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陆云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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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停踏上石阶，绿光次第亮起，散发出惨白光晕，映在两侧的石壁上，本就逼仄的夹缝更显得死气沉沉。
越往里走，湿气越重，裹着厚重白霜，阴冷得直往陆云停骨缝里钻，纵使他再耐得严寒，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日他分出一缕神识来到这里，此处并没有像今日这般湿寒，想来，是那门上重重叠叠的符咒阻挡了洞里的古怪溢出。而眼下，冷炫走投无路，躲进门里，那门一开一合，里面的秘密自然泄露出来。
想到这里，陆云停飞落到那扇门前。
果然如他猜想，门缝周围的冷霜比四周更甚，竟结出一层薄冰。
莫非，门里是个天然大冰窖？
但奇怪的是，陆云停方才明明是寻着血腥味找过来的，但追到这里，血腥味反而淡了。陆云停不禁怀疑洞里另有密道，让冷炫给逃了。
压下思绪，陆云停看向符咒。那些符咒看似繁复冗杂，杂乱无章，但仔细研究后，似乎也是有章可循。
斟酌半晌，正准备先解开第一层，耳边突然炸出石头先生的声音：“云停仙君，十二个孩子都被我藏起来了。我方才去客房花园和传授堂都找了一圈，暂时没发现冷炫踪迹，她会不会已经逃出潮生阁了？你现在在哪？我先去找你。”
闻言，陆云停一边从袖中夹出一张用过的符纸，掷了出去，一边说道：“我在……嗯这地方不太好寻，你别过来了。”
掷出的符纸临空定住，陆云停手指一点，纸上原本的笔画消失，他划破右手食指，在空白处画了几笔，而后轻声道：“解。”
新画的符朝门上贴了过去，血光一闪，门上重叠符咒登时少了一层。
他又从袖中夹出第二张，还未来得及扔出，身后被人猛地撞了一下。陆云停飞速转身，一步跳开，一把扼住来人咽喉。
夹缝中，幽幽绿光映在那人脸上，惨白诡异，这人又来的悄无声息，如同鬼影。
陆云停制住来人后，不禁纳闷，同样是青光一闪，沉海昏的青光携着灵气，像春风滋润大地；而潮生阁的青光邪气十足，只叫人毛骨悚然，这是何解？
来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咳了两声，才道：“……仙君，好身手。”
陆云停收手，惊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跟鬼影一样出现的人正是石头先生。他摊开双手，迷茫道：“不知道啊，方才我问你在哪，问完后，我就被传到了这里，我也吓了一跳。”
陆云停看着石头先生，忽然觉得这道荧光照在他脸上并不可怖，莫名还有些可爱。
“嗯……”陆云停忙转过脸，“传音符的功劳。”
“传音符？还有这功能？”
石头先生似乎并不诧异，但又要装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样子，略显违和。
陆云停心道：寒玉啊寒玉，你要装另外一个人，就多走点心装像一点。传音符虽然只能传音，但在符纸上滴了两人的血，就等于签了临时契约，可以在短距离内把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身边。但操纵者需要知道口诀和关窍，石头先生一个灵力低微的商人，怎么会懂这些？你就差把“我很有问题”写脸上了。
不过，陆云停并未拆穿，转身继续看门上符咒，石头先生也凑过去一起看，对陆云停忽视他的提问并不在意。
石头先生看了须臾，道：“仙君你看，这四个叠在一起的符咒虽然复杂，但好像都只有一个作用。”
陆云停顺着他的思路仔细瞧去，果然见这四个符咒虽然龙飞凤舞，形态迥异，但其实都只有一个作用：
阻止洞里的某种事物出去。
第一层符咒是阻拦外人进入，刚才已经被陆云停解了，而后面四层的作用，都像是在阻里面的某个东西出来。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的四个符对他们来说其实毫无作用，他们可以自由出入？
石头先生看向陆云停：“要不，试试？”
陆云停微一点头，上前，往掌心注了三成灵力，朝门上一拍。
那门“吱扭”一声后，果然开了条缝。
他又朝掌心加了两成灵力，再拍一掌。那门晃了一晃，却还是条缝。
陆云停心中疑惑，这门虽是木门，却奇重无比，而且越加蛮力，阻力越甚，是何道理？
门打不开，陆云停难免焦躁。他收了手，站在门前端详片刻，仍不得要领，心想不如把剩下的四个符一并解了。
忽然，察觉身后有道目光，陆云停一回头，就见石头先生正盯着他看，眼神中饱含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同情？
“嗯？”陆云停问：“怎么了？”
石头先生迟疑道：“不如，仙君让我……试试？”
陆云停知道萧寒玉的本事，便不多说，与他交换位置。
石头先生在门前站定，审视片刻，伸手抠住门板上凸出的一块位置，往回一拉，门……开了！
动作轻巧灵活，并未施加法力。
陆云停：“……！”
这么简单？原来这扇门是往回拉的，不是往出推的！
陆云停顿时觉得，四年前，他刺自己的那八十一剑中，绝对有一剑刺偏了位置，戳到了脑子上！
好在，门打开后，石头先生并未看他，率先一步，迈了进去。
