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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微光落肩头   清晨的 ...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影视城的仿古街道上已经人声鼎沸。
      经过一夜的休整,温予栀脚踝的肿痛消了大半,虽然走路依旧带着轻微的钝痛,却已经不影响正常站立走位。她提前半小时来到片场,换好洗得干净平整的侍女戏服,安静地站在宫道角落候场,没有像其他群演一样扎堆闲聊,也没有刻意靠近任何一方人群。
      经过前几日的风波,片场里看她的目光早已变得复杂。
      有人好奇她背后究竟有什么靠山,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沈逾白多次维护,能让从不插手剧组琐事的陆砚辞暗中关照;有人嫉妒她凭空得来的安稳,不用再做脏累杂活,不用再被随意呼来喝去;也有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觉得她不过是一时走运,迟早会被打回原形。
      细碎的议论声若有似无地飘进耳朵里,温予栀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垂着眼整理着袖口的褶皱,神色平静淡然。
      三天前的她,还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轻视、一个异样的眼神而局促不安,会因为无端的刁难而手足无措,会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默默隐忍退让。
      可现在,她心里揣着两份沉甸甸的善意,那份长久以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自卑,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漏进了一丝微光。
      她依旧安分,依旧不惹是非,却不再是任人随意拿捏、肆意践踏的软柿子。
      苏曼一早就来到了片场,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戾气。自从被导演私下约谈、明确警告之后,她明面上不敢再针对温予栀,可心底的怨毒与嫉妒却与日俱增。
      她想不通,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颜值、流量、人脉样样都比温予栀强,却从来没能让陆砚辞多看一眼,而那个长相普通、一无是处的糊咖,却能接二连三得到顶流的暗中庇护。
      凭什么。
      这份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找回场子,让温予栀在剧组身败名裂,彻底待不下去。
      场务拿着对讲机高声安排戏份,今天要拍摄一场宫廷宴会的群像大戏,所有配角、群演全部到场,场面宏大,镜头调度复杂,陆砚辞的客串戏份也被安排在这场戏里,是全剧组最受重视的重头戏。
      一众演员纷纷就位,化妆师、助理忙前忙后,片场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又隆重。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在这场戏里出错,尤其是能和陆砚辞同框出镜,哪怕只是一个背景板,对群演和小配角来说,都是难得的曝光机会。
      温予栀被安排在宴会大殿最外侧的角落,负责端着托盘静立,全程没有台词,甚至连侧脸都很难出现在镜头里,是最不起眼、最无关紧要的位置。
      她没有半分怨言,安静地走到指定位置站定,身姿挺直,双手稳稳端着木质托盘,动作标准规范,眼神平静地落在前方地面上,不抢镜、不慌乱,安分守己到了极致。
      不多时,片场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砚辞在助理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一身墨色锦袍加身,长发束起,眉眼清冷凌厉,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强大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他是天生的焦点,是万众瞩目的中心,无需刻意张扬,就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导演连忙上前寒暄,一众工作人员、演员纷纷上前问好,态度恭敬又拘谨。陆砚辞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疏离,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到休息区坐下,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绝了所有想要攀附搭讪的人。
      温予栀站在角落,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耀眼的身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垂下眼睫,收敛所有心神,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依旧怕他。
      怕他太过耀眼的光芒,怕他深不可测的目光,怕自己的平庸与渺小,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可她不知道,在她低头敛目的瞬间,陆砚辞的目光,已经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大殿最外侧那个安静伫立的青色身影上。
      女孩身姿单薄,却站得笔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像一株无人在意的小草,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明明身处最不起眼的位置,却依旧认真对待着这微不足道的戏份,没有半分敷衍懈怠。
      陆砚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边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机!”
      导演一声令下,整场大戏正式开拍。
      丝竹之声缓缓响起,殿内歌舞升平,配角们轮番出镜,台词流畅,情绪到位,场面宏大规整。陆砚辞坐在主位侧方,神色淡漠疏离,寥寥几个镜头,眼神、神态、微表情都精准到位,演技功底扎实得无可挑剔,导演在监视器后连连点头,满是赞许。
      温予栀端着托盘,一动不动地静立在角落,呼吸平稳,身姿没有半分晃动,完美完成着自己的戏份。
      可就在镜头扫过大殿全景、即将推进到主位戏份的关键时刻,意外再次发生。
      站在温予栀斜前方、苏曼身边的一个贴身女配,趁着镜头转向主位、无人留意的间隙,故意往后狠狠一撞,精准撞在温予栀端着托盘的手臂上。
      力道又急又狠,完全是蓄意为之。
      温予栀猝不及防,手臂猛地一歪,托盘上的空酒杯瞬间滑落,“哐当”一声清脆巨响,在安静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静止。
      歌舞骤停,演员们纷纷停住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温予栀,导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喊卡:“停!怎么回事?谁在现场弄出动静?”
      酒杯摔碎的声响,不仅打断了拍摄节奏,更是精准惊扰到了正在拍摄主镜头的陆砚辞。
      苏曼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愤怒,指着温予栀,率先发难,声音尖锐又刻薄:“温予栀!你到底会不会拍戏?这么重要的戏份,你连个托盘都端不稳,故意摔东西捣乱,是不是不想在剧组干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这一次,她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身边的女配暗中使坏,就算事后追查,也查不到她的头上,还能当场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温予栀身上,让她在导演、在陆砚辞面前,彻底留下态度不端、故意捣乱的坏印象,再也无法翻身。
      周围的演员、工作人员纷纷附和,看向温予栀的目光充满了指责与不满。
      “怎么又是她?前几天就走位失误,今天又故意摔东西,诚心捣乱吧?”
