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橙子澄时

4、让柳科来讲 如果眼神能

　　“嗯，来了。”林惜无可奈何地回答，“如果你们再不按时交作业，我以后可能会成为这里真正的常客。”
　　“我交了的。”江寒无所谓地说。
　　“嗯。还有一些同学没交，我来催其他同学。”林惜说着眼神越过江寒，扫过最后两排的其他同学。
　　最后两排只有零星四个小太妹打扮的女生，两两分布在倒数第二排的中间和两侧，其余全都是男生。

　　“你想怎样？”江寒看热闹般地问。
　　“几个没交作业的，把作业拿出来写了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写完。”林惜对着空气说。她不能把眼光对准江寒，怕盯着他那张帅脸会脸红，也不能盯着没写作业的其中一个，怕那人说被针对，眼神只好不聚光。
　　“你何必呢？这么轴干嘛？”江寒好心提醒。
　　“对你们负责啊。”林惜郑重地说。
　　“不用你对我负责，我只是抓了一下你的胳膊而已，并没有什么损失。”江寒猛地背往身后的墙上一靠，装作恐惧地说。
　　“……你！”林惜忽觉耳根一热，觉得之前说的“谢谢”真的大可不必。

　　“哈哈……也不用你对我们负责。”几个没交作业的男生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林惜一时无语，怔愣了一会儿，说：“你们应该对你们自己负责。”
　　“哎哟，你老王啊！”左侧传来寒凉的嗓音。
　　林惜回头看了看，是伸腿绊她的那个男生。
　　“班主任的话都已听出茧子了，怎么又来了一个？”那个男生继续说，“你没资格管我们，滚吧！”
　　林惜被他一个“滚”字说得羞愤无措，感觉这会儿不只是耳根，脸也发起热来。
　　上辈子一定得罪过这个男生吧，要不怎么和仇人一样？林惜想。
　　江寒向左斜眼啧了一声，男生瞬间闭了嘴。

　　“你快回去吧，我们……他们不需要。”江寒提醒。
　　林惜感激地看了江寒一眼，很想顺着江寒递的台阶往上爬，回到自己座位。
　　脚尖不自觉地扭转向教室前方。

　　“不。”林惜还是止住了脚步，“我收完你们的作业就回去。”
　　“你……”江寒无奈地闭了嘴。
　　“你把作业都搬给老师了，我们又不会写，没有作业抄，怎么交上去？”江寒的同桌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惜，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给你们讲。”林惜过来之前已经决定这样做了。
　　江寒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课代表！”江寒同桌一脸不屑，“你一个女生给我们几个大男生讲题？你不害臊吗？”
　　害臊当然会，不过得克服，林惜暗暗为自己打劲儿。
　　“不。”林惜简单明了地回答。
　　都到这一步了，收起自己的敏感脆弱吧！
　　一开始就收不齐作业，之后也几乎不可能收起，不但没法给王青山和温思华交代，也没法给自己交代。

　　“谁要听！”伸腿的那个男生寒凉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们不要听！”几个男生起哄地喊。
　　喊声引来了前排齐刷刷的目光。
　　林惜眼睛余光扫到那些目光，赶紧收回，一顿手足无措。

　　“你真的坚持吗？”江寒同桌斜起嘴角，一脸看戏。
　　坚持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半途而废肯定不行，林惜决定还是坚持一下，她点了点头。
　　江寒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数学书挡在自己面前。
　　“你好意思讲，我们还不好意思听呢。”江寒同桌笑着说，“这样吧，让柳科来讲。”
　　“好……”最后两排同学一阵起哄。

　　听到柳科的名字，林惜脑袋一懵，顾不得羞涩，顾不得回复，思绪已然飞远。
　　原来班里即便最后一排的同学，也知道她和柳科的暧昧。
　　而这一切，本来就有迹可循……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一个早自习。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春的气息感染着地球上几乎所有的生物，包括人。
　　经过半学期的共同学习，同学们之间已经相互熟悉，也渐渐都有了有好感的人。
　　班里出现了好几对或明、或暗、或暧昧、或直接表白谈恋爱的同学。
　　班主任王青山很是头疼，他积极响应学校的号召，像法海阻拦许仙和白素贞一样，努力阻拦着班里的一对对情侣。
　　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利用早自习一对一对地喊出去谈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那时林惜和柳科仍然处于一见钟情的浓烈暧昧氛围中，并没有像其他一些情侣那样明显，甚至去学校后花园约会。
　　他们也没有谁对谁表白，只是默默关注着对方。
　　柳科的一个眼神，都能让林惜开心好久。
　　林惜的一个眼神，也能让柳科缠缠绵绵地回应。
　　柳科好像很懂林惜的心情，总是在课间、午间、晚自习下课时，偷偷递来一个眼神。
　　如果眼神能惑人，那他们已经相互迷惑了彼此好久好久……

　　王青山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于是那个早自习，在叫出去一对对情侣谈话后，王青山喊了柳科的名字。
　　柳科走出教室后，班里一些同学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林惜。
　　林惜一阵胆寒，脑袋一片空白，发懵中果然听到王青山喊了自己的名字。
　　同学们一阵了然的喧哗声。
　　林惜迎着同学们了然的目光，麻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教室门外。
　　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出门就迎上了柳科含笑的眼睛。
　　他倒是很坦然。
　　林惜忙不迭地低下了头。