陆云停轻咳一声，也忙跟了进去。
一进到洞中，寒气扑面而来，两人眉宇间瞬间凝出一层冰霜。
石头先生冷得抖了起来。
陆云停心觉奇怪，萧寒玉修为不差，虽然为扮富商，隐匿了灵力，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儿严寒都抵御不了。
陆云停看他实在冷得难受，道：“去外边等着。”
石头先生上牙和下牙打架：“没、没事，抖着……抖就、就习惯了。”
陆云停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石洞并不宽敞，两丈见方，除了石壁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外，里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又往前走了十余步，这才发现另一个洞口。这处洞口四周同样覆满冰层，再加上洞中光线又暗，很容易被人忽视。
陆云停站在入口，察觉到里面散发出一股邪魔气息。
“小心。”陆云停把石头先生护在身后，先一步进去。
这处洞穴较之前那处略大一些，同样寒气逼人。但好在，每隔几步，石壁上都安置着烛台，烛台上燃着烛火，将洞内情形照的一清二楚。更神奇的是，蜡烛的火光竟没能将烛台附近的寒冰融化分毫。
陆云停借着光亮，看向石洞深处。
那里有一个坐化台，冷炫正端坐其上，闭眼调息。小瑾则站在一旁，见到有人进来，立马挡在她主人身前。
与此同时，冷炫也发现了他们，一把推开小瑾，哈哈笑道：“二位来得可真快！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哈哈哈哈哈我神功已成。”
说罢，她猛地睁开眼，黑气登时在她周身萦绕，飞身就朝陆云停扑了过来。
陆云停早有防备，纵身一跃，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胶着难分，瞬间就打了几十回合。
忽然，空中黑光一闪，陆云停闪避不急，身上一疼，腰间瞬间多出五道抓痕。
竟是冷炫断掉的十根指甲竟重新长了出来。
挨下这一爪，腰上顿时皮开肉绽，露出五道血淋淋的肉槽，伤口处还滚着浓浓黑烟。陆云停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抬手封住腰上穴位，落到地上，从腕上抽出竹条，虚指上方。
石头先生焦急道：“这魔头到了一天最强的时候，仙君千万小心。”
陆云停侧首，看了石头先生一眼：“无妨，护好你自己即可。”
冷炫拍手笑道：“哎哟有意思有意思，我还以为二位先前是演戏呢，没想到是真爱，真是叫人感动呐。哈哈哈哈，等我杀了二位，一定会命人把你们好好葬在一起。”
陆云停脸颊微烫，心想，之前那张传音符被当作传送符用过就失效了，还得找机会再给寒玉塞一张新的。
“想太多了！”陆云停手握竹条，轻巧一挥，青光大甚，竹条宛如利剑，扫出一道凌厉剑气。
冷炫不敢顶着剑气硬上，撤掉进攻，转头跳到坐化台后方。
竹条扫出的凌然之光没了阻挡，直达洞穴深处，“砰”的一声巨响过后，石壁上的寒冰剥落，窸窸窣窣掉落一地。
陆云停一击过后，手臂微颤，虎口和手腕处酸胀难忍，像是被千万根绣花针密密扎过，他不得不使出全力，才勉强握住竹条。
这感觉太熟悉了，他醒来后，在生万物洞中第一次挥动斩念时，就是这种感觉。
陆云停不敢露出异样，立刻飞身朝坐化台后方刺去。
冷炫见青光刺来，抓出长甲，硬生生接住一击。
只这一下，陆云停已经感受到冷炫体内的强大魔气，与在大殿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他立即抽回竹条，在空中灵巧一划，变幻剑招，扫了过去。
这一剑，如同千军万马，奔涌而来，铿铿剑意在洞中发出铮鸣。冷炫收回指甲，改为掌击，凭一人之力，硬接下了这一剑。
突然，陆云停看到，冷炫身后的坐化台上放着一个精巧的水晶棺，棺里睡着一个孩童。陆云停判断这名婴儿还未满周岁。
只是，这婴儿的样子太过骇人，身体一半完好，一半溃烂，像是被人从头到脚一剑给劈开后又重新粘合在一起。溃烂的一半，黑烟弥漫，魔气滚滚；而完好的一半，似乎有金光闪闪。
陆云停心下了然，冷炫方才硬抗下他那一剑，是为了保护身后的水晶棺。
刚才一击，陆云停往竹条里注了十成十的灵力，现在经脉终于不堪负荷，浑身脉络疼痛难忍不说，嗓子眼里还涌上一股腥甜。陆云停紧闭牙关，生生将鲜血咽了回去。
冷炫就没那么能忍，整人倒在地上，一口血，喷出了半丈远。
小瑾见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陆公子，求你放过我家主人，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她有苦衷！求你了……放过她吧。”
陆云停见小瑾执迷不悟，厉声道：“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书生和奶娘的命就不是命么！你家主人与斜塘镇签下血誓，足足带走了十三名孩童，到底意欲何为？”
小瑾哭道：“是那两个书生的错，陆公子，我家主人真的很好，我愿意替书生和奶娘偿命，求你……”
