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是救世主》泛舟游江

11、第 11 章 黑暗中

　　黑暗中，走出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这名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墨发如瀑，肤白若雪，十分明艳。

　　女子朝走马灯微微颔首：“这次怎么走得慢些？”

　　走马灯道：“刚刚碰到了怨娘，就耽误了点脚程，叫小姐久等了。”

　　女子轻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说罢，女子抬手，提了走马灯，来到石头先生面前，柔声道：“姑娘莫要害怕，三年后我家主人自会放你离开，让你和你家孩儿团聚。”

　　石头先生：“……”

　　陆云停也很是纳闷，头一次听说祭品还能有来有回的！

　　那女子又走到陆云停面前：“有劳公子走一遭，三年后，我家主人也会放你回去。”

　　这女子看起来斯斯文文，气度极好，陆云停好奇道：“请问这位姑娘，你家主人是何方神圣？”

　　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婉转悦耳：“公子可以叫我小瑾。至于我家主人，等到了就知道了。”

　　小瑾把手中灯笼往前探去：“请二位跟着我走。”

　　石头先生在传音符里问：“这女子是鬼是妖？”

　　陆云停回：“是人！”

　　石头先生猛地睁大眼睛：“人？”

　　“这女子体内三魂七魄俱全。”

　　石头先生诧异：“这种地方竟有活人，真是匪夷所思！也不知他家主人……”

　　话说了一半，见那女子偷偷回头，瞟了陆云停一眼，又红着脸飞快转了回去。

　　“我是说，也不知他家主人是妖是鬼，当真奇怪！”石头先生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小瑾和陆云停之间。

　　陆云停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不知是何缘故，暂且不提，只沉吟道：“猜不出。”

　　石头先生：“不知还有多远，感觉已经走了一夜了。”

　　“累了吗？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不用，正事要紧。”

　　三人在曲折小道上赶路，看似安安静静，实则另外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小瑾偷偷回头，却发现奶娘挡住了视线，只得默默转了回去。

　　忽然，陆云停道：“快到了。”

　　石头先生疑惑：“你怎么知道？”

　　“景变了。”

　　果然，前方隐隐显出座高山的影子。

　　这山一片乌漆麻黑，山上光秃秃，连棵草也没有，竟是一座黑石山。

　　小瑾回头：“就快到了。”

　　三人顺着小路又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到了石山脚下。

　　抬眼望去，黢黑的石山如刀削般笔直而立，山体上裂痕斑斑，沟壑中露出赤红色岩浆，岩浆散发着滚滚热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腐肉烧焦的味道，熏得陆云停胸口一阵烦闷。

　　“到了。”小瑾掏出令牌，按进山脚下的凹槽处，“轰隆”一声巨响，石山从中间裂开，分出一条一丈多宽的裂缝。

　　小瑾把手中走马灯挂在裂缝入口处，迈了进去。进入后，似乎觉得不妥，又转身道：“二位请进。”

　　神态自然，像是邀请了人到她家中做客。

　　陆云停在传音符里提醒：“凝神小心。”

　　等三人都进入后，裂开的缝隙又“轰隆”一声，合上了。短暂的黑暗过后，红色的宫灯依次亮起。

　　黢黑的山体中竟别有洞天。

　　脚下是一条白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两边每十步就悬着一盏红色宫灯。小路的尽头有一拱桥，桥下荷塘里种着金莲。过了小桥，有一座挂满红色丝绸的凉亭。凉亭的另一侧连接着雕梁画栋的风雨长廊。

　　陆云停不禁看呆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是天宫，还是地狱？

　　小瑾道：“这是我家主人众多花园中的一个。”

　　陆云停：“……”沉海昏果然还是太穷！

　　小瑾抬头看了一眼：“时辰不早了，我家主人应该歇下了，我先帮二位安排客房，这边请。”

　　顺着小瑾的视线瞥了一眼，陆云停惊奇地发现，石山上空竟悬挂着一轮满月。

　　按说，山体合拢后，他们应置身在山体中，为什么会出现碧霄和月亮？

　　陆云停稍加思索，发现破绽，今夜该是峨眉月才对，而那高悬着的，却分明是……满月！

　　“二位请跟我来。”小瑾走在前面，带着二人穿过长廊，但并未进主楼，朝着东头一转，到了左侧的一排客房前停下。

　　小瑾道：“姑娘，你叫什么？”

　　石头先生还未习惯别人称他“姑娘”，愣了半晌，才回道：“我、我叫石……石花！”

　　小瑾端起手，捂嘴一笑：“石花……好名字。那么石花姑娘，以后你就住最顶头的壹号房间。”

　　小瑾又道：“公子呢？”

　　陆云停犹豫片刻：“陆宁。”

　　“陆云停”这三个字在外界为颇多人知晓，还是报“陆宁”较为稳妥。

　　“陆公子以后就住最里面那间陆号房间。”说罢，小瑾退下，“祝二位好梦。”

