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创业 催债到富裕 ...
-
可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戚言!
我把她送走了。
送了六天。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那块琥珀还藏在床底。
我猛地抬起头。
周围的人还在骂我,乱糟糟地哭,胡咧咧乱喊。
最前头,老许媳妇的脸凑到我眼前,手指快戳到我鼻尖上,唾沫星子脏我一脸——“赵拾遗!你害死我们了!那是我们全家的积蓄!你赔!你赔!”
我一跃爬起,推开他们,往自己屋里跑。
我把所有人甩在身后,一股脑跑进屋子。
趴在地上,手拼命往床底够,脏兮兮的灰尘蹭了我一脸,粗粝的沙子在我脸上划出一道血印。
我顾不上这些……
终于。
那个凉飕飕的东西,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我爬起来,攥着那块琥珀,站在屋子中央。
窗外,那些人见我跑了,回过神追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板被大力拍响,老许媳妇冲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一群人。
“赵拾遗!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攥着那块琥珀的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睨着他们。
交代?
我当然有交代了。
我老婆要回来了。
在她们闯进来的前一秒,我眼疾手快,把那块琥珀摆成环状……
于是,他们进来看到的就是我跪在地板上抱着戚言的小腿涕泪横流。
戚言刚回来。
她呆呆坐在椅子上,四肢关节像具木偶一样僵直着。她低头看向抱着她小腿的我,又看了看闯进来的邻里街坊,满眼迷茫。
“怎么了?”她开口问,声音沙哑,嗓子陈旧像被藏起,很久没说过话。
碍于邻居情面,一行人不敢高声。他们挤挤挨挨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低声叽叽喳喳。
有人说被骗了,有人说钱没了,有人说都是你男人害的。
那些低声絮语交织在一起,苍蝇似的嗡嗡响。
我稍微抬高音量,盖过她们。
我稍微抬高音量,盖过她们:“老婆!”
埋着的脸从她腿间抬起来,眼泪适时滚下,那些眼泪顺着高耸脸颊流下来,咸咸流进嘴角。真情实意的痛苦把我吞没。
“我被骗了十一万!”
庞大的数字掷地有声,全场安静了,我哽咽的声音一声压过一声。
戚言跟着默了默,时间长得我心里发毛。
很久以后,她柔软的手掌落在我的头顶:“没关系,我们从头再来。”
我愣住了,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
从头再来?
十一万诶,从头再来?
她疯了吗?
戚言带着邻里街坊去派出所报案,回来后,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家。扫地,擦桌子,归置东西。
叠好乱扔的旧衣服,码齐破鞋盒子,墙角发黄的报纸也一扎捆起,堆在门口。
她做这些的时候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样一样地做。
我不敢说话,端正坐在桌子前看着她。
空荡房间里,她终于忙完,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把那张赌馆的欠条摆在桌面,冷静道:“这个钱,我们在这一辈子都还不起。”
“那怎么办?”
我卑怯垂着头,听天由命。
“我们去深圳。”
她言简意赅,打包好的行李砸在我们平静生活的土壤上。
我吃惊地长久看着她冷静的脸,突然有些看不清她的底了。
戚言动作麻利,半个月,她都在进进出出。办手续,借钱,托关系,买票。我不敢多嘴,缩在房间里。整个半月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上话。
坐上绿皮,我们离开这个安稳生活三十年的地方。
深圳和北方小城不一样,它高楼大厦林立,一些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在这泛滥成灾。
我总算明白戚言当初回来时的窘迫和恐惧了,比起我的自卑,戚言明显自如许多。
她走在深圳的街道上,鱼游在几乎要淹死我的水里,她找好廉价的城中村出租房安置,就马不停蹄投入不停转的市场。
刚开始只是摆摊,卖些女孩子家的头花发绳。
她蹲在路边,熟练地跟那些南来北往的人讨价还价。
她顶着大太阳,踩着自行车给市场里的大哥大姐们跑腿,满头大汗地送盒饭。
后来,有人看中她的销售能力,愿意带她。
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的,我也不知道她干嘛了。
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
我们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河。我伸手碰她,她下意识躲开;我问她今天干嘛了,她也只说忙。
离开老家的第三年,那天夜里很晚,我早早睡了。
门突然被推开,一股酒气涌进来。戚言踉跄着走到床边,扑在我身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我。
她浑身酒气,眼眶通红,眼泪哗啦啦落下来,滴在我脖子上,烫得我一哆嗦。
“债我还完了,”她哭着说,“拾遗,我的公司也开起来了。”
我说不清楚听到这个消息的情绪。
我现在只是个给人打工跑腿的小弟。每天靠两条腿给各家送文件和样品,一个月挣八百块,就够吃饭和房租,剩不下什么。
她居然开起公司了?
我麻木地抱着她,机械回复:“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戚言,以后我来帮你吧。”
我们搬出了城中村,租了套公寓。买了大彩电,买了大冰箱,甚至还买了张贵得要死的席梦思床垫。
戚言还是当初那个傻姑娘,没多想什么,她把我自然带到公司,安排了个经理的职位,挂了个副总的虚名。
我的办公室就在她隔壁,又小又暗,桌子也旧。门上贴着块塑料牌,印着“副总经理”四个字。
我每次路过那块牌子,都会不经意停下来瞄一眼。
副总。赵副总。
戚言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她的公司还是太小,能给我大展身手的地方不多,我每天都跟在她身后刷个脸,喝喝酒,听这些油头粉面的老总和我老婆调情,傻乎乎送上上万的订单讨好别人的老婆。
傻B。
傻缺。
王八蛋。
戚言的公司逐渐走上正轨,每年即便不拓展新用户,只靠维系老客户就够我们过以前那种吃香喝辣的日子一辈子了。
我靠在她身上依依不舍。
“戚言。”我说。
“嗯?”
“现在日子好了。”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那里平坦坦的,什么也没有。“给我再生个孩子吧?”
她没说话。
戚言掩在眼睛上的手抬起,汗水和泪水窝在她深陷的眼窝中,顺着浅浅细纹渗进枕巾。她已经不年轻了,我意识到这件事,不敢声张。
我岔开话题:“我爱你。”
她凌厉的眼神终于软了,抱住我:“好,生。”
我把家里所有计生用品都丢掉,戚言年纪大了,激素水平跟不上。我陪她去医院打各种各样催生针,喝各种中药,扎各种针灸。每一套下来,都要让戚言痛得不能直立行走,脸色煞白,像个佝偻的小老太一样磨蹭着去厕所。
我跟在她身后,扶着她,嘴里说着“慢点慢点”。
公司也因为戚言精力的下降,由我主理。刚开始只是替她去酒局跑业务,再后来签字,开会,见客户一条龙都被我承包。
那些曾经不拿正眼看我的人,现在都得毕恭毕敬叫我赵总。赵总长赵总短。我坐在戚言曾经的位子上,那些油头粉面的老总再来,搭的是我的肩,聊的是和我合作。
我笑着答应,一杯一杯地喝酒。香醇的白酒顺喉喝下去,浑身舒坦。
好在现在医疗水平高,折腾了半年,戚言终于怀上了孩子。
得到消息的那天,我欣喜若狂,为了庆祝,给公司里的员工都加了工资。
几个和我玩得好的员工玩笑地凑到我面前,揶揄贼笑:“拾遗哥阔气,就是辛苦你了,得素十个月了。”
我笑着踹了他们一脚:“都滚蛋哈!”
我笑着踹了他们一脚:“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