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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陆云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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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停感觉手被另一个人攥着,那人握的很紧,虎口和指腹处的薄茧膈得他又痒又疼。
不多时,便有一股温润的气流自手腕处进入体内,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润物无声,浑身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陆云停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沉重,不出片刻,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吟,声音克制隐忍:“我好疼啊,真的好疼,以宁,这样的事,你觉得我还能承受住几次?”
“……我好怕,好怕看到你满身是血,怕得要死,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恨我自己,以宁我好恨,我想保护你,却每次都无能为力……我真的好没用!”
陆云停心想,以宁是谁?说话这人是萧寒玉吗?
陆云停轻唤了一声:“五师弟……”
接着,他又做了一个梦。
在白雪覆盖的山谷里,一个少年站在一棵松树下,问另一个更小点儿的少年:“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小少年道:“我无父无母,无名无姓。”
少年低头,沉吟片刻:“那你以后就跟我姓,可好?嗯……你就叫萧寒玉,等日后,你长大了,及冠时,我再送你个表字。”
小少年甜甜一笑,眼眸清澈明亮:“寒玉,真好听,我以后就叫萧寒玉。”
陆云停又想,这个小少年是五师弟,可另一个少年又是谁?梦里,为什么看不清他的样貌。
等陆云停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石头先生坐在圆桌前的凳子上,道:“醒了?”
陆云停见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那件血衣已经被换了下来,疑惑道:“这是在哪?小瑾、还有另外十二名孩童在哪?都还活着吗?”
“星子县的一个客栈里。”
“星子县?”陆云停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是你带我们出来的?”
石头先生不接话,走到床边,往陆云停身后垫了个枕头,握住他腕脉检查:“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好。”陆云停有点恍惚,忍不住想,他这几日梦中的声音真是萧寒玉么。
陆云停鬼使神差地说:“有劳了,寒玉。”
石头先生倒水的动作一顿,须臾后,转头笑道:“云停仙君睡了几天是睡糊涂了?你在唤谁?谁是寒玉?”
见石头先生这幅神色,陆云停轻轻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那些孩子,还有小瑾都在哪里?”
“我让心悦把十二名孩童都送回斜塘镇了。只有小瑾不愿意回去,从潮生阁出来后,非闹着要回去找冷炫,我只能让心悦把她先安置在临江,等她自己慢慢想明白。”
陆云停道:“小瑾是个认死理的,只能她自己想明白才行。”
“嗯。”石头先生把水递给陆云停,等他喝完,接过杯子,放回桌上。
陆云停有一肚子疑问,又道:“我见你并没有多少修为,潮生阁里危机重重。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带出来的?”
“是金莲。”顿了顿,石头先生抓了陆云停的手,搭在自己脉上,“我们全靠它才逃出来的。”
陆云停瞳孔微缩:“金莲融到了你身体里了?”
石头先生点了点头:“金莲之力实在不容小觑,难怪冷炫会这么紧张这东西。那日你晕过去后,我和冷炫打了一架,把潮生阁震塌了。冷炫带着水晶棺跑了,我们出来时,就在星子县附近。你身上伤重,我只好在这里找了间客栈住下。”
金莲中蕴含着强大法力,恰好被萧寒玉扮作毫无修为的石头先生吸收。石头先生借助金莲的力量,带他们逃出潮生阁,合情合理。
只是,陆云停不禁又想,若是没有这金莲,以萧寒玉的修为,打败冷炫,救他们出潮生阁也有七八成把握。如果是这样,萧寒玉又会如何解释?
而且那金莲一半被冷炫魔气沁养,一半又被灵力滋润,又怎么会认萧寒玉为主,甘愿为他所用?
还有水晶棺里的婴儿,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冷炫的亲生骨肉。
那么,她费这么大力气,让斜塘镇献祭孩童,又以性命养护金莲,必是想复活自己孩子。现在,金莲被萧寒玉毁了,冷炫定不会善罢甘休。
思及此,陆云停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思绪。
他看向石头先生,石头先生也一脸淡然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想向他坦白什么。
陆云停知道,萧寒玉不肯以真面目见他,一定是心里还有怨恨。都怪自己当年太冲动,什么都不问清楚,劈头盖脸就给萧寒玉扣了个杀师的罪名。
陆云停心中有愧,低头不再说话。
石头先生在床边站了半晌,道:“你身上的伤还要养几日,病中切忌忧思。我让厨房做了点清粥,你尝尝?”
陆云停只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很不爽快,他只想沐浴,不想喝粥,但又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帮他烧水,就摇摇头。
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胸前少了样东西,陆云停忙抬手去摸,贴身戴着的玉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石头先生从枕头下拿出玉石,“绳子断了,我帮你重新系了一根,还没来得及还你。”
这块玉石通体血红,未经雕琢,只在石头的一端打了个小孔,系了根红色绳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块普普通通的红色石头而已。
“谢谢。”陆云停接过后,贴身在胸前戴好。
石头先生收回视线:“仙君这么宝贝这块石头,想来这东西对仙君很重要,是别人送的?”
陆云停:“这玉从我到沉海昏之前就跟着我了,我不记得是谁送的了。但我想,应当是一位很重要的人。”
石头先生似乎“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陆云停靠在床上,感觉身上哪哪都难受,他好想沐个浴!