　　王青山随之也从教室走了出来，把他俩领到离教室门有一段距离的一片空地，开了口。
　　“林惜同学，你把昨天要求背诵的那篇英语课文给柳科同学背一下。”
　　“啊？”林惜愣了一秒，脑袋迅速调取课文信息，对着柳科流利背完了全文，背完一阵释然，不知是意外还是庆幸。
　　“柳科同学，听到了吧？林惜同学不但会背，而且很流畅。”王青山看了一眼柳科，又装作很欣赏地看了看林惜，“林惜同学很踏实，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的英语成绩提升到了班级最高分。她或许没有你聪明，但她做到了你做不到的。我希望你不要浪费你的聪明。”
　　柳科连声“嗯嗯”，含笑斜了林惜一眼，虔诚地对着王青山点头保证：“我以后会向林惜同学学习，好好背书、踏实学习的。”

　　“好了，你们进去读书吧。”王青山向他俩摆了摆手。
　　这就完了？
　　话倒是说了一箩筐……
　　他对其他对情侣也是这个操作？
　　不会吧？

　　脚快于脑，王青山刚说完，林惜便惊弓之鸟般弹进了教室，迎着一些同学们的注目礼，快步走向自己座位上。
　　柳科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回教室。
　　从此，同学们眼中，他俩就是被班主任王青山盖棺定论的情侣。

　　同桌有班级大喇叭之称，回座后，在同桌八卦地问起时，林惜罕见地给同桌详细说明了情况，明确告知同桌，王青山喊他俩出去，只是简单地背书，用她激励柳科踏实学习，试图让同桌宣传到全班。
　　但是同桌压根就不相信她说的话，“你骗鬼呢？让你给柳科背书？叫了好几对情侣之后叫到你俩，你告诉我只是背书而已？如果真是这样，那王青山的脑回路足够清奇。”
　　“真的只是背书而已！”林惜信誓旦旦。
　　“我不信！你问问其他同学信不信？”同桌一脸调侃。
　　算了，说不清了。
　　也真的说不清了，这下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他们这一对。

　　林惜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早自习，王青山在叫了几对情侣出去谈话后，叫她和柳科一起出去，是真的只是背书，还是借背书提醒他俩不要谈恋爱耽误学习？
　　也许都有吧？毕竟，林惜那时的成绩是在蒸蒸日上，而柳科成绩也不错，只是没达到王青山的预期而已。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只借行动提醒就够了。

　　“到底让不让柳科来讲？”江寒同桌好像有点儿不耐烦了。
　　林惜这一愣，足足愣了几十秒，确实不短了。
　　“噢……”林惜此刻竟然希望江寒能够再递给她一个台阶。
　　可惜江寒抬起埋在数学书中的脸，看热闹一样看着她。
　　笑嘻嘻，沉默不语。
　　一副丝毫不想管闲事的模样。

　　前排有同学把话传到了柳科耳中，柳科向后看了看。
　　林惜眼睛余光扫到柳科的眼光，逃也似的躲开了。
　　她希望柳科当做没听到，不要有任何反应。
　　她希望和柳科再无瓜葛。

　　柳科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讲台上的王青山请示了一句，走向最后两排。
　　林惜绝望地看着走来的柳科，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无措。
　　她不明白柳科为什么要走过来？
　　她不明白王青山来这一套，是真的在帮她收作业？还是再次利用了高一那天早自习的策略？
　　要说资源充分利用，王青山真的做到了炉火纯青。

　　柳科还没走到最后两排，最后两排同学的起哄已经大到全班同学都能听到的地步。
　　随杉杉愤怒的眼神盯着柳科。
　　如果眼神能杀人，柳科已经倒在了走来的途中。
　　前排同学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疑惑而兴奋地看着教室后排如火如荼的场面。
　　王青山及时开了口：“都快背数学公式吧！”
　　前排同学只好不情不愿地扭回头，不高不低地背起了数学公式。

　　随杉杉没有扭回头，眼神追随着柳科，仿佛追随着已经到口的肉。
　　也许是心有灵犀，柳科停下脚步，扭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迫于王青山的威势，随杉杉不情不愿地扭回头。
　　林惜当没看见，内心一片凄凉，感觉好没意思。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喊我，我就到。”柳科笑着对江寒同桌说，“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眼睛余光扫了一眼林惜，林惜倏地躲开。
　　江寒同桌递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柳科厚脸皮地忽略了那个眼神，“那，其他同学都往江寒这边聚一聚，我们开始讲题吧？”

　　挪桌子、挪椅子的声音响起，几个男生很不情愿地搬着椅子来到江寒周围，漫不经心地听柳科讲，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笔刷刷地在作业本上写。
　　此刻，完成作业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江寒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林惜呆呆地站在这一圈男生旁边，怔怔地站了一节课。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时，林惜终于收齐了数学作业，放到了温思华的办公桌上。
　　温思华淡淡地点了点头，好像这是她份内应该做到的一样理所当然。
　　是啊，确实是她份内应该做到的。
　　尽管这个过程很是曲折，引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时，林惜无意间看到柳科追着随杉杉跑出了教室。
　　要好一顿哄吧？
　　关我屁事！
　　好像有点儿绿茶啊！但……非我本意。
　　希望以后同学们认清形势，不要再乱点鸳鸯谱了！
　　收最后两排同学作业的策略，也需要改改了。
　　林惜无奈地遥遥头，回家去。

　　洗漱完躺倒在床上，林惜觉得全身无力，窗帘都没拉，看着月亮发了好一会儿呆。
　　终于看困了，林惜决定最后看一眼微信就睡去。
　　冷不丁手机屏幕下方通讯录一个大号红色的1格外刺眼。
　　林惜点开，看到了柳科的好友请求，备注：就当感谢我了，加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