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栀藏于星光里》锦鲤饲养员

9、第九章 心事藏晚风 大殿内

　　大殿内的拍摄重新启动，丝竹雅乐再次漫开，宫宴盛景复刻如初。
　　经方才一场风波，全场气氛已然悄然变味。所有人各司其职，收敛了私下的打量与揣测，不敢再有半点杂念，更没人再敢暗中动小动作。谁都清楚，温予栀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底层群演，有陆砚辞当众撑腰，有沈逾白时时照拂，再去招惹，无异于自讨苦吃。
　　苏曼立在配角席位上，脸色沉郁，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挫败，却只能安分守己，不敢再生事端。方才贴身助理被当场驱逐，自己又被导演当众敲打，颜面尽失不说，连往后在剧组的威信都折损大半。她心里憋着一口怨气，却不得不强行压下，只能把所有情绪藏在眼底，装作若无其事地投入戏份。
　　温予栀重新端起托盘，站回大殿外侧原先的位置，身姿挺拔，神情沉静。
　　经历过当众被诬陷、又被两人接连挺身作证的跌宕，她心底那层长久裹着自己的怯懦外壳，像是被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痕。不再一味低头避让，不再遇事只会默默认错，眼底多了一份沉静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
　　她依旧安分守己，依旧不争不抢，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卑微怯懦、毫无底气的小透明。
　　镜头缓缓推拉，掠过满堂华服人影，落在主位一侧。
　　陆砚辞端坐其间，墨色锦袍衬得肩线利落分明，眉眼清冷淡漠，入戏极深，周身自带一种身居高位的疏离矜贵。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气场，无需刻意做态，便将角色的沉稳与孤冷演绎得入木三分。
　　拍摄进程十分顺畅，每一处走位、每一句台词都精准到位，导演坐在监视器后连连点头，神情满是满意。
　　整场戏份里，陆砚辞始终神色淡然，目光落在戏中场景，专注投入，仿佛方才当众为一个小群演作证撑腰的事从未发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不经意掠过人群边角，落在那个青衣素裙的身影上。
　　女孩安静伫立，端盘的手臂稳得纹丝不动，神情克制内敛，偶尔垂眸时，长睫轻颤，藏着一点未散的局促与柔软。
　　他见惯了圈子里趋炎附势的嘴脸，见过太多借着一点关联就刻意攀附、借机蹭热度的新人。原以为经此一事，温予栀难免会生出别样心思，或是刻意靠近，或是借着他的名头博取旁人优待。
　　可她没有。
　　风波过后，她依旧守在自己不起眼的位置，认真做好分内的事，不刻意攀附，不借机张扬，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安分得让人心生怜惜。
　　这般干净自持、不贪不躁的性子，在浮华喧嚣的娱乐圈里，实在太过难得。
　　一场宫宴群戏拍了近两个小时，待到导演终于喊出“过”的那一刻，全场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氛围慢慢散去。
　　演员们陆续退场，卸妆的卸妆，补妆的补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整理道具，大殿很快恢复了片场惯有的忙碌嘈杂。
　　温予栀放下手中托盘，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脚踝旧伤经长时间站立，又隐隐泛起钝痛。她不动声色地缓了缓脚步，打算趁着空档悄悄退到僻静角落，稍作歇息，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
　　可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等一下。”
　　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是沈逾白。
　　温予栀停下脚步，缓缓回身，看向缓步走来的男人。他已经卸下了半边妆发，褪去了剧中角色的古韵，多了几分现实里的温和儒雅。
　　“刚才没事吧？”沈逾白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突然被人当众刁难，换谁都会慌，你能镇定为自己辩解，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前的温予栀，只会一味隐忍认错，从不敢当众反驳。今天她鼓起勇气为自己澄清，这份改变，沈逾白都看在眼里。
　　温予栀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动容：“谢谢您，沈老师。今天若不是您站出来，我恐怕真的百口莫辩了。”
　　“我只是说出亲眼所见的事实而已。”沈逾白浅笑着摇头，目光温和，“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没必要默默扛下委屈。你性子太软，总习惯委屈自己，往后再遇到这种刻意针对的事，不必一味退让，该辩解就辩解，该自保就自保。”
　　他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提点。
　　在娱乐圈这片大染缸里，太过温顺隐忍，只会被人当成软柿子肆意拿捏。善良要有锋芒，安分也要有底线，才能好好立足。
　　温予栀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陆老师今天也帮了你。”沈逾白话锋微转，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他性子清冷，向来不掺和剧组是非，更不会为无名小辈破例出头，今天却是第一次当众为旁人作证。”
　　他看得通透，陆砚辞这一次的举动，早已超出了随手解围的范畴，是明晃晃的偏护。
　　温予栀听到这话，心口轻轻一跳，耳尖不自觉微微泛红。
　　一想到方才四目相对时，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温柔，还有那句低低的“没事了”，心底就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浅浅淡淡，却挥之不去。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晚风：“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老师会帮我。”
　　她不敢深究，也不敢揣测。
　　那样遥不可及的人，本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庇护，已经是意外之喜，她不敢再贪心，不敢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事。
　　沈逾白看着她略显局促羞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开口：“不管缘由是什么，总归是一份善意。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刻意回避，平常心对待就好。好好拍戏，把自己的路走稳，就是对所有善意最好的回应。”
　　这番话，妥帖又通透，替她解开了心底的局促与纠结。
　　温予栀抬起眼，由衷地看向他：“我知道了，谢谢您开导我，沈老师。”
　　“不用客气。”沈逾白看了眼天色，午后日头渐渐偏斜，风里多了几分微凉，“我还有下一场戏份要准备，你好好休息，别再勉强自己久站，脚踝的伤记得按时上药。”
　　叮嘱完，他便转身离开，留给她独处的空间。
　　大殿旁的回廊瞬间安静下来，避开了片场的喧嚣，只剩风吹过檐角风铃的轻响，细碎悦耳。
　　温予栀靠着廊柱站定，望着远处错落的仿古宫墙，心底纷乱的思绪翻涌不停。
