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是救世主》泛舟游江

18、第 18 章 这一夜

　　这一夜，陆云停睡得格外踏实。第二日醒来时，已过了辰时四刻。

　　地上的被子收拾了起来，萧寒玉正靠在桌前，握着茶杯，笑盈盈地看着他：“师兄早，你是要先盥洗，还是先换衣衫？”

　　此时，萧寒玉已经换回了本貌。与四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身量更高了些，五官张开了些，但更显英俊。玉琢般的脸上，一双眸子似星辰闪烁，鼻梁俊朗挺拔，薄唇上挂着盈盈笑意，看得陆云停心绪一动。

　　陆云停忙挪开眼：“你这样貌？”

　　萧寒玉笑道：“师兄是看习惯了石头先生那张脸？需要我换回去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萧寒玉摸了摸下巴：“师兄是想问我之前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吧……易容术，师兄怎么会不知？”

　　仙门中，确实大有会易容之术的人。但能做到天衣无缝，这么久不被旁人看出破绽的，萧寒玉却还是头一个。

　　陆云停：“我知道是易容，只是你这易容术太过于纯熟，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才发现。”

　　萧寒玉弯着唇角：“可还是被师兄你识破了，不是吗？”

　　也对，易容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甚至声音，但却改变不了他原本的心性，动作和神态。只要对这个人足够了解，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师兄，你先盥洗。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我去买了带回房间来。”

　　陆云停：“躺了几日腰酸腿乏，一块儿出去吃。”

　　萧寒玉：“也好，心悦过来了，等会儿一起。”

　　客栈一楼的大堂里，陆云停与萧寒玉择了一处临窗位置坐下，小窗外便是主街。此时已过了早饭时间，大堂里并没有什么人，但窗外的长街上，却是人潮涌动。

　　几个总角孩童，背着青布书包，嬉笑着奔向私塾；街边的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须发皆白的老翁拄杖缓行，悠然盘桓；三五妇孺挎着竹篮，在菜摊布匹间流连笑语，绢帕轻扬。

　　市井烟火，喧嚣滚烫。

　　陆云停竟看得呆住了。

　　店小二拿着菜谱走过来：“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萧寒玉道：“素包，小米粥，再来两个清淡可口的小菜。”

　　店小二：“好嘞，马上到，客官先坐会儿。”

　　陆云停这才将视线从窗外挪了回来：“不等心悦一起？”

　　“他买东西去了，不用等他。”

　　店小二很快便将饭菜上齐，陆云停低头喝粥，并未尝出个咸淡。其实，对他来说，吃不吃、吃什么，都无所谓。

　　见他抱着粥碗猛喝，萧寒玉笑着提醒道：“师兄，你且留点肚子，心悦去给你买吃食了。”

　　陆云停心中奇怪，这儿不是已经有这么多饭菜了，还买什么？

　　就见心悦提着个餐篮，走了进来。他一见到陆云停，笑得嘴都快扯到耳后了：“云停仙君，早啊。”

　　说完，似乎觉得现在都快到巳时，“早啊”并不妥当，又红着脸，小声道：“午啊，云停仙君。”

　　闻言，陆云停和萧寒玉皆是一愣。头一次听人打招呼说“午啊”的，这“午啊”，是个什么鬼。

　　陆云停怕心悦尴尬，忙接过餐篮，招呼心悦坐下。

　　而萧寒玉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悦人小，本就不善言辞，被这么一笑，更加不知所措，他看向陆云停，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陆云停不擅安慰人，只得拿了筷子敲了一下萧寒玉的手，道：“吃饭时不许笑。”

　　萧寒玉这才憋住。

　　心悦见自己找到靠山，索性挨着陆云停坐下：“公子成日里就会捉弄人，还是云停仙君好。”

　　萧寒玉：“是，我师兄当然最好。你买的吃的呢，快摆出来。”

　　陆云停见这二人说话有来有往，并不遮掩，心悦听他家公子唤自己师兄，并且改了容貌，也不惊讶，便隐隐觉得他们二人应该已经认识许久了，也许在萧寒玉到沉海昏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这时，心悦往桌上摆出了一壶豆乳，一碗豆花，还有一碟豆沙蜜枣粽。

　　萧寒玉正拿了小碟，倒出一点儿糖霜在碟子里：“师兄，你喜欢的淡豆乳咸豆花，还有蜜枣粽，粽子你蘸了糖霜吃。”

　　虽说对于吃什么，陆云停真的无所谓，但有人记得他的喜好，并且专门买来给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暖意。

　　他拿了杯子和碗碟，将桌上吃食分成了三份，道：“一起吃。”

　　“唉，师兄，拢共每样就只买了这么一点儿，你分给我们……”话说了一半，萧寒玉见心悦已经愉快地吃上了，叹了口气，“吃吧吃吧，这孩子就是嘴馋。”

　　陆云停看着心悦，道：“你一直都叫心悦？”

　　心悦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仙君，我叫萧心悦。我是我家公子捡的，后来就随了他姓，心悦这名字也是公子取的。”

　　现下世道不平，常有孤儿流落街头，所以随手捡个孩子回去，也属平常。萧寒玉当年就是在他外出游历时捡到的，他和陆鸣也是被师父捡回去的。

　　只是认识萧寒玉这么多年，竟从没听他提起过萧心悦，还真能藏！

　　陆云停：“原是如此。心悦，这几日你为了斜塘镇的事，奔波劳累，辛苦你了。”

