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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暗箭难防   夜色漫 ...

  •   夜色漫上影视城,片场的大灯次第亮起,冷白的灯光刺破黑暗,将仿古宫苑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把圈子里的凉薄与算计,映得分毫毕现。
      傍晚的戏份接连拍完,剧组转入夜戏拍摄,场务来回奔走,加急布置着夜间场景,器械碰撞声、导演喊话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愈发紧凑。群演们轮番上阵,大多疲惫不堪,却依旧强打精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温予栀靠着墙角歇了不过片刻,便被场务喊去帮忙搬运群演道具。说是帮忙,实则是剧组里没人愿意做的杂活,脏累且耽误休息,以往这类活计,向来都是推给她这种无依无靠、性格温顺的小透明。
      换做平时,她从不会拒绝,只会默默接手,埋头做完。可方才蹲坐太久,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加上连日来高强度的拍摄,浑身酸痛得厉害,脚步都有些虚浮。
      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着牙,跟着场务往道具间走。
      她没有拒绝的资本。
      在剧组里,听话、肯干、不抱怨,是她这类底层群演唯一的生存资本。一旦推辞,轻则被辱骂刁难,重则直接被换掉,连这微薄的片酬都拿不到。
      道具间在片场后侧,偏僻昏暗,堆着满满当当的戏服、道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布料发霉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温予栀弯腰抱起一摞厚重的侍女戏服,布料粗糙沉重,压得她肩膀生疼,指尖被勒出几道红痕。
      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外走,刚走到道具间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苏曼,以及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助理。
      苏曼刚补完妆,妆容精致艳丽,身上披着厚实的戏服外套,看着怀里抱着厚重戏服、狼狈不堪的温予栀,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予栀下意识侧身,想要低头避开,尽量不与她发生冲突。
      可她想躲,苏曼却不打算放过她。
      白天被陆砚辞当众打脸,没能拿捏住温予栀,反倒让自己落了难堪,苏曼心里的怨气早已积攒到了极致。她清楚陆砚辞在剧组,不敢明着针对,可暗地里使绊子,有的是办法。
      不等温予栀挪步,苏曼身边的一个助理,故意往前踏出一步,狠狠撞在温予栀的身上。
      这一下力道极重,全然不像白天那般隐晦。
      温予栀本就抱着厚重的戏服,重心不稳,被这一撞,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怀里的戏服哗啦啦散落一地,她自己也踉跄着往后退,脚踝狠狠磕在冰冷的门框上,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刺骨的痛感从脚踝蔓延开来,温予栀疼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下意识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低头看去,脚踝处的布料已经迅速泛红,隐隐肿了起来。
      “走路不长眼睛吗?没看到我们曼姐要过来?”助理立刻拔高声音,倒打一耙,语气刻薄凶狠,“弄脏了剧组的戏服,耽误了夜戏拍摄,你担待得起吗?”
      苏曼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倒满是纵容与得意,慢悠悠开口:“做事毛毛躁躁,连个戏服都抱不稳,我看你根本不是来拍戏的,是来给剧组添乱的。”
      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纷纷驻足围观,却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苏曼在故意报复,故意针对温予栀。可苏曼在剧组小有地位,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小群演,得罪苏曼,给自己惹上麻烦。
      温予栀扶着墙壁,脚踝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她抬头看着苏曼一行人,嘴唇微微颤抖,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依旧不敢大声争辩。
      她知道,争辩无用。
      在这场刻意的刁难里,对错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强弱之分。
      “对不起。”良久,她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愤怒,低声吐出三个字。
      哪怕不是她的错,她也只能低头认错。
      只有低头,才能平息这场风波,才能继续留在剧组。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苏曼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戏服散落一地,有的还沾了灰尘,必须立刻整理干净,重新熨烫。今晚的夜戏马上开拍,没时间等别人,这些戏服,你必须在十分钟内全部整理好,不然,你直接卷铺盖走人,以后也别想在这个影视城混了。”
      明明是她的人故意撞人,却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温予栀身上,还要逼着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完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是要逼她走投无路。
      散落的戏服足足有二十多套,厚重繁琐,光是捡起来都要花费不少时间,更别说还要一件件整理、熨烫,十分钟,根本不可能做到。
      温予栀看着满地狼藉的戏服,又看向脚踝处的红肿,心里一片冰凉,绝望感一点点涌上心头。
      她知道,苏曼这是铁了心要赶她走。
      周围的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漠然,有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就在她手足无措、满心绝望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再次穿透嘈杂,清晰传来。
      “苏老师,过分了。”
      沈逾白快步走来,径直走到温予栀身边,弯腰轻轻扶了她一把,动作温柔又克制,目光看向苏曼,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明是你的助理故意撞人,没必要把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十分钟内整理好这么多戏服。”
      他刚拍完自己的戏份,路过这里,恰好看到了全程。
      沈逾白在剧组口碑极好,为人正直,苏曼即便心里不甘,也不敢太过放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沈老师,我教训一个不懂事的群演,跟你没关系吧?”
      “在剧组,凡事讲究公道。”沈逾白挡在温予栀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语气平静,“是非对错,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必要赶尽杀绝。戏服我可以让我的助理帮忙一起整理,至于她的伤,需要立刻处理,不能继续劳累。”
      “沈逾白,你非要护着她?”苏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
      “我不是护着谁,我只是就事论事。”沈逾白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剧组是拍戏的地方,不是肆意打压人的地方,苏老师要是执意如此,我只能去找导演评评理。”
      苏曼看着沈逾白坚定的模样,又想到白天陆砚辞的态度,心里纵然有万般不甘,也不敢再继续闹下去。她怕真的把事情闹大,引来陆砚辞的注意,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狠狠瞪了温予栀一眼,咬牙切齿道:“算你走运!”