　　回到房间，陆云停回想这一路走来种种细节，不得其解。

　　这地方既不是落河河底，也不在幽冥地府，更不似人间。这怪物的花园更是处处透露着诡异：荷塘里独一无二的金莲，圆盘似的满月，还有活人小瑾。

　　小瑾该不会是……

　　耳边忽然传来石头先生的声音：“仙君，你猜客房为什么会有六间？”

　　陆云停回过神：“不用猜，另外四间也住着两位奶娘和两位教书先生。”

　　石头先生迟疑道：“但我们刚来时，其他四间均无光亮，恐怕……”

　　“恐怕那四位已经不在了。”陆云停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然那怪物也不会让王家屯再送两个人过来。”

　　“那怪物抓了孩童练成丹药，延年益寿，或是吃了增长功力，但不知要奶娘和书生做什么。”

　　“不知，我也没想明白，明日见面或许会有答案。”

　　石头先生那边应了一声，过了须臾，又道：“仙君，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很奇怪，并不像是妖魔邪物的居所，反而像是有股灵气。”

　　其实陆云停也有同感，他们刚到黑石山脚下时，隐隐察觉到一股邪祟魔气，自打进入山体后，这种感觉反而消失。

　　但连续十六年来需要活人祭祀的怪物不是魔也不是鬼，那会是什么？

　　陆云停有了打算：“赶了一夜路，先生早点歇下吧。”

　　石头先生便不再言语。

　　熄了灯，陆云停合衣而卧，分出了一缕神识出去。趁着夜黑风高，他决定先探探这老怪的底。

　　神识飘然而出，穿过长廊，晃进主楼。

　　主楼大门外，两根三人合抱的红柱旁，一边立着一个牛头人身的……人。

　　这二人各靠一根柱子，抱着膀子睡得正酣。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大碗，鼾声响震天，口水流三丈。

　　陆云停屏了呼吸，轻飘飘从二人中间飞身进入。

　　这时，左边那个牛头人身的人忽然惊醒，粗声大气地吼了一嗓子：“妈呀妈呀，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飘进去了。”

　　右边那个打了个哈欠，靠着柱子继续睡：“你他娘的整天疑神疑鬼，就咱主人这地方，神来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你瞎操心个蛋。”

　　陆云停差点被这俩货惊出一身冷汗。

　　进了大门，主楼中间有个镂空而建的花园。陆云停四下细瞧，未发现这处花园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准备离开，头顶有一股灵气袭来。

　　陆云停忙抬头，见上空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石头，石头散发出冷黄色光亮，正是他方才进来时看到的“明月高悬”。

　　陆云停飞身而上，伸手轻触，只觉得触手温凉，光滑细腻，有灵气不断流出。

　　没想到竟是这块宝石遮住了满山体的秽气。

　　正想再细瞧，忽然有孩童的哭声从角楼传来。

　　陆云停一怔，孩子！

　　他提了衣摆，身形一转，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掠身而去。

　　飞至房门落下，里面传来小瑾的声音。

　　“小雯乖，不要怕……你父母不要你了，可是主人他……要你呀，他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小瑾声音极低极温柔，陆云停趴在门外凝神细听，也未听全。

　　“……安心在这里住下，等我们住够……后，主人就能将我们糅合在一起……重生……那金莲……”

　　陆云停静待下文，结果屋内声音嘎然而止。与此同时，房门猛地从里面拉开，小瑾探出身子喝斥：“谁？谁在外边！”

　　当下，四目相对，小瑾几乎贴着陆云停的脸而来。

　　陆云停屏了呼吸，一动不动。

　　小瑾自语：“奇怪，方才明明感觉到门外有人。”她左右看了看，未有发现，这才关了门，转身进屋。

　　就在开门的间隙，陆云停已把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里面密密麻麻摆着十二张小床，其他孩童都已睡熟，只有那个叫小雯的男孩正坐在床上，巴巴看着小瑾。

　　陆云停记得这怪物是从十六年前开始搜寻各村童男童女，三年前又开始要各村献祭奶娘和教书先生。按时间来算，若这些孩子都还活着，应该有十三个才对，为什么这里只摆了十二张床，还有一个在哪？

　　陆云停决定再四处找找。

　　他顺着主楼弧形走廊搜查一圈，意外发现这栋楼并没有绕着花园包围成一整个完整圆形，而是在西南角处留有一处缺口。

　　这处缺口能容一人通过，入口处有石阶顺势而下，不知通往何处。

　　陆云停身形一闪，飘了进去。

　　踏上石阶的同时，石阶竟依次发出清幽绿光。

　　陆云停心觉奇怪，这些石头竟连神识也能感应到。如此说来，他贸然入内已惊动了那怪物，说不定很快便会找过来。

　　不敢耽误，陆云停提了灵气快速朝下飞去，一道画满符咒的门横空挡住去路。

　　门上符咒重重叠叠，十分繁杂。陆云停细细瞧过，竟是四五个符咒套画磊叠而成。

　　看来，想要进入此门得费一番功夫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云停决定先回客房，再想他法。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在石阶尽头响起：“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躲了，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