　　萧心悦道：“仙君，我不觉得辛苦。我家公子常说，‘人间行旅，贵有所为。也许做不了震古烁今的惊天伟业，但，凡是力所能及之事，亦当全力以赴。此般践行，才不负韶华，不负君心。’”

　　好一句“不负韶华，不负君心”。萧寒玉把这孩子教育的可真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觉悟，如此胸襟，竟把陆云停听得愣住了。

　　可是这个君又是谁，要不负谁的心？

　　萧寒玉干咳了两声，瞥了萧心悦一眼：“吃饭时讲话，当心咬了舌头。”

　　经萧寒玉提醒，陆云停才意识到自己竟把“食不言”三个字拌着豆花吃进肚子里了，便正了色，不再言语。

　　萧寒玉见陆云停表情肃然，忙解释道：“师兄，我不是说你，我就是教育小孩儿。”

　　陆云停面无表情道：“吃饭时讲话，当心咬了舌头。”

　　萧寒玉：“……”

　　正在这时，窗外飞进一抹绿光，拖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落到桌上。

　　陆云停摊开左手，那萤火便飞落在掌心，化作三只竹蜻蜓。

　　陆云停阖上眼眸，第一只竹蜻蜓便开口说道：“三师兄，我们已经到月华城两日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白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白双霜果然看在二师兄的面子上，待我们极为周到。”

　　这只竹蜻蜓，是陆鸣于七日前发出的。

　　接着，第二只竹蜻蜓说道：“云停师弟，白家确是在饲养蝇虫，是为了给白宗主治病，并且，白家上下也已经对外作出了解释说明。我和师弟师妹商议，决定明日便离开月华城。你于事毕，直接回沉海昏。”

　　这是杜纷飞于六日前发出的。

　　第三只竹蜻蜓道：“三师兄，你怎么不给个回信啊，你那边事情很棘手吗？我给你说，再棘手你都要先放一放了，沉海昏出大事了！不不不，准确来说，是孤鹜岛出大事了……”

　　听到此处，没了下文。

　　陆云停猛地睁开眼睛，他才离开几日就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陆鸣的话为什么只说了一半，他怎么了？！

　　顿时，陆云停心如捣鼓，眼皮直跳。

　　好在，这鼓只捣了两下，又一只竹蜻蜓飞了进来，陆云停忙又闭了眼。

　　第四只竹蜻蜓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太激动了，话没说完就把蜻蜓放出去了。孤鹜岛出大事了！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哈，我真疯了，三师兄你肯定猜不到，我跟你说，那位白双霜竟要嫁到咱们沉海昏了！”

　　陆云停又猛地睁开眼睛，为什么白双霜突然要嫁到沉海昏？

　　萧寒玉一脸焦躁地看向陆云停：“师兄……”

　　陆云停定了定神，冲萧寒玉摆摆手，继续听下去。

　　“你知道白双霜要嫁给谁么？哈哈哈哈，她竟然要嫁给杜师兄，婚宴就定在三日后。我给你说，你那边再有事都先别管了，先回沉海昏喝了喜酒再说！”

　　陆鸣的声音太过魔性，陆云停听完后，耳朵里轻微嗡鸣。他现在真听不得“成亲”这两个字，怎么哪哪都是这件事。

　　陆云停指尖点住额头，沉默不语。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萧寒玉和萧心悦虽然关心，却不敢发问，只是齐刷刷看着他。

　　陆云停道：“那个，沉……不是，是孤鹜岛要办喜事。我可能下午就得出发，回沉海昏。”

　　萧寒玉：“喜事？谁和谁的喜事？”

　　“杜师兄和白家嫡女白双霜。”

　　萧寒玉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他沉吟片刻，才道：“心悦，去给你云停仙君备辆马车，他有急事回沉海昏。等等，马车要舒适宽敞点的，去吧。”

　　萧心悦应了一声，忙往出走。

　　陆云停给陆鸣回了竹蜻蜓，神色迟疑道：“寒玉，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回……”

　　自从陆云停知道萧寒玉父母与沉海昏的过往后，便心怀愧疚，现在让他一起回沉海昏，总觉得是在逼萧寒玉干自己不愿意的事，便不怎么说的出口了。

　　萧寒玉想了想，道：“我正有此意。白家与孤鹜岛的联姻太过突然，我总觉得白家的目的不纯。只是，我同师兄一起回沉海昏，还得麻烦师兄对我的身份保密。”

　　陆云停：“你不愿别人知道，我自然不会与旁人提起。此时，你若背着杀师的罪名回去，定会遭沉海昏寻仇排挤，等将来事情水落石出，再行恢复萧寒玉的身份也不迟。”

　　“师兄，别的我都无所谓，萧寒玉也好，石头先生也罢，只要能陪着你，足矣。”

　　陆云停笑道：“怎么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萧寒玉也笑：“让师兄见笑了，你就当我做梦说胡话吧。”

　　提到做梦，陆云停思量半晌，忽然道：“寒玉，前几日我昏迷时隐隐听到你有叫以宁这个名字，以宁是谁？”

　　闻言，萧寒玉眼神闪烁，愣了愣，道：“师兄可还记得，我曾经提过我的恩公？”

　　“你的恩公叫以宁？”

　　萧寒玉：“不错，他叫萧以宁。”

　　从前，陆云停老听萧寒玉提起他这位恩公哥哥，却还是头一次听说他的名字，原来叫萧以宁。

　　陆云停有些恍惚，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你的名字是……萧以宁取的？”

　　闻言，萧寒玉低下头，少顷，才道：“师兄，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的名字自然是父母给的。”

　　陆云停点头：“也对。我随口一问，你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