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栀藏于星光里》锦鲤饲养员

5、第五章 不敢触碰的光 片场的

　　片场的风终于褪去几分燥热，带着傍晚将至的微凉，掠过宫道旁的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方才那场无声解围落下帷幕，全场的尴尬还未完全散去，导演连忙打圆场，呵斥了道具组几句，便挥手让所有人重新就位，语气里多了几分对陆砚辞的忌惮，也少了对温予栀的苛责。
　　温予栀依旧站在队伍最末尾，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时的僵硬，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涩，又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
　　她垂着头，目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不敢再往休息区的方向看一眼。
　　陆砚辞。
　　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顶流，那个和她有着云泥之别的人，竟然会注意到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群演，还会开口替她解围。
　　不是刻意的偏袒，不是高调的维护，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指正，却精准地将她从无端的指责里拉了出来，保住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在这个人人都忙着趋炎附势、冷眼旁观的剧组里，这份突如其来的、不露痕迹的善意，太过沉重，也太过让她惶恐。
　　她从来都不是幸运的人，更不敢奢求会被这样耀眼的人多看一眼。
　　“都站好，准备重新开拍，这次别再出任何差错！”场务的喊声拉回温予栀的思绪，她连忙收敛心神，挺直脊背，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微微发紧。
　　这一次，没人再敢暗中动手脚。
　　苏曼站在前方，脸色阴沉得难看，却碍于陆砚辞的存在，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身侧那个刻意撞人的特约群演，更是全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镜头再次运转，整条侍女队伍整齐划一，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偏差，顺利完成了整场拍摄。
　　导演喊下“过”的那一刻，温予栀才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后颈的酸痛一阵阵涌上来，浑身都透着疲惫。
　　群演们陆续解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有人凑到苏曼身边讨好，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陆砚辞的开口，言语间满是惊讶。谁都没想到，那位清冷寡言、从不插手剧组琐事的顶流，会突然多管闲事。
　　温予栀不想卷入任何议论，默默转身，想要回到之前那个偏僻的角落，避开所有喧嚣。
　　刚走两步，就被沈逾白拦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眉眼温润，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没事吧？方才的事，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
　　温予栀抬头，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连忙接过水，低声道谢：“谢谢沈老师，我没事。”
　　“苏曼那人向来骄纵，你往后离她远一点，别再被她针对。”沈逾白轻声叮嘱，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她心里记仇，这次没讨到好处，说不定还会找别的麻烦，你多留意些。”
　　他看得透彻，娱乐圈的捧高踩低从来都是常态，温予栀这样无依无靠的小透明，最容易成为别人的出气筒。
　　温予栀点点头，声音轻浅：“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要是再遇到麻烦，不用自己硬扛。”沈逾白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在剧组，会帮你照应着。”
　　这份直白的关照，坦荡又温暖，不像陆砚辞那般隐晦遥远，而是实实在在落在眼前，让温予栀紧绷的心弦，又松了几分。她看着沈逾白温和的面容，由衷地说道：“真的太谢谢您了，沈老师。”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沈逾白没有多留，怕给她招来更多非议，简单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
　　温予栀握着那瓶微凉的矿泉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
　　一天之内，两份善意。
　　一份近在眼前，温暖治愈，像傍晚的晚风，轻柔地抚平她的窘迫；一份远在云端，沉默隐秘，像漆黑夜里的星光，猝不及防地照亮她的狼狈。
　　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休息区的方向望去。
　　陆砚辞依旧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剧本，侧脸线条冷硬流畅，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助理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他偶尔微微颔首，神情淡漠，仿佛方才那场插曲，从未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他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恰好看到了道具失误，只是顺手为之。
　　温予栀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自作多情。
　　她这样平凡、卑微、渺小的人，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里，更不配得到他的特殊对待。
　　他是万众瞩目的星辰，是悬浮在九天之上的月光，而她只是长在泥泞里的野草，连仰望都觉得是一种奢望，又怎么敢奢求他的目光，会为自己停留。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她只能默默记在心里，却不敢有丝毫的触碰，更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她悄悄收回目光，攥紧手里的水瓶，快步走到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宫墙，慢慢蹲下身，将自己蜷缩起来。
　　只有缩在这样狭小的角落里，她才会觉得安心，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平庸与自卑，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她不知道，在她转身蹲在角落的那一刻，休息区的陆砚辞，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单薄身影上。
　　女孩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小的一团，显得格外孤单无助。明明已经摆脱了指责，明明已经没事了，可她依旧是一副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时刻都在防备着外界的伤害。
　　陆砚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的纸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他见过太多在娱乐圈里左右逢源、得寸进尺的人，见过被帮衬一次就想着攀附、就得寸进尺的新人，却从没见过像她这样，被人帮了一把，反而更加惶恐、更加退缩的人。
　　她的自卑，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明明值得被公平对待，却始终觉得自己不配，始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始终活在自我否定与小心翼翼里。
　　助理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只看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群演，不由得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
　　陆砚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角落，目光沉静，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思绪。
　　他向来不是心软的人，身处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心软早就被磨得所剩无几，见过太多黑暗与算计，早已习惯了冷漠旁观。
　　可今天，看着那个女孩独自承受委屈、不敢辩解、独自蜷缩的模样，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顺手为之，只是单纯地，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那样干净、认真、隐忍的人，被人肆意欺负，被人无端指责，却连一句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片场的喧嚣依旧，有人在攀谈，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忙着巴结导演和前辈，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奔波，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那个无人问津的小群演。
　　只有陆砚辞，在一片浮华热闹里，独独留意到了那个阴暗角落里的身影。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遍整个片场，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予栀慢慢抬起头，看着天边的落日，眼眶微微有些发烫。
　　她来娱乐圈三年，跑过无数个剧组，演过无数个路人甲，受过无数的委屈与打压，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扛，从来没有人替她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委屈。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默默熬着。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人看见她的隐忍，有人护着她的体面，有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把。
　　哪怕这份善意，微不足道，哪怕给予她善意的人，遥不可及。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指尖轻轻拂过瓶身，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恩情。
　　她知道，自己和陆砚辞之间，有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这份善意，她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报答，甚至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但她会永远记得，在这个燥热的午后，在她受尽委屈、无人为她撑腰的时候，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替她解了围，有一道遥远的目光，落在过她的身上。
　　那是她不敢触碰的光，是她贫瘠人生里，猝不及防的温暖。
　　苏曼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温予栀蜷缩在角落的模样，又看向休息区的陆砚辞，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掩饰不住。
　　她不甘心。
　　凭什么一个毫无背景、长相普通的糊咖，能得到沈逾白的关照，还能让陆砚辞破例开口？
　　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让陆砚辞多看一眼，温予栀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嫉妒心，席卷了她的理智，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倒要看看，一个没人撑腰的小糊咖，能在剧组里撑多久。
　　温予栀丝毫没有察觉到，新一轮的针对，正在悄然酝酿。她只是安静地蹲在角落，平复着心底的情绪，等着接下来的拍摄。
　　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平淡的剧组相遇，这份不敢触碰的遥远善意，会成为她平淡无光的人生里，最深刻的印记。
　　更不知道，那道落在她身上的、沉默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偶然，那束她不敢仰望的星光，早已悄悄为她驻足，为她藏起了独一份的温柔与偏袒。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片场的灯光逐一亮起，照亮了喧嚣的场地，却唯独照不进温予栀心里，那片长久以来的阴暗与自卑。
　　她只是默默告诉自己，要更努力，更安分，更小心翼翼，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拍戏机会，不辜负那些短暂的善意，也不打扰那束遥不可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