      说完,带着助理愤愤离去。
      围观人群见闹剧结束,也纷纷散去,片场恢复了原本的忙碌,仿佛刚才的刁难从未发生。
      沈逾白转过身,看向温予栀红肿的脚踝,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满是担忧:“伤得很重,有没有事?我带你去剧组的医疗箱那边处理一下。”
      温予栀疼得额头满是冷汗,却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沈老师,谢谢您,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不想再麻烦沈逾白,更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被苏曼记恨,连累到他。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自己处理?”沈逾白不由分说,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别逞强,先处理伤口,戏服我让助理过来整理,不会耽误拍摄。”
      温予栀还想推辞,却被沈逾白温柔却坚定地扶着,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她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脸色愈发苍白。
      而这全程,都被不远处,刚结束客串戏份、准备离开片场的陆砚辞,尽收眼底。
      他原本在助理的陪同下,朝着剧组出口走去,周身清冷疏离,本不想再插手剧组的纷争。可路过此处,恰好看到苏曼助理恶意撞人、温予栀受伤无助、沈逾白出手相助的全程。
      男人停下脚步,身形挺拔地立在灯光阴影处,冷白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得愈发凌厉,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曼的刻意报复,助理的恶意伤人,温予栀的隐忍无助,还有周围人的冷漠旁观。
      白天他才开口替她解了围,晚上苏曼就敢变本加厉地暗中报复,丝毫没有收敛。
      这个圈子的捧高踩低、恃强凌弱,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助理站在一旁,感受到自家老板身上骤然降低的气压,大气都不敢出。跟着陆砚辞多年,他太清楚,自家老板越是生气,表面越是平静。
      陆砚辞的目光,沉沉落在那个被沈逾白扶着、一瘸一拐、身形单薄的身影上。
      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脸颊,看不清表情,却能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苍白的侧脸,看出她的疼痛与委屈。
      她依旧那么温顺,那么隐忍,哪怕被人恶意伤害,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依旧不愿麻烦别人,依旧在默默承受。
      明明那么弱小,却又那么倔强。
      陆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他向来不喜多管闲事,向来习惯置身事外,可看着她一次次被人肆意欺负,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委屈,连一句反抗都不敢有,心底的冷意,再也压制不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边的助理,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清冷,不带一丝温度:“去处理一下。”
      助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陆老师,我马上处理。”
      陆砚辞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继续朝着出口走去,身姿挺拔,背影清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仅存的冷漠,被那个隐忍委屈的身影,一点点撬动。
      他不会高调出面,不会当众偏袒,不符合他清冷避世的人设,也会给温予栀招来更多的嫉妒与报复。
      但他也不会,再任由她被人这样肆意欺负。
      有些暗箭,既然敢放,就要承担后果。
      沈逾白扶着温予栀,走到休息区,找来剧组的医疗箱,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脚踝的伤口。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语气温和地安抚:“忍一下,有点疼,很快就好。”
      温予栀咬着唇,点头道谢,眼眶微微泛红。
      一天之内,两次被沈逾白相助,两次被他护在身后,这份温暖,让她积攒已久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差点落下来。
      “别跟我客气。”沈逾白一边帮她涂抹药膏,一边轻声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硬扛,实在不行,就躲远一点,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温予栀点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了,谢谢您,沈老师。”
      就在这时,剧组的副导演突然匆匆走来,神色恭敬,对着沈逾白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温予栀,语气一改往日的冷漠,变得温和了许多:“那个小温,你的脚踝伤得重,今晚剩下的戏份,你就不用拍了,好好休息,戏服我们找人整理,工资照常给你结算,不会少你的。”
      温予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副导演向来势利,对她这类小群演向来冷漠刻薄,今天却突然这么好心,不仅让她休息,还照常结算工资。
      她不知道,这是陆砚辞离开前,让助理暗中打了招呼。
      副导演哪里敢得罪顶流,立刻屁颠屁颠地过来安排,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沈逾白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对温予栀说:“正好,你好好休息,养伤要紧。”
      温予栀满心疑惑,却还是连忙点头:“谢谢副导演,谢谢沈老师。”
      副导演客气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不敢多做停留。
      夜色渐深,片场的灯光依旧耀眼,喧嚣不止。
      温予栀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着红肿的脚踝,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今晚能躲过一劫,能得到这样的照顾,绝不是副导演突然好心。
      白天是陆砚辞开口解围,晚上,或许又是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帮了她。
      那个清冷疏离、遥不可及的男人,一次次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了她最隐秘的庇护。
      他从来不说,从来不留痕迹,却总能在她被暗箭所伤、走投无路的时候,悄悄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温予栀抬头,看向剧组出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陆砚辞的身影,只剩下无尽的夜色与喧嚣。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暖暖的,又酸酸的。
      那束她不敢触碰、不敢仰望的光,原来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照亮着她,守护着她。
      她攥紧衣角,眼眶彻底泛红,心底默默许下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更努力,一定要慢慢变好,哪怕永远追不上那束光,也要努力活成,不辜负这份隐秘善意的模样。
      而此刻,驶出影视城的保姆车里,助理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陆砚辞,小心翼翼地汇报:“陆老师,都处理好了,苏曼那边,我已经让剧组导演敲打了她,以后她不敢再针对那个小姑娘了。还有,我已经跟剧组统筹打了招呼,后续会给她安排轻松一点的戏份,不会再让她做杂活。”
      陆砚辞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淡漠,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助理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
      谁也不知道,这位清冷寡言、从不为任何人破例的顶流,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个毫无交集、默默无闻的小群演,破例插手,暗中庇护。
      车窗外的灯火飞速掠过,照亮男人清冷的眉眼,心底那道蜷缩在角落、隐忍又倔强的单薄身影,却悄然定格,再也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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