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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人间一隅温柔 影视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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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的夜戏还在持续喧嚣,白炽灯刺目地悬在半空,把仿古宫墙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透人心深处藏着的狭隘与算计。
温予栀坐在片场侧边的休息长椅上,脚踝处还敷着刚上好的药膏,微凉的药性缓缓渗进皮肉,勉强压住了钻心的肿痛。她微微蜷着腿,不敢大幅度活动,安静缩在长椅角落,像一株习惯了隐于暗处的草木,不争抢镜头,不刻意合群,只安安静静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
副导演特意过来叮嘱过,今晚余下的戏份不用她拍,工资照常结算,还安排了场务帮忙照看,免去了她跑腿打杂、搬运道具的杂役活计。这份突如其来的优待,落在旁人眼里格外突兀。
同在片场的群演和小配角们,私下里都在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飘向温予栀,有好奇,有揣测,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谁都看得出来,从前任人摆布、谁都能随意拿捏的小透明,忽然被剧组暗中关照了。有人猜她攀上了沈逾白,也有人私下胡乱揣测,说她暗地里傍上了更大的靠山。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在片场蔓延,缠绕在周遭每一个人的心头。
温予栀不是听不到那些细碎的议论。
那些压低了音量却刻意传入耳中的揣测,那些若有似无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她都一一接住,然后不动声色地敛进心底。三年剧组浮沉,她早就习惯了旁人的流言蜚语,习惯了无端的揣测与轻视。
只是这一次,流言的起因,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她心里清楚,这份特殊关照绝不会是副导演凭空好心,也不全是因为沈逾白出面说情。白天片场走位风波被轻描淡写揭过,夜里被苏曼恶意刁难后又能安稳歇戏、不受苛责,层层巧合叠在一起,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是陆砚辞。
那个始终疏离淡漠、站在云端之上的顶流,以一种无人知晓、不着痕迹的方式,悄悄替她挡下了风波,摆平了麻烦。
他从不露面,从不刻意流露半分偏袒,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对她说过,却总能在她陷入窘迫、被人暗箭所伤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她撑开一方安稳的角落。
这份温柔太隐晦,太克制,遥远得像夜空里触不可及的星,却又真切落在了她狼狈灰暗的人生里,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温予栀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脚踝缠着的纱布,心底五味杂陈。
她何其平凡,长相普通,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在娱乐圈底层挣扎三年,像一粒被风吹落的尘埃,渺小到不值一提。凭什么能被这样耀眼的人,一次次默默照拂?
她不敢多想,也不敢深究。
只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小心翼翼收好,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敢窥探,不敢攀附,只当作贫瘠岁月里,一份意外收获的人间暖意。
沈逾白处理完自己的夜戏,卸了半边古装妆发,手里拎着一个温热的纸袋,缓步走到长椅旁,在温予栀身侧轻轻坐下。他刻意拉开了合适的距离,保持着前辈与后辈间得体的分寸,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脚踝好些没有?还疼得厉害吗?”他声音温润,带着夜色独有的柔和。
温予栀连忙抬头,眼底敛去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好多了,敷了药膏已经不怎么疼了,谢谢您关心,沈老师。”
“不用总把谢谢挂在嘴边。”沈逾白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里面是刚从影视城便利店买来的热粥和温热的包子,“晚上拍到这么晚,你肯定没来得及吃饭,先垫垫肚子。脚受了伤,别空腹熬着。”
纸袋透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暖了指尖,也暖了心口。
温予栀愣了愣,下意识想要推辞:“不用麻烦您的,我自己待会可以去买……”
“拿着吧。”沈逾白浅浅笑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我看你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不与人争抢,也不懂得为自己争取,本来就够辛苦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三餐。”
他看得通透。
片场里太多人忙着钻营人脉、讨好前辈、争抢出镜机会,个个圆滑世故,八面玲珑。唯有温予栀,守着一份笨拙的认真,拍戏时尽心尽力,待人时温顺谦和,受了委屈只会默默隐忍,从不会耍心机,也不会刻意攀附谁。
这份干净纯粹,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实在太过难得。
温予栀看着他真诚温和的眉眼,实在不好再执意推辞,只能双手接过纸袋,低声道谢:“那真的太麻烦您了,沈老师。”
“好好吃点东西,养足精神。”沈逾白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脚踝上,眉头微蹙,“明天尽量少走动,别再勉强自己拍戏,伤口要是加重,反而得不偿失。苏曼那边我已经留意过,今晚被剧组高层隐晦敲打了一番,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针对你,但你自己还是要多留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温予栀认真听着,轻轻点头。
她知道沈逾白是真心实意替她着想,这份坦荡直白的关照,像晚风一样温柔妥帖,和陆砚辞那种沉默隐秘的庇护,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暖意。
