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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所谓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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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离魂诀,就是将一魂剥离肉身,附在一载体上,被他人随身携带,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要去的地方。
但一魂的法力较本尊而言大打折扣,若是身遇陷阱而不能全身而退,对肉身损害极大,轻则堕落成魔,重则命丧黄泉。
石头先生要被陆云停吓死,一步抢前,拽着陆云停手腕就将人从床上拖到了地上。
离魂诀只诵了一半,这时被打断倒没什么影响,只是惊了陆云停一跳:“干什么!”
石头先生声音都有些打颤:“仙、仙君,其实你大可不必用如此激烈的方法。”
“嗯?你有办法?”
石头先生急道:“柴房里有俩活人,假扮成他们去献祭未尝不可。”
“……”
陆云停顿了一下,怀疑自己睡了三年把脑子睡锈住了,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没想到,真是太蠢了!
“此法可行,我这就去找里君。”陆云停抬步往出走,又回过头叮嘱道,“你留在这里,不许出去。”
石头先生:“等一下。我说假扮他们的意思,是你和我假扮他们。仙君你想,那两位,一个是手无寸铁的妇孺,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若与其中一人同行,必定得分神掣肘护他们周全。而我就不一样了,最起码有自保能力,说不定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此番说辞确实在理,若是非要陆云停带一人前往,石头先生确实比另外两人都合适。
二人一经商定,就往里君房里去。路经柴房,正好碰到王里君给那妇人和书生送晚饭。
王里君拱拱手:“两位仙君,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陆云停也不绕弯子:“这两人可以放了。”
“放了?这……这恐怕使不得。虽然仙君法力通天,但做戏样子要做足,那怪物要是见不到活人,生起气来,我可担待不起。”
石头先生低笑两声:“放心,我和仙君替这二位当祭品,你只需让他俩把外袍脱下来借给我们即可。”
“这敢情好啊,有两位仙君亲自坐镇,今夜一定战无不胜。”王里君连连作揖,激动地就差给跪了。
柴房里两人闻言,立即拜倒在地,涕泪涟涟:“活神仙啊,感谢神仙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世当牛做马。”
一刻钟后,王里君把两套叠放整齐的衣衫放在托盘里送进东厢房。
石头先生看了一眼:“云停仙君请先选。”
陆云停看向托盘,一件是那位刚生完婴孩妇孺的长裙,淡粉色薄纱,面料极好,应该是里君命人新做的。只是裙衫上隐隐有股淡淡的脂粉和乳……乳水香!
陆云停耳根通红,这成何体统,真是有辱斯文!
他摇了摇头,看向另一件。淡灰色粗布长衫,无花无纹,朴朴素素,简简单单。只是,这书生应是被关在柴房好几天没沐过浴,衣服上散发着一股子不怎么叫人愉悦的汗臭。
陆云停痛苦闭眼,心想还不如用离魂诀呢!
石头先生道:“不如由我扮作这位娘子,仙君就扮教书先生好了。我看仙君身量与我相仿,若不嫌弃,可以穿我的衣裳。”
说着,他从乾坤袋里抖出五件衣衫,依次排开放到床上,供陆云停挑选。这些衣衫十分质朴,一水的素色,真不像是石头先生恨不得把“有钱”二字挂在身上的风格。
石头先生轻咳一声:“我这人其实不喜铺张,只是走南闯北的,总得有一两身华服充门面。”
陆云停颔首:“多谢。”
半个时辰后,落河河畔的茅草亭里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穿着月蓝色窄袖长袍的公子。头发用月蓝色发带高高束起,端的好一派风流倜傥,温文尔雅。
而另外一位小娘子身着藕粉色纱质襦裙,薄纱在晚风中轻动,娇俏可爱。可惜,这身裙衫似乎不怎么合身,像粽叶般紧紧箍在身上,裙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一双大脚和半截笔直小腿,看起来十分辣眼。
穿粉裙的小娘子老是拿眼角偷瞟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
弯月如钩,悬于墨黑的苍穹之上。夜凉如水,落河里微波荡漾。远处林中,虫鸟偶鸣。
夜,显得愈发宁静。
陆云停忍了半晌,道:“你老偷看什么?”
石头先生忙收回目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仙君会选这身衣裳。”
“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你穿……很好看。”
“嗯。”陆云停望着远处与天空融为一体的群山,面无表情道,“那你,是在害怕?”
石头先生一怔:“怕什么,有仙君在,没什么好怕的。”
陆云停瞅了他一眼:“那你抖什么?”
石头先生无奈:“我只是冷,这裙底灌风。”
“……”
陆云停便去河边拾了一堆柴火,堆在一旁,“冷了就过来。我怕在那边生火,连人家茅草亭子一起点了。”
石头先生哑着嗓子:“多谢仙君。”
陆云停一边往火堆里扔柴火,一边回头道:“给你的符咒还在吗?”
