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锋芒初露 午后的 ...
-
午后的日光斜斜切过影视城的仿古屋檐,把青砖地面铺成一层浅金,片场忙碌依旧,却又悄然换了一番风气。
自从宫宴那场风波过后,剧组上下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一杆秤。没人再敢随意拿捏温予栀,平日里那些随意使唤、动辄呼来喝去的杂活,再也没人敢推到她身上;同组的群演、小配角见了她,也都客客气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少了从前的轻视与随意。
人情冷暖,向来现实。
从前她无依无靠,性子温顺隐忍,谁都能踩上一脚;如今有陆砚辞当众撑腰,有沈逾白时时照拂,无形中便多了一层旁人不敢轻易触碰的保护壳。
温予栀对此始终淡然处之。
她没有借着这份特殊优待恃宠而骄,也没有刻意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依旧保持着往日安分守己的模样,按时候场,认真拍戏,轮到自己的戏份便全力以赴,没轮到时就安静待在角落,不扎堆闲话,不参与是非议论。
这份不骄不躁、稳得住心性的沉静,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更添了几分分寸感。
苏曼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卸妆,镜中妆容褪去大半,露出眼底掩不住的阴郁与戾气。指尖死死捏着化妆棉,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心里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圈内混迹多年,论颜值、论资历、论粉丝基础,样样都压温予栀一头,偏偏处处落了下风。
暗中使绊子被拆穿,贴身助理被赶出剧组,自己还被导演当众警告,颜面扫地。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陆砚辞那般清冷孤高、从不为任何人破例的顶流,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个无名无姓的小群演破例。
凭什么?
温予栀长相普通,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性格怯懦木讷,哪里配得上被陆砚辞另眼相看?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满心口,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她不甘心就此认输,更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温予栀在剧组安稳立足,被众人礼遇。
明面上不能再动手,怕再次撞到陆砚辞的逆鳞,可暗地里,她有的是办法。
苏曼放下化妆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熟悉的联系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立刻收敛了满身戾气,换上委屈又柔弱的腔调,低声诉苦,刻意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受了委屈、被新人刻意针对的前辈形象,暗中抹黑温予栀,言语间暗示她私生活不检点、刻意攀附大佬、耍心机博同情。
她打的是圈内娱乐八卦自媒体的路子。
明面上动不了人,那就从舆论下手,用匿名爆料、小道流言的方式,把脏水泼到温予栀身上,毁掉她的名声,让她在整个影视城都待不下去。
娱乐圈从来都不缺捕风捉影的流言,也从来不缺愿意看热闹、跟风造谣的人。只要风声放出去,不用她亲自出手,自然有人带着偏见看人,把温予栀的路彻底堵死。
挂了电话,苏曼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镜中的眼神满是算计。
温予栀,你以为有人撑腰就能高枕无忧?我倒要看看,往后你在圈子里,还怎么立足。
片场另一边,新一场外景戏份即将开拍。
是一段皇家园林里的侍女穿行戏份,镜头推拉幅度大,对群演的仪态、步伐、神情要求极高,稍有一点不协调,就会破坏整体画面质感。
场务迅速划定站位,一遍遍叮嘱所有群演保持步调一致,仪态端庄,神情肃穆,不能有多余表情,不能乱看乱瞟。
不少群演只是敷衍记着,站姿松垮,神态散漫,只把自己当成凑数的背景板,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都是远景路人,镜头根本拍不到细节,没必要太过较真。
唯有温予栀,站在划定的位置上,从头到脚都保持着标准仪态。脊背挺直,双肩放平,下颌微收,眼神平视前方,神情沉静克制,完全贴合宫廷侍女谨小慎微、端庄恭顺的人设。
她没有因为只是无台词的群演戏份就敷衍了事,也没有因为镜头大概率扫不到自己就松懈怠慢。哪怕只是不起眼的背景角色,她也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揣摩人物状态,拿捏神态气场。
这份较真与敬业,恰好被前来取景走位的总导演看在眼里。
导演在片场见惯了敷衍了事、混日子的群演,大多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很少有人能像温予栀这样,哪怕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配角,也一丝不苟,仪态神情无一疏漏。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温予栀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做演员,天赋固然重要,但态度与心性,同样难得。安分、踏实、肯用心、不浮躁,这样的人,只要给一点机会,迟早能出头。
陆砚辞恰好路过园林外景场地,准备接下来的客串走位彩排,目光随意扫过群演队列,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人群里那个身姿端正、气质沉静的身影。
周遭的人都松散随意,唯独她像一株静静伫立的青竹,自持内敛,认真得格格不入。
他脚步微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从来都这样,不管有没有人注视,不管镜头能不能拍到,都始终坚守本心,认真对待每一场戏份,不敷衍,不投机,不浮躁。
这份骨子里的执拗与敬业,远比那些空有皮囊、一心钻营的艺人,珍贵太多。
“导演,机位可以再往左微调半米,园林树荫光影层次更好,人物构图也更舒展。”陆砚辞走上前,语气清淡,专业地和导演沟通镜头调度。
他不仅演技拔尖,对镜头语言、画面构图也颇有研究,制片和导演向来很看重他的建议。
两人低声交流着拍摄细节,陆砚辞看似专注于工作,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温予栀身上。
看着她认真调整呼吸、默记步伐节奏、神情始终稳在人物状态里的模样,心底那份不自觉的留意,又深了几分。
他从不轻易对谁上心,可偏偏对这个怯弱又倔强、干净又自持的小姑娘,没法做到冷眼旁观。
开拍指令下达,外景群戏正式启动。
一众侍女踏着规整的步伐穿行园林,衣袂轻扬,步履从容,远景画面错落有致,氛围感十足。
唯独中途有两名群演偷懒,步伐拖沓,神态松散,和整体队伍格格不入,瞬间破坏了画面的整齐感。
“卡!”导演皱着眉喊停,语气带着不满,“后排那两个怎么回事?站姿歪斜,步伐凌乱,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就算是背景群演,也要有职业素养,敷衍了事趁早走人!”