一个近在身旁,温柔相待,坦荡真诚;一个远在云端,沉默守护,隐晦深藏。
她何其有幸,在人心凉薄的片场,能同时遇见两份不带功利的善意。
沈逾白陪她安静坐了片刻,怕停留太久会引来旁人更多流言揣测,简单叮嘱几句便起身离开,留给她独处的空间。
长椅旁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温予栀打开纸袋,温热的粥香缓缓漫开,驱散了夜里的微凉。她慢慢吃着热粥,一口一口,熨帖了空腹,也抚平了心底积压的委屈与不安。
周遭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片场,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演员们忙着补妆对词,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导演的喊话声、道具碰撞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喧嚣。人人都在为名利奔波,为资源算计,为前程周旋,没人真正停下脚步,在意一个角落小群演的冷暖悲欢。
只有她坐在这片人间一隅,独享着片刻安稳,揣着两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心里难得有了一丝安稳的踏实感。
与此同时,驶出影视城主干道的黑色保姆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车厢内静谧无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灯火。
陆砚辞靠在后座座椅上,微阖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修长的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指尖微微轻点,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助理坐在副驾驶,回头小心翼翼地汇报后续安排,语气恭敬谨慎:“陆老师,已经按您的吩咐跟剧组统筹打好招呼了,往后不会再安排那位温小姐做搬运、跑腿之类的杂活,戏份尽量安排轻松的远景站位,避开高强度夜戏和危险走位。苏曼那边导演也私下约谈过了,明确警告她不许再私下刁难剧组群演,尤其不能针对温小姐,若是再闹出风波,直接缩减她后续戏份。”
陆砚辞依旧闭着眼,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只是随手安排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陆老师,您很少插手剧组这些人事纷争,这次……要不要后续再跟制片方打个招呼,给她安排一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总一直跑群演,也太委屈了。”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陆砚辞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沉在昏暗里,清冷又深邃,没有多余的波澜。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克制:“不用。”
助理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她性子太怯,太安分。”陆砚辞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上,语气淡然,“突然给她破格加戏、抬举位置,只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引来更多嫉妒和排挤,反倒会害了她。”
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温予栀根基太浅,没有经纪团队兜底,没有资本撑腰,本身性格又敏感自卑,不懂圆滑周旋。若是骤然被破格提拔,只会瞬间成为全场焦点,被旁人猜忌非议,被同行刻意孤立,苏曼之流更会变本加厉记恨针对。
一时的优待,反而会变成困住她的枷锁。
最好的方式,不是高调提携,而是默默为她扫平暗处的刁难与欺凌,给她一个安稳平和的拍戏环境,让她安安静静演戏,靠自己的努力慢慢往前走,不被恶意打断节奏,不被小人无端掣肘。
悄无声息的庇护,才是最适合她的温柔。
助理瞬间恍然,立刻点头:“我明白了陆老师,是我考虑不周。后续我只暗中盯着,不让人欺负她,不刻意给特殊待遇,保持正常剧组安排。”
陆砚辞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厢重回静谧。
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从第一次留意到那个缩在角落、安分隐忍的身影开始,他就没办法再像对待陌生人那样,冷眼旁观她被肆意践踏欺负。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野心勃勃的人,也见过太多得了一点善意就想着攀附捷径的新人。唯独温予栀,被帮衬一次,只会愈发惶恐内敛,愈发安分守己,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默默守住手里仅有的机会,认真踏实走好每一步。
这份不贪不躁、干净执拗的性子,在浮华浮躁的圈子里,太容易让人上心。
车窗外夜色渐浓,霓虹流转,映着他清冷孤绝的眉眼,藏起了那份不愿外露、无人知晓的格外留意。
片场的夜渐渐深了,气温越发微凉。
温予栀吃完热粥,把纸袋轻轻收好,慢慢活动了一下脚踝,肿痛缓和了不少。她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只有片场刺眼的灯光映在眼底。
她知道自己依旧渺小,依旧平凡,依旧在娱乐圈底层步履维艰。
可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硬扛所有风雨。
有人看见她的隐忍,有人心疼她的笨拙,有人在暗处为她挡下暗箭,有人在明处给她温暖关照。
人间凉薄,却也总有一隅温柔,悄悄落在她不起眼的生命里。
她攥了攥手心,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勇气。
往后,她会更加认真对待每一场戏份,更加安分守己,也会学着稍微坚强一点,不再一味怯懦退缩。不辜负沈逾白坦荡的善意,也不辜负陆砚辞隐秘的庇护。
不必仰望星光,不必奢求攀附,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默默扎根,慢慢生长,做角落里一株倔强生长的雏菊,安静自持,不卑不亢。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束遥不可及的星光,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默默为她留了一份长久的偏爱与守护,静待她慢慢发光,静待她不必再蜷缩于隅角,也能从容站在光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