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是救世主》泛舟游江

7、第 7 章 这一跪

　　这一跪来的突然，陆云停心脏一抽，正准备说什么，石头先生长腿一迈，跃过了他，伸手就将那老道人扶了起来，与此同时，掐住了那人灵脉。

　　他与陆云停交换了眼神，皮笑肉不笑地道：“道长这是做什么？我和这位公子只不过是前往平安村探亲，路遇大雨，暂避于此，这就要离开了。”

　　陆云停收回冷厉眼神，装出一副柔弱模样：“如果是除魔卫道之事，老人家该去求助附近仙门，我们恐怕帮不上忙。不过，我这里刚好有一点银两，老人家若不嫌弃，可拿去租了马车，省些力气。”

　　说罢，陆云停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那老道人手中，顺手试探了一番，心中已有分辨：“至于其他的事，恕我们爱莫能助。”

　　这老道人竟是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木偶人做工精细，有血有肉，和真人并无二致，可见背后操纵之人法力之高深。

　　“两位小道友请留步。”木偶老道人见两人要走，又跪了下去，“我是斜塘镇王家屯的一名散修。近十六年来，我们镇辖区的村落轮番丢失幼童，而近几年来，连成人也开始走丢，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才偷跑出来求助于两位。”

　　陆云停脚下一顿。

　　斜塘镇在月华城地界，这人不去向白宗主求助，竟偷跑出来随便找个路人求救？！或是说，他专门等候于此，就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而这背后操控之人高深莫测，不知是何方神圣。

　　陆云停深觉此事实在诡异！

　　但既然是出了人命的大事，陆云停自是不会袖手旁观。他暗自思忖一番，决定先和其他三人会合，之后再悄悄潜入斜塘镇调查，说不定平安村出现化腐虫事件和王家屯的人口走失案有着莫大关联。

　　一番计较之后，陆云停侧首看向石头先生，石头先生似乎与他想法不谋而合。

　　“老人家，你确实找错了人了。”石头先生冲着木偶老道人微微一笑，“告辞！”

　　两人便脚下抹油似地一溜烟跑出了五里地开外，见那木偶人没再跟上来，这才放缓了脚步。

　　石头先生喘了口气：“云停仙君，你已经决定亲自去一趟王家屯了？”

　　陆云停：“此事非管不可。”

　　石头先生：“这事要管也该月华白家来管，仙君何苦……”

　　陆云停打断：“孩童失踪持续了十六年之久，我想月华城白家不可能毫不知情。如果白家想管，早就插手了，何至于需要向外人求助？”

　　“这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那老道人明显受人操控。”

　　正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个少年正在抱头四窜。

　　陆云停低声道：“此事以后再议。”

　　那少年一见到陆云停，立即跑了过来：“三师兄，你终于来了。啊，你这衣服怎么回事？石头先生，三师兄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嗯。”陆云停转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狼狈的石头先生，轻咳一声，道：“那什么，杜师兄和方师姐呢？”

　　“他们？嗐，三师兄，我给你说，我们三个到了平安村却没见到那小虫子踪迹，杜师兄便安排我和方师姐分头去找。嘿嘿，我就找到这里来了。”说着，陆鸣举起一个施了法的半透明琉璃瓶，“你看，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在畜生处。看！化腐虫在此，我在猪身上抓的。”

　　“并不是。”石头先生接过瓶子仔细辨认，“你这只的额前触手似乎和化腐虫的不太一样。”

　　“嘿，你知道什么！怎么哪都有你？”陆鸣伸手一抓，想抢回瓶子，却被石头先生往右一闪，躲开了。

　　陆云停匆匆瞟过一眼：“确实不像，这是只普通蝇虫。不过看它样子倒像是哪家仙门专门饲养的，虫子身上似乎有服用过丹丸的痕迹。”

　　“仙门饲养这些小虫子做什么，当宠物？”陆鸣觉得稀奇，也顾不上抢瓶子了，“哪家仙门这么无聊！”

　　石头先生：“离这里最近的正是月华城白家。”

