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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陆云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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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停忽觉脊背发麻,这木偶人真是阴魂不散!
看来这背后的提线之人是冲着他来的,既然这人点名要见他,他便不能再躲了。
不消片刻,杜纷飞便飞了回来:“前面林子什么也没有,恐怕人已走远,也不知是何人与我沉海昏过不去。”
“你现在感觉如何?”石头先生替陆云停包好伤口,见他神情木然,以为受了剑上迷魂法影响,颇为担心。
方怡荀宽慰道:“先生稍安勿躁,剑上所设的迷魂法只要成功一次,就会消散了。云停师弟手上伤只是皮外伤,刚已涂了秘药,一个时辰之后便能长好。”
石头先生:“多谢!”
方怡闻言一愣,也只当这人格外客气有礼,朝他点了头,不再说话。
陆鸣一时疏忽大意被迷魂法所困,又受了惊吓,这会看到陆云停为了救他弄了一手的伤,早已哭得抽抽搭搭:“三师兄,我真没用,你是不是很疼?”
陆云停回过神:“无事,这点伤没关系。”
见其他人并未提剑上有字一事,想必是那人施了法故意只叫他一人看到,考虑再三后,陆云停决定独自前往树林。
犹豫片刻,他道:“杜师兄,我去会会那人,明天早上若我还未回来,你们就依照计划先去月华城,我自会去那里与你们会合。”陆云停态度坚决,转头又对石头先生说道:“为保安全,明日一早你先回临江。”
说罢,陆云停足下一点,朝前面树林飞去。
远处群山层峦叠嶂,团团光亮明明灭灭,似有鬼火狐鸣;脚下风过林梢,传来簌簌异响,像有巨物擦过地面,惊起飞禽走兽。
陆云停几起几落间,便到了密林深处。
他跳下树梢,落到地上,四下看去,并未看到木偶老道人身影。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林间忽然升起一团白雾。须臾,整片林子雾气漫天,所见之处不过丈余。
陆云停隐隐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雪柳香,正是仙门百家常设的迷雾阵!
屏了呼吸,继续前行,雾气愈来愈浓,林中像是罩上了一层白布,几乎不可视一物。
看来这树林深处藏着不想被外人窥探的秘密,只是木偶人为何要将他引来此处?
陆云停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只能等他进了阵中才能找到答案。他开了个护身法,正准备朝云深雾重处走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步伐凌乱,时快时慢,却很有力道,不像是那木偶老道人。只是来人修为不高,似乎是赶得急了,喘气极重,陆云停担心他再多吸几口雾气,恐怕就要着了迷雾阵的道了。
他即刻转身,厉声道:“不是让你明日一早先回临江,你跟过来干什么!”
来人一怔,半晌才弱弱地道:“你……生气了?”
陆云停没有答话,他是有些生气的,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他不想带着别人一起犯险。
石头先生无所谓地道:“我人来都来了,带我一起去。”
陆云停简直无奈了,这人太不知轻重,更不知道什么叫作危险。只是,人跟都跟来了,再让他一个人回去,似乎更危险。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张之前画好的符咒交给石头先生:“贴身装好,一会儿跟紧我。”
石头先生愉悦地道:“那就有劳仙君。”
有劳什么?有劳嫌你的命太长,带你去你从未涉足过的领域犯险?!
陆云停都要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不客气。”
说罢,他并了两根手指凌空画了个巨大符咒,呵道:“开!”
只见那闪着红光的巨大字符打入迷雾的瞬间,滚滚雾海向四周散开,让开了一条道路。
“进!”
陆云停拽起石头先生,两人一起飞身闪了进去。
片刻间,身后浓雾重新聚集,封住退路。
迷魂法阵在仙门来说较为常见。这种阵法只能防住寻常百姓和修为不高的人,却防不住世家修士。要想破除此阵,两个方法:其一,用暴力打散;其二,找到阵眼。
陆云停不知这阵中藏有何物,更不知是何人布的阵,自然不能浑然不顾地将阵毁去。他方才也只是用符咒打开通道,方便进入,并未破坏。
阵中雪柳香味愈发浓郁,浓雾也更甚,目光所及之处,不过尺寸之间。陆云停只能屏息凝神,闭了视觉,通过其他四感感知周遭事物。
他拉着石头先生朝前走了百余步,却未有任何发现。阵中寂静无声,林中的风声、虫鸣、野兽嘶吼声都被隔挡在阵外,甚至连两人的脚步声都被漫天迷雾吞噬。
“仙君,”石头先生低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
“哦。”石头先生又道,“仙君,那你害怕吗?”
