问。
　　“没……没什么。”林惜捂了捂脸，抓起了书看起来，“一天之计在于晨。”
　　沈玉摇了摇头，忙自己的了。

　　整个上午，林惜都没有摘掉口罩。
　　数学课上，温思华按惯例在讲完课后延伸，让同学们举手到黑板上做题，林惜没有像她答应温思华的那样，带头举手做题。
　　她感觉温思华不止一次朝她这边看，但她没迎上温思华的眼光。

　　数学课下课后，她决定不再像前两天那样中午、晚上的都求着同学们交作业了，课间她就刻意去了最后两排撂话：“晚自习前我来收作业，所有同学都必须交。不交的话，我陪你们在教室外的栏杆上补，让其他班的同学鉴赏一下。不愿意补的话，你们自行去温老师那里获取免作业卡。”
　　几个小太妹努了努嘴，想要说什么，没有说出口，被江寒警告的眼光逼退了回去。

　　林惜说完正要离开，江寒轻轻拉了拉她衣袖，“今天这么大脾气？给。”
　　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圆圆的带着塑料包装的面包。
　　林惜惊讶地看着江寒。
　　“我妹给你的。”江寒淡淡地笑着说。
　　刚放过狠话，林惜不好停留，不好拒绝，抓着面包跑回了座位。

　　早上没吃早饭，这会儿还真的饿了。
　　林惜摘掉口罩，拆开面包，咬了下去，丝丝香甜味儿爆满口腔。
　　很好吃，很及时，不用饿到第四节下课。

　　沈玉看到她脸上的红手印，忍了忍，没有继续问。
　　中午出门见鬼。
　　碰到了柳科。
　　“你脸上……”柳科看着她脸问。
　　她瞅着柳科，像瞅着一个罪大恶极的无赖，感觉马上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