　　陆云停接过瓶子，对着阳光仔细瞧着，心想这王家屯是非去不可了。

　　一阵风吹过，白衫湿乎乎地粘在身上，虽然不冷，但也糊得陆云停难受不已。

　　方才吃了九转灵息丹后，灵力恢复了不少，陆云停索性闭目四下感知了一番，很快就在不远处的矮山后面发现了一汪冷泉。

　　真恨不得飞过去好好沐个浴，再换身干净衣衫。但也只是这么一想，就算他再爱干净，也知事分轻重缓急。

　　陆云停缓缓吐出口气，算了忍到晚上，便随手施了个法，把从里到外的衣衫换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

　　那两人正等着陆云停高见，结果就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戏法似地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登时两脸震惊四眼惊恐！

　　再一看石头先生，鹅黄衣衫成了灰色不说，还皱皱巴巴地拧在身上，陆云停当下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总不能帮他也原地换身袍子，只好又施了净衣法和烘干法，帮石头先生也收拾利索。

　　石头先生：“……”

　　“先找杜师兄他们。”陆云停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抬腿就走。

　　陆鸣急急忙忙把那个硕大包袱往背上一抡，追了上去。

　　日薄西山，三人顺着竹蜻蜓沿路留下的标记，一路找到了离月华城三十里外的一处村落，才与杜纷飞和方怡荀会合上。

　　这村落在一山坳里，依地势而建，从村头到村尾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二十户人家，地广人稀，山深林茂，一到夜晚雾气弥漫，猫袁狼啼，竟叫人生出阴森诡异的可怖感。

　　好在这一行人本事了得，并不甚在意，找了一处地势稍微平坦的地方，笼了篝火，围坐一圈。

　　杜纷飞将剑放于身侧，席地而坐，腰背
　　挺得板直：“今日我遍访平安村及周围十村有余，皆未发现化腐虫踪迹，只有与其形状类似的普通蝇虫，数量不多，大约五六只。”

　　“杜师兄，你见到的可是这种虫子？”陆鸣掏出装虫的小瓶晃了晃，“这是我今日在猪身上捉的。”

　　杜纷飞仔细瞧了瞧：“不错，这虫和化腐虫极为相似，之前游历弟子应是误认了。方师妹今日可有所发现？”

　　方怡荀低头犹豫了片刻，这才道：“我在田间地头也找到十只有余，后经仔细比较，发现并不是化腐虫，就在我准备返回平安村时，却意外发现，发现……”

　　陆云停淡声道：“发现这虫子是从月华城里飞出来的。”

　　“月华城？”杜纷飞吃了一惊。

　　方怡荀道：“是这样的。我起初以为是自己判断有误，又往前走了五十里，却发现离月华城越近，这种虫子就越多。到了月华城，问了附近居民，才知月华城白家在用灵药养虫，在当地并不是什么秘密。”

　　陆云停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们便进月华城，拜访白宗主。”

　　杜纷飞道：“我也正有此意。”

　　方雨荀又道：“白宗主近些年来身体抱恙，一直闭关不出。门宗里大小事务皆由他的嫡长女白双霜在打理。”

　　“白双霜？”陆鸣嘿嘿一笑，朝陆云停使了个眼色，“哎呀，这白双霜不就是爱慕二师兄那个女子。那年二师兄出岛游历，在一山谷中出手救了被妖魔追赶的白双霜，从此这姑娘情根深种。只可惜，啧啧啧，我们安澜岛都是一心向道之人，不能成亲结道侣，枉费人家姑娘一片真心。”

　　众人一阵无语，杜纷飞更是黑了脸，一言不发。

　　陆鸣以为大家都忘了这事，愈发得意：“这事杜师兄应该也是知道的，当时你们一起去的玄英谷，是不是杜师兄？”

　　真求你了少年，少说点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云停忙岔开话头：“陆鸣，你这会儿左右无事，即刻飞书一封回沉海昏，请林师叔明日一早给月华城白家递个拜帖，不然显得我们小辈不懂理数。”

　　陆鸣嘟囔道：“三师兄，你也太小心翼翼了，现在可是白双霜当家，就凭她和我们二师兄弟的关系，还不得大摆一桌为我们接风。”