陆云停正放出一缕神识出去探知,此地不明,引他们入阵的人不明,所以他不敢让神识探的太远,只在方圆十丈内游走。结果,仍未有所获,此处竟空无一物,连棵草都没有?
收回神识,沉默须臾,陆云停才道:“怎么,你怕了?怕也晚了,你一个人出不去。”
石头先生似乎没话找话:“我不怕,我担心你害怕。”
虽然未有任何发现,但好在也未觉察到杀气,石头先生又一直和他保持在三步以内的距离,若有变故,来得及出手相助,这么一想,陆云停稍稍放宽了心。
他“呵”了一声:“那你还是省点胡思乱想的力气。”
两人又向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石头先生忽然沉了脸色:“你听!”
自从进入阵中,周遭静谧的可怕,除了石头先生偶尔在耳边聒噪外,陆云停连落叶的声音都不曾听见,他不禁诧异道:“什么?”
石头先生似乎又听了片刻,这才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好像……有歌声。”
陆云停凝神细听,仍未听到任何声音:“在唱什么?”
“仙君,你、你没听见?”
陆云停又仔细听了片刻,如实道:“并未听到。”
石头先生吸了口气:“那、那我复述给你听。”
“有劳。”
“……皎皎天河,灿灿其明……维南有……空山,维北、维北……维北雪中君……”
石头先生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想必是这歌声并不怎么美妙动听,大约还有一股子厉鬼来索命的阴森恐怖感。可惜陆云停自己听不见,单听石头先生的复述,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
陆云停朝石头先生迈进一步,安慰道:“我在这里,别怕。”
石头先生依言果然淡然许多,竟还能学着调子哼唱了起来:“维东……维东有星槎,维西冷魔君……”
“天道不容,四方不平……维龙在行,荧惑其名……”
听了半晌,陆云停道:“这曲子不像是南方小调,从未听过。作曲之人似乎想要表达很多意思,只是曲高和寡,词意不明,晦涩难懂。”
石头先生沉吟片刻,道:“那这样呢?”
他一边重复着刚才的歌声,一边绕在陆云停身边四下走动,每唱几句就要变换方位。
陆云停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这歌声是在给我们指路?”
“我想应该是这样。方才声音是在坎位,这会儿变成坤位。”石头先生又细听了半晌,道,“现在是离位……不如我们退回入口处,跟着歌声走。先行坎位,九十九步后改行坤位,再走九十九步之后,行往离位。”
“好。”陆云停拉起石头先生,跳到半空,飞快退了回去。
先行坎位九十九步,闻雪柳香味消散。
改行坤位九十九步,听穿林风声而过。
再行离位九十九步,歌声戛然而止,迷雾消散,目光所及之处,一座高大建筑豁然出现。
这座建筑高约三丈,红墙黑瓦,飞檐翘角。只是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代,经历了多少风雨洗礼,砖瓦布满裂痕,外墙斑驳不堪。
陆云停呼吸一窒,这里竟藏着一座神庙!
他以为这世间神庙在几百年前已尽数坍塌,早不复存在。而今,竟能在这荒山野林的迷阵中见到一座神殿,实在神奇!
两人走进再看,才在大门顶上看到一个破旧的匾额,匾额上的金色字迹褪色难辨,细瞧了须臾,才隐隐认出“光灵殿”三个字。
陆云停道:“光灵殿?石头先生可知供奉的是哪位仙神?”
石头先生:“仙君可有听过灵宿神尊?”
原来这里是灵宿神尊的庙宇,传说他是掌管九天神位的神尊,并且负责天界与人界的往来沟通,是一众天神中唯一不受限制,能在两界中自由往来的神。
陆云停道:“略有耳闻。”
“当真奇怪。”石头先生道,“灵宿神尊是在东方隐雾山飞升的神,而他的庙宇在东边都不曾见过,竟却藏在南方这不知名的荒山之中!”
思忖片刻,陆云停道:“我也曾听人提起过这位神尊。他本命叫石星槎,仙骨极佳,原是隐雾山中一名散修,有一日忽然等来天劫,飞升成神。当时与他齐名的另一位仙尊名叫萧禹川,本也能飞升,却甘愿放弃飞升,与妻携手创立暮雪山派,镇守北方,守护一方安稳……”
闻言,石头先生默不作声,似乎有些心神不宁。陆云停见他脸色极差,忙顿住话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神殿中传来:“小道友,既然来了,站在门外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是木偶人老道人!