“小瑾，你求他做什么！”冷炫冷笑一声：“我这副半魔不魔的样子，就是拜他们这些所谓的仙门所赐。别看他们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其实里子都烂透了……哈哈哈若是在我全盛时期，小小沉海昏弟子又怎么可能伤到我分毫……哈哈哈哈哈都怪我当年年少轻狂，被猪油蒙了心，脸长得好看又如何，虚伪到心都黑了，便更是叫人作呕。”
陆云停：“……”
陆云停被骂懵了，自我反省地想，他这几日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不至于让人恶心的想吐吧，除了不大配合她们，话少了些之外，就烂透了？
小瑾不听，还在苦苦哀求，冷炫听得烦了，手一挥，把她扔远了些：“放心，我死不了。你眼前这位陆公子，可不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他是沉海昏安澜岛的陆云停。哈哈哈哈哈，所以小瑾你看哈，仙门中的人有什么好，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人。”
陆云停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有完没完了！
他一边听着冷炫骂骂咧咧地吐苦水，一边回头扫了石头先生一眼，登时吓了一跳。
只见石头先生站在不远处，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个不停。
陆云停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就听冷炫悠悠地道：“小瑾，你猜他为什么不用剑，他的那把斩念可是叫妖魔鬼怪闻风丧胆啊。现在却挥着个竹棍打来打去，哈哈哈像什么样子。”
闻言，陆云停回过头，厉声道：“杀你，竹枝足矣！”
“哟，口气不小！”冷炫变了脸色，举着爪子，朝陆云停抓来。
陆云停后退一步，飞到空中，默念口诀，快速在胸前结了法印。
霎时，洞中罡风四起，竹条不挥自动，在空中刺出数道残影。千万道青光携着森寒剑意，化作千万剑雨，犹如雷霆万钧之力，俯冲而下。
冷炫轻哼一声，挥手一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人墙，将她密密护住。
陆云停念完口诀，法印已成，打出的剑雨覆水难收，必得见血可破，兔起鹘落间，却见冷炫面前忽然多了十二名孩童。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陆云停只凭本能做出选择，他不得不反手结印，将剑雨召回。
那些破云之剑听从召唤，竟擦着人墙，调转方向，纷纷朝陆云停猛冲而至。
数道青光刺来，陆云停只来得及朝石头先生看了一眼，便从半空跌落。
陆云停想，还好石头先生不在洞里了，否则，又要让他再一次见到自己被剑刺穿身体的场面。
“你以为这些孩子能藏的住吗？”冷炫见陆云停自半空跌落，浑身血流不止，旋即放开那些孩童，笑道，“真是虚伪，你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强装悲悯济世。哈哈哈哈，这就叫作茧自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冷炫举起五指，狠狠抓了下去。
“住手！”石头先生拿着金莲，跑了进来，“你动他一下试试！
陆云停以为石头先生不堪洞里严寒才跑了出去，不想却是去摘了金莲。
冷炫陡然变了脸色，急道：“金莲……你、你为什么能看到金莲？快还给我！”
石头先生不理，扑到陆云停身边，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仙君，你……你为什么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阻止不了……你痛不痛？这么多洞，怎么会不痛……怎么办，好多血，你流了好多血。”
陆云停忍着痛，拍了拍他手背，安慰：“没事，死不了。”
冷炫怒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能看到金莲！你是谁？”
陆云停强打精神，道：“不光他能看到，我也能看到。”
“啊……啊啊啊！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你们一个个全是骗子！都是骗子！这里除了我之外，没人能看到他们，没人知道他的位置，为什么为什么！”
石头先生把陆云停安置在一边，转身道：“我知道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不然你也不会用性命维系。你放了那些孩子，束手就擒，否则我就毁了它。”
谁知，话音刚落，眼前金光一闪，金莲消失，那缕金光落进石头先生眉宇间，印出一朵莲花印记，而后隐去不见。
旦夕之间，洞内陡然色变。
冷炫失了金莲，心如死灰，只见她周身魔气大涨，似乎调动了潮生阁内所有魔族之力，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
陆云停心道糟糕，抛出束发帛带将小瑾和十二名孩童捆在一起。他一手拽过石头先生，一手拽过发带的另一端，飞身闪出石洞。
当他拽着众人刚落到花园时，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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