半刻钟后,陆云停趿了鞋子,拉开门就想唤店小二,无意间瞥到屋内的屏风后面摆着个浴桶。
陆云停心想,这家客栈真贴心,一回头,就见石头先生正提着桶热水,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石头先生摸了摸鼻子,把桶递给陆云停:“你身上还有伤,少洗一会儿……我出去逛逛。”
陆云停道了谢,关上门,把热水倒进浴桶,整个人坐了进去,顿时浑身舒坦。
一舒坦,陆云停忍不住又想,为什么石头先生破绽百出,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就是萧寒玉,非要假借个什么富商之名。难道他不知道易容容易,但一个人的行为神态习惯举止,是不容易改变的么。
如果这样都认不出他,真是白给他当了这么多年师兄。
还有当年,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萧寒玉又是怎么救回自己的,许多问题,陆云停都想要个答案。
陆云停沐浴完,穿着中衣,在床上躺下。
不多时,石头先生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和一张席子。
石头先生挨着床边,把地铺铺好,尴尬解释:“从潮生阁走得急,银两丢了,没多余银两再开一间房了,委屈仙君和我挤一间屋子。”
陆云停道:“辛苦你睡地上了。”
石头先生吹灭烛火,在席子上躺下:“我走南闯北,哪里都睡过,习惯了。时辰不早了,仙君早点睡吧。”
陆云停心里堵得慌,这人急着歇下,俨然一副不愿意和他交谈的样子。可他还有一肚子话想说,越想越气,觉得今夜必须把事情问清楚,不然他得憋死。
思忖良久,陆云停翻了个身,低声道:“寒玉,你以后都不打算认我这个师兄了吗?”
黑暗里,陆云停看不清地上人的表情,只听他呼吸乱了一瞬,接着就听到被子被掀开的声音。那人猛地坐了起来:“仙、仙君,你烧糊涂了?你在说什么?”
见他还不承认,陆云停从床上坐起,屈指一弹,点亮了桌上蜡烛。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拉的很长。
石头先生捏了捏眉心:“仙君,你这是在闹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第一天见你时,我已经说过了。”
“噢,是么?”陆云停手指在空中一捏,手里陡然多了张符咒,他举到石头先生眼前,道:“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石头先生看了一眼:“这是在进迷雾阵前,你给我的那张符咒。”
“是符咒不假,但却不是我给你的那张。你是什么时候把它放到我身上的?”
石头先生一怔,旋即坚持道:“这么高级的替身咒,我一个商人怎么会画,仙君多虑了。”
所谓替身咒,就是赠符的人能替受赠之人抵挡一次致命伤害。这个符咒虽然厉害,却十分难得,全符画完一共得九十九笔,画符时,需要向指尖注入灵力,一气呵成,中间不能出错或停顿,否则前功尽弃。
当初进迷雾阵前,陆云停怕阵中遭遇变故,来不及护石头先生周全,便把这张符给了他,却没想到什么时候被萧寒玉调包,塞到了他身上。
陆云停道:“你一个商人,竟知道替身咒。”
石头先生不说话,陆云停又道:“这张是你重新画的,你是什么时候放到我身上的?那日我和冷炫对战,你怕我受伤,所以才画了这个,对吗?”
石头先生垂下眼皮:“我没那么高尚。”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这种符咒依赖画符人的灵力,灵力越高,承受的伤害越多。而你当时体内的灵力微乎其微,所以这张符在我这里,不起任何作用。”陆云停吸了口气,“我原还纳闷,你是怎么做到把浑身修为隐匿的那么好,甚至我几次试探,都没看出一丝破绽。直到刚才,我在身上发现了这张符咒,才突然想明白了……”
“无稽之谈,你想太多了。”石头先生打断,“是不是你们这些仙门中人,想象力都这么丰富。”
陆云停笑了一声,继续道:“四年前,你为了救我,拼尽全力,连自己的修为都丢了。所以,你不是故意隐藏,你是真的没有了,不需要藏。寒玉,事已至此,给我讲讲吧,四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烛火晃动,萧寒玉修长的睫毛映在眼睛下方,投出一片阴影。过了很久,他抬起眼皮,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看向陆云停:“师兄,对不起。”
“寒玉啊,你终于肯认了。”陆云停心中泛酸,“你没有什么事对不起我,当年是我不信任你,我很抱歉。”
“我不是有意瞒你,我……”
陆云停道:“你当初那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都过去这么久了,能和我说说么?”
萧寒玉:“师兄,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说,那件事很复杂,我暂时还没有调查清楚。”
“是和你……父母有关?”
萧寒玉愣了一下,道:“是,所以我还不能说。”
“理解。”陆云停颔首,“我只问你一样,师父是不是你……”
“不是。”萧寒玉道,“当时情况很复杂,我只能那么做。”
陆云停长长舒了口气:“寒玉,师父和你父母之间的事,我不清楚,所以没资格评判。但当初是我带你回沉海昏,我很抱歉,让你夹在中间,备受煎熬。以后若有需要,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想帮你查清真相。”
“师兄,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不怪我骗你就好,以后别的事情,我不会再瞒你。”萧寒玉抬手,灭了蜡烛,“你身上伤还没好,早点睡下。”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萧寒玉平日看着随和可亲,其实死倔,他决定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蜡烛熄灭,屋里陷入短暂的黑暗。
陆云停听到地铺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想必萧寒玉已经躺下了。
既然师父的死和萧寒玉无关,萧寒玉也还好好活着,那么所有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想到这里,陆云停压抑的情绪疏解了不少,于是,也躺了下来。
他今天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猛然放松下来,便觉得困乏。
迷迷糊糊间,陆云停又想起他做的那个梦。梦里,萧寒玉对另个少年说,他无父无母,无名无姓。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陆云停心里有些难过,竟就这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