陆云停顾不上其他,将灵力灌于掌心,对着神殿大门一拍,大门“嘎吱”一声,应声而开。
这一击他并未用多少力道,只为提防门内之人。
殿内黢黑一片,不见一星光亮,大门敞开的瞬间,一缕天光泄入,却被无尽黑暗吞没,看不清殿内任何事物。
“先进去再说。”石头先生恢复了神色,先陆云停一步抢了进去。
待他二人进入后,大门又“嘎吱”一声,在身后关闭。
大殿内因久闭不开,散发出一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石头先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陆云停弹了个响指,想在指尖掐点火光,看看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结果,他一连试了几次,都未成功。
他的灵力此时竟被抑制住了。
陆云停忽然有点后悔就这么堂而皇之、毫无防备地带着石头先生闯进来,若是此时有人躲在暗处朝他出手,他不能保证可以护另外一人周全。
然而,现在已经进来了,再冒然出去似乎也无可能。陆云停只好凝神静气,随时防备突如其来的变故。
“叮。”
旁边火光一闪,映出石头先生的侧颜,只见石头先生正拿了两块打火石制造出一星光亮。
陆云停趁机四下查探,却发现四周仍是无尽的黑暗。火光在这里好像并不起作用,这里的黑暗能吞噬一切光亮。
“别费力气了,这里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木偶老道人沧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陆云停本能地后撤一步,“邀小道友前来,真只为了求小道友能前往王家屯救人。”
陆云停一把拽过石头先生,将他护在身后:“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我如何信你,又如何能救你?”
木偶人所问非所答:“斜塘镇每年都要从辖区村落里挑选出十二岁以下童男或童女献祭给落河之下的怪物。这怪物不知是男是女,是鬼是魔,它十六年前与辖区十村签下血誓,约定如果镇里每年按约送去祭品,便保佑村庄富庶祥和,人丁兴旺,风调雨顺;如果有村落敢毁约,它便要血洗整个斜塘镇,鸡狗不留。”
陆云停沉吟道:“所谓的祭品就是不满十二岁的孩童?敢问这些被选中的童男童女可有何共同之处?比如姓氏,生辰八字?”
木偶人并不回答,继续所问非所答:“近些年来,这怪物不知为何竟换了口味,隔几年就要几个村子轮留给它送去奶娘和教书先生。今年轮到王家屯送人,明晚子时是最后的期限!若再不送人过去,恐怕整个斜塘镇都会有灭顶之灾。”
陆云停:“……”
陆云停算是看明白了,这木偶老道人虽然有血有肉,与活人无异,却没有独立思维能力,此时想要从他口中问出点有用信息,恐怕根本不可能。
木偶人:“小道友在想什么?这些小事对你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对于整个村镇来说却是性命忧天的大事!”
陆云停:“……”
木偶人:“你在怕什么?堂堂沉海昏安澜岛空山仙尊座下三弟子,一把斩念让妖魔界闻风丧胆,原来你也是浪得虚名。”
陆云停:“……”
他逐渐摸清了这木偶老道人的脾性,只要你和他有问有答,有来有回,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按照设定好的指令说下去;你若不答,他便用激将法让你开口。
木偶人:“原来陆云停也是个胆小如鼠、不堪一击的废物,哈哈哈哈哈……你若不答应,就永远别想出这神殿的大门。”
陆云停忽然感觉身后燃起一股怒火,他刚想出声阻止,石头先生已经把随身携带的什么物件朝木偶老道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冷光一闪而过,消失在无尽黑暗中,连碰撞或落地的声响都没有。
陆云停不想再与木偶人纠缠下去,在这地方待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面不改色地道:“道长真是使的好一手激将法,偏偏我就吃这一套。答应你了,王家屯我必去!”
话音刚落,眼前暗黑陡然消失,只觉一阵眩晕,陆云停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时,头顶是密密丛林,树枝间隙中照进缕缕天光。陆云停惊奇地发现,他此时仍站在迷雾阵之外,刚刚画好的巨大符咒还停留在半空之中。
种种迹象表明,他根本没有进入阵中,而是在法阵外站了整整一夜!
石头先生也方才清醒过来,表情茫然,满脸狐疑。
难道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