石头先生将符咒取出来:“我一直贴身带着的。”
“好,切记不可离身。”
陆云停又从袖中掏出两张符咒,手指一划,将血分别滴在两张纸上,然后拉过石头先生的手,指尖轻划过他右手第二根手指,也取了两滴血,滴在符咒上。
做好后,他把其中一张递给石头先生:“这张你也收好。一会儿进了那怪物地盘,有什么话你通过符咒说给我听,外人听不到。”
这是两张传音符。但是滴了血后是否还兼具别的功能,就不得而知了。
石头先生依言贴身收好。
陆云停又叮嘱了几句,眼前落河突然凭空消失,替代而来的是漫天大雾。
看来,子时已到!
天地间,登时一片昏暗,遮天蔽日的黑烟四起。凄厉的风声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砾,吹得陆云停睁不开眼,耳边灌满了鬼魅般地哭喊声,似乎要将他们拉入无间地狱。
远处飘来阵阵血腥和尸体腐烂的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陆云停牢牢攥住石头先生手腕,念出定身诀,避免大风将二人卷进漫天风沙中。
不多时,风止,哭喊声远去,就连血腥味也尽数散尽。
睁开眼时,一盏画着飞禽走兽,奇珍异草的八角走马灯停浮在面前。走马灯泛着幽幽青光,像巨兽的眼睛,又像是幽冥鬼火。
那灯道:“你是教书先生?你是奶娘?”
陆云停道:“我是。”
石头先生夹着嗓子:“我是。”
走马灯闻言陡然调转方向,面向前方。
二人脚下豁然出现一条羊肠小道。这小道不知通向何方,只在远方没入无尽的黑暗中。
陆云停用传音符说道:“这灯像是来引路的,等会儿你跟紧我些。”
石头先生点头:“好。”
果然,两人每往前迈一步,那灯也向前飘出一步,但始终在前方与二人保持五步距离。
绿幽幽的光只能照见脚下蜿蜒曲折的小道,周遭仍是无尽的黑暗和迷漫的烟雾,辨别不出方向,更不知身处何处。小道似乎要从繁花似锦的凡尘,通往暗无天日的鬼蜮。
两人步子迈得缓慢,那灯也慢悠悠地飘着;两人加快步伐,那灯也“嗖”地飘出老远。
也不知走了多久,陆云停忽然闻到一阵花香,味道清新雅致,莫名有些熟悉。
石头先生道:“仙君,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沉吟片刻,陆云停道:“兰花香。”
石头先生奇道:“鬼都不来的地方,能长出兰花?”
这时,一串女子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声音呜咽婉转,在空旷的夜空中荡气回肠,凄惨又诡异。
陆云停小声提醒:“留神,有古怪。”
走马灯照出的光亮十分有限,陆云停举目看去,四周除了黑暗和浓烟,未发现任何东西。
两人一灯,继续前行,那哭声就如鬼魅,一路随行。声音却抑扬顿挫,忽远忽近,一会儿像是趴在陆云停耳边抽泣,听得他汗毛直竖;一会儿又像是在遥远峡谷中,如猛兽嘶吼。
听得久了,陆云停心中了然,生出了万般不忍。
忽然,石头先生捏出一方帕子,在脸旁轻拭,哽咽道:“这娘子必是受了莫大的冤枉和委屈,让我听了……听了也想起自己的一些伤心事来。”
陆云停在传音符里道:“这是怨娘。你要听了难过,我帮你禁了听觉。”
怨娘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一类人的统称。她们有着各自不同的凄惨遭遇,或是童年丧父丧母,或是在家被父母兄长凌辱打骂,或是成亲后被丈夫抛弃,或是被卖到烟花之地……
这类人死后怨念极重,如果不被超度,魂魄就会永远飘留在人间和地狱的夹缝中,永不得天日,永不能轮回。
石头先生冲陆云停轻轻摇头,在传音符里道:“等着看。”
果然,走马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一边继续往前飘,一边道:“那名哭泣的女子是怨娘。这女子自幼丧母,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一老父亲和一兄长。起初兄长待她很好,后来娶了嫂嫂,就对她诸多嫌弃,经常非打即骂。后来把她卖给了村里一单身汉当娘子。可惜这单身汉不学好,好赌博,家中能当之物全用来当了赌资。”
“家中再无可当之物,那男人就在外借了高利贷。高利贷越滚越大,再怎么还也还不上了。走投无路之下,他竟狠心把怀有五个月身孕的女子卖进了青楼。这女子长得眼波流转,面若桃花。就算怀着孕,每晚点她的客人也排着长队……唉,最终一尸两命。”
“我家主人见这女子实在可怜,不忍她魂魄飘在夹缝中,就把她接来此处,等待轮回。”
闻言,二人皆是一阵唏嘘。这世间以男子为尊,女子命运就像浮萍,就算满腹才华,最终也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
那灯又道:“看二位面相都是心善之人,我家主人见到你们一定欢喜。”
陆云停心想,天上地下都找不出比你家主人还事儿多的了,就一个祭品而已,这么挑剔。
正这么想着,前面一抹红光闪过,走马灯对着前方空地弯了弯灯身,无不恭敬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