　　陆云停捂住额头，少年你真是没救了。

　　方怡荀捂着嘴，尬笑了两声：“那个，鸣师弟，把你捉的虫再借我瞅瞅，我今天没看真切，想再瞧瞧。”

　　陆鸣：“……啊啊，好。”

　　陆云停这才松了口气，站起来往山路上去。

　　“云停仙君？”石头先生刚才一言未发，见陆云停要走，这才出声。

　　陆云停：“你略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中午那会儿，陆云停就一直心心念念那汪冷泉，现下无事，正好能好好沐个浴。两地相去不过几十里路，来去也就半柱香时间。

　　等陆云停从冷泉回来时，手中还拿着个油纸包裹着的什么东西，是他从附近村民家中买的三个馒头。

　　那户村民家徒四壁，简直不能用“贫困”二字形容，家中还有一生病的八十岁老母。陆云停买了馒头后，于心不忍，不仅留了丹药，还把身上一包银两一并给了那家。

　　师兄师姐们不需要进食，自是不用他来照顾。陆鸣也不需要，他只是嘴馋！但石头先生跟着他们风餐露宿，恐怕早就饥肠难挨了。

　　陆云停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把那包馒头给了石头先生：“饿了吧？”

　　石头先生一怔，接过后，道了谢。

　　陆云停坐回原位，感觉身后有一道极为委屈的目光，顿时僵住脊背。

　　坏了，嘴馋少年又要哭唧唧了。

　　陆云停从石头先生手中取了一个馒头递给陆鸣：“你要吗？我记得你那大包袱里带了好多精致吃食，这个……”

　　“要！”陆鸣接过馒头，气鼓鼓地一口咬掉半个，却发现这馒头并不好吃，噎了半天，“三师兄，这是你拿几张符咒换的？简直太难吃了！”

　　石头先生却不甚在意，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在品山珍海味。

　　陆云停道：“不是换的，我买的。”

　　陆鸣：“花了多少？”

　　陆云停犹豫了一下：“一锭。”

　　杜纷飞和方怡荀脸上表情登时变幻莫测，皆是欲言又止，一言难尽。

　　陆鸣惊道：“三师兄，你花了一锭银子就买了三个窝头？你这么败家，信不信林师叔知道了气得追过来打死你！”

　　陆云停轻轻叹了口气，还好他没说是用一袋银子换的。

　　陆鸣把馒头放在一边，转头取他包袱中的吃食。

　　见他搬得艰难，杜纷飞张了张嘴，似乎有点忍不下去。但为了顾及师弟面子，他话说得委婉：“鸣师弟，你是想把身体练得更壮实些？我看你这一整天全靠蛮力搬运，也不用术法把它缩小放进袖子里，师兄真是佩服不已。”

　　此话一出，陆云停顿觉醍醐灌顶。对呀，他为什么不提醒陆鸣把包袱放进乾坤袋里，这脑子真是睡了三年睡傻了。

　　陆鸣一拍脑袋，拖着包袱就到一旁收拾。

　　就在这时，一柄短剑拖着白光在众人眼皮子下飞过，朝着陆鸣刺了过去。

　　陆云停瞧得真切，以陆鸣现在的修为，躲过这一击不在话下。谁曾想，这剑都飞到那少年面门前一寸了，他还傻愣在原地不做任何反应。

　　就在电光石火间，陆云停闪至陆鸣身侧，也来不及使用法术，他伸手一抓，徒手握住了那柄短剑。

　　与此同时，那短剑只差毫厘就要刺进陆鸣右眼。

　　陆云停掌心登时皮开肉绽，艳红血液喷涌而出，那少年脸色惨白地跪倒在了地上。

　　其他三人冲了过来。

　　石头先生双眼通红，掏出块洁净帕子就要给陆云停包扎，方怡荀伸手拦住他，拿了瓶药将粉末涂在陆云停伤口上，这才叫石头先生给缠起来。

　　“剑上施了迷魂法，难怪陆鸣会着道。”杜纷飞捡起那柄短剑细看，也没看出个其他名堂，他把剑递给陆云停后，朝剑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陆云停接过短剑，只见那剑身上隐隐显出几个小字：

　　小道友，请来林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