那两名群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吭声,满心不服却不敢反驳。
导演余气未消,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仪态始终无可挑剔的温予栀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随口对着场务吩咐:“后面再有类似的侍女戏份,多照着温予栀的标准来要求,就按她的仪态神情做范本,其他人都学着点。”
一句话,瞬间把温予栀推到了众人视线里。
在场所有群演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她,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一个跑了三年龙套的小群演,竟然被导演当众当成仪态范本,这是多少小配角都得不到的认可。
温予栀微微一怔,下意识有些局促,却依旧保持礼貌,微微垂眸,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露出得意之色,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本分自持。
沈逾白刚好拍完自己的单人戏份路过,恰好听到导演这番话,看着她沉静淡定、不骄不躁的模样,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温予栀是块被埋没的璞玉,只是缺一个被人看见的机会。踏实、敬业、肯沉淀,只要给一点微光,就能慢慢绽放锋芒。
陆砚辞站在导演身侧,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寻常的片场安排,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值得这份认可。
凭她的认真,凭她的坚守,凭她身处底层却始终不肯随波逐流的本心。
短暂调整过后,戏份再次开拍。
这一次,所有人都不敢再敷衍,纷纷照着温予栀的仪态模样调整站姿步伐,整场拍摄一气呵成,画面规整完美,导演终于满意点头。
戏份结束,群演们陆续解散休息。
不少人主动凑过来,刻意和温予栀搭话套近乎,语气客气又讨好,都想借着她如今的势头攀点关系,往后在剧组也好有个照应。
换做旁人,被导演当众夸赞,被众人追捧,难免会心生得意,顺势合□□际。
可温予栀依旧淡淡疏离,礼貌回应,却不刻意深交,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婉拒了众人凑过来闲聊的邀约,独自走到园林僻静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稍作歇息。
她很清楚,一时的认可只是偶然,算不上什么资本。旁人的讨好也大多带着功利心思,没必要刻意迎合,更没必要飘飘然忘乎所以。
踏踏实实演戏,安安静静沉淀,才是她唯一能走稳的路。
刚在树荫下站定,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陆砚辞缓步走来,褪去了工作时的专业严肃,周身气场柔和了几分,停在她身侧不远的树荫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清淡随意:“刚才做得很好。”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是直白真切的肯定。
温予栀心头微跳,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低下头,声音轻软:“谢谢陆老师,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而已。”
“能把分内的事做到极致,本身就很难得。”陆砚辞看着她略显拘谨的模样,语气平和,“圈子里太多人只想走捷径,想靠颜值、靠人脉、靠钻营往上爬,肯沉下心打磨细节、守着本分的人,太少了。”
他这话,点得通透,也夸得真诚。
温予栀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眉眼,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被这样站在行业顶端的人认可,比得到导演的夸赞,更让她心生触动。
“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只能尽量把每一个小角色做好。”她轻声坦言,带着一点谦卑,也带着一点倔强。
“这就够了。”陆砚辞看着她,眼神沉静,“慢慢来,你的认真,迟早会被更多人看见。”
没有刻意许诺给资源,没有高调说要提携,只是一句安静的期许,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温予栀心底,安稳又踏实。
风吹过园林枝叶,簌簌作响,树荫斑驳落在两人肩头,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浅气息。
没有刻意的暧昧,没有刻意的拉近,只是前辈对后辈的提点,是知己般的懂得与认可。
可那份悄然滋生的牵绊,却在无声之间,又深了一层。
温予栀望着远方错落的宫墙,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勇气。
她不必依附谁的光芒,不必奢求旁人的庇护,只要自己足够踏实、足够努力、足够坚守,就算生在隅角,也能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而暗处,苏曼安排出去的匿名流言,已经悄然在影视城的圈子里蔓延开来。细碎的揣测、莫名的抹黑、捕风捉影的闲话,像细密的蛛网,正悄悄朝着温予栀笼罩而来。
新的风波,已然在暗处酝酿。
前路依旧有风雨,有算计,有小人作祟。
但此刻的温予栀,已然不再是从前那个怯懦无助、只能独自硬扛的小姑娘。
她有了坚守本心的底气,有了直面流言的勇气,也有了默默守护在身后、愿意为她撑腰的人。
锋芒初露,初心不改。
往后纵使风波再起,她亦能从容立身,不惧人言,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