      “我看就是背后有人撑腰,飘了,不把剧组规矩放在眼里了。”
      “耽误陆老师的拍摄进度,真是胆子太大了,这次看谁还能保得住她!”
      指责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砸在温予栀身上。
      托盘摔落在地,她的手臂被撞得发麻,脚踝的旧伤也因为刚才的晃动牵扯得生疼,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愤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次又一次的恶意针对,一次又一次的暗中使坏,一次又一次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让她百口莫辩,受尽委屈。
      从前的她,会低头认错,会隐忍退让,会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可这一次,看着苏曼得意又刻薄的嘴脸,听着周围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温予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底的隐忍与退让,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她缓缓抬起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慌乱道歉,没有卑微认错,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曼,声音轻却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没有故意捣乱,是她,故意从后面撞我的手臂,酒杯才会摔落。”
      她第一次,当众为自己辩解。
      第一次,直面恶意,不再退缩。
      苏曼没想到一向怯懦温顺的温予栀,竟然敢当众反驳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难看,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自己端不稳东西,还想污蔑别人?在场这么多人,谁看到她撞你了?分明是你自己失误,还想推卸责任!”
      “我亲眼看到了。”
      一道温润沉稳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沈逾白缓步走出人群,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地看向导演,一字一句道:“导演,刚才我就在侧方,看得清清楚楚,是苏曼身边的演员,故意侧身撞击温予栀的手臂,导致酒杯摔落,不是温予栀的失误。”
      苏曼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想到沈逾白竟然会再次出面,当众戳穿真相。
      可还没等她开口反驳,一道更清冷、更有分量、更让全场噤声的声音,缓缓响起。
      陆砚辞缓缓站起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凌厉,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脸色惨白的苏曼身上,嗓音低沉清冷,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也看到了。”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大殿里轰然炸开。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砚辞。
      谁也没想到,这位一向置身事外、从不参与剧组纷争的顶流,竟然会再次开口,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群演作证。
      苏曼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忍不住发软,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沈逾白会出面维护,却万万没算到,陆砚辞竟然会当众开口,亲自作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解围,而是公开的、毫不掩饰的偏袒与撑腰。
      导演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门道,立刻厉声看向苏曼身边的那个女配,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剧组拍戏,竟敢暗中使坏,故意捣乱拍摄进度,从现在起,你不用再留在剧组了,立刻走!”
      那个女配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忙跪地求饶,却被场务直接架了出去,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导演又连忙转头,对着苏曼冷声道:“苏曼,管好你的人!再有下一次,你的戏份也不用拍了,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苏曼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颜面尽失,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咬着唇,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惧,却再也不敢多看温予栀一眼。
      一场精心策划的刁难,在陆砚辞开口的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所有的指责、所有的非议、所有的恶意,都在那三个字面前,烟消云散。
      大殿里依旧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砚辞和温予栀之间来回打转,充满了震惊与揣测。
      温予栀站在原地,怔怔地抬头,看向那个伫立在不远处的清冷身影。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落,恰好落在他的肩头,碎成一片细碎的金光。他眉眼淡漠,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为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洗清了所有的冤屈,给了她最足的体面。
      这一次,他不再是暗中庇护,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摆平。
      而是当着全剧组的面,公开站出来,为她作证,为她撑腰。
      温予栀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感动,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耀眼的身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陆砚辞的目光,恰好与她相撞。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疏离,没有淡漠,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像深夜里的星光,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消失不见。
      她缩在角落,渺小又平凡。
      他站在光里,耀眼又夺目。
      可这一次,那束她不敢仰望、不敢触碰的光,终于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陆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错愕与感动,薄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没事了。”
      语气清淡,却温柔得让人沦陷。
      温予栀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对他说谢谢。
      不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感念,不是藏在心底无人知晓,而是当着他的面,认认真真,道一声感谢。
      陆砚辞看着她泛红却清亮的眼眸,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转身坐回原位,仿佛刚才那场轰动全场的撑腰,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她被众人指责、满眼委屈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冷漠与疏离,都尽数溃不成军。
      他不想再只做暗处的守护者。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可以不用再隐忍,不用再退让,不用再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因为有人,会为她撑腰。
      导演连忙打圆场,让人清理好地面碎片,连声安抚陆砚辞,随后高声宣布:“各部门复位,重新开拍!”
      片场迅速恢复秩序,所有人看向温予栀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轻视与刁难,只剩下敬畏与忌惮。
      苏曼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颜面尽失,却再也不敢有半分歹念。
      温予栀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托盘,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这一次,她的脊背挺得更直,眼神平静而坚定,再也没有半分怯懦与自卑。
      她知道,从陆砚辞开口说出“我也看到了”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微光。
      那束遥远的星光,不仅照亮了她的隅角,更给了她直面风雨、勇敢前行的勇气。
      镜头再次运转,丝竹之声重新响起,大殿内歌舞升平,一切恢复如常。
      温予栀端着托盘,安静伫立在角落,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而不远处的主位旁,那道清冷的目光,始终隔着人群,无声地、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
      微光落肩头,余生皆可盼。
      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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