　　来剧组三年，她早已习惯人情冷暖，习惯世态炎凉，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独自在底层挣扎，无人问津，无人撑腰。却没想到短短数日，先是沈逾白坦荡温和的照拂，再是陆砚辞隐秘又直白的守护。
　　一个如春日暖风，和煦治愈，坦荡相待；一个如夏夜星辰，清冷遥远，默默偏爱。
　　两份善意落在她灰暗平淡的人生里，像是投进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也悄悄在心底埋下了说不清的心事。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差距，明白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距离，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妄想，不要沉沦，只需安分拍戏，默默感念这份善意就够了。
　　可人心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一次次在她狼狈无助时出现，一次次不动声色为她挡去风雨，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不经意间的凝望，早已悄悄刻进心底，挥之不去。
　　心事像藏在晚风里的絮语，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悄悄敛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正兀自出神，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打破了回廊的静谧。
　　温予栀下意识回神，转头看去，呼吸骤然一滞。
　　陆砚辞就站在回廊入口，褪去了剧中的古装锦袍，换上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私服，长发随意束起，少了剧中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清冷随性。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清隽，气质孤绝，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撞的瞬间，温予栀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局促慌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方才他当众为她撑腰，那般郑重坦荡，如今独处一隅，反倒让她手足无措。
　　陆砚辞缓步走近，脚步轻缓，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过分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他垂眸看向她，嗓音依旧清冷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一丝平缓温和：“脚踝的伤，还没好利索？”
　　突如其来的关心，直白又细碎，落在耳里，让温予栀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好多了，谢谢陆老师关心。”
　　“别硬撑。”陆砚辞目光掠过她微微踮起、不敢完全受力的脚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往后再有刻意针对你的事，不用独自隐忍，也不用害怕，不用勉强自己委屈退让。”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是给了她一份稳稳的底气。
　　明明白白告诉她，有他在，不必再孤身硬扛。
　　温予栀抬眸，忍不住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疏离，只有一片沉静的温和，像是能包容她所有的怯懦与不安。
　　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翻涌着感动，她抿了抿唇，认真开口：“今天……真的谢谢您，陆老师。若是没有您出面作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前他都是暗中庇护，从不露面，从不留名。这一次，他当众站出来，为她洗清冤屈，给了她最大的体面，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底气。
　　陆砚辞看着她眼底澄澈的谢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柔软局促，薄唇微抿，淡淡开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依旧说得云淡风轻，把刻意的偏袒，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实话。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轻，却格外清晰：“好好拍戏，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有负担。”
　　他看出她的拘谨，看出她的不安，也看出她心底那份不敢靠近、不敢奢求的小心翼翼。所以他刻意放低姿态，不让她有心理压力，不让她因为这份偏爱而惶恐不安。
　　他只想护着她安稳拍戏，守着她那份干净纯粹，不被圈子的阴暗世俗磨平棱角，不被恶意与打压折断倔强。
　　仅此而已。
　　温予栀望着他清冷温润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心底乱糟糟的心事，像是被晚风轻轻抚平，多了一份安稳的踏实。
　　回廊下风吹叶落，带着秋日午后的微凉，绕着两人静静伫立的身影。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拉近，只有几句简单的叮嘱与道谢，却在彼此心底，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陆砚辞没有多做逗留，怕停留太久会引来旁人揣测，打乱她平静的拍戏节奏，简单叮嘱过后，便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开。
　　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依旧清冷孤绝，却又多了一份落在心底的温柔牵绊。
　　温予栀依旧靠在廊柱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风拂过发梢，带着淡淡的凉意，也藏起了她不敢言说的心事。
　　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间，依旧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依旧是隅角野草与云端星光的差距。
　　可她不再自卑怯懦，不再惶恐不安。
　　因为她知道，往后风雨来袭，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人在云端默默守望，有人在身旁温柔照拂，而她只需要守好本心，认真演戏，踏实往前走，慢慢扎根，慢慢生长。
　　把隐秘的心事藏进晚风，把满心的感念妥帖收藏，不攀附，不奢望，只安静做好自己，不辜负每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片场的喧嚣依旧在远处流淌，回廊一隅却安静温柔，藏着少女无人知晓的心动，也藏着顶流不愿外露的偏爱与守护。
　　故事的暗流，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悄缠绕，慢慢交织，往后的缘分，早已在初见的那一刻，悄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