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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开始为她遮雨挡风 离婚。” ...

  •   林深选了一部电影。法国片,讲一对夫妻在离婚前夕回顾二十年婚姻的点点滴滴。海报上写着入围了某个电影节的作品名单,看起来非常文艺,非常学术,非常适合一个社会学博士的研究计划。

      周北游在取票机前面站了半天,把票根撕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片子讲什么的?”

      “离婚。”

      “你约我看离婚的电影?”周北游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研究计划里写的是‘共同观赏一部以亲密关系为主题的影片,观察样本在观影过程中的情绪反应’。”林深接过票根,看了一眼座位号,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这片子符合要求。”

      周北游看着她走进影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怎么说呢?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每一寸都是按照“让周北游没脾气”的标准长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已经来不及按回去了。

      电影很长,接近两个半小时。

      开场没多久,周北游还在心里吐槽法国人拍电影是真的慢,像是在用镜头一点一点地熬一锅没什么味道的汤。但过了不久,他发现自己没有再想别的事了。

      屏幕上的那对夫妻,在厨房里吵架。

      女人说:“你从来不听我说话”。

      男人说:“你说话的方式就是指责我”。

      两个人站在水池两边,中间隔着一堆没洗的碗,那些碗上还挂着没冲干净的泡沫,像他们之间那些怎么也说不清的东西。

      周北游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一只手伸进去,轻轻地捏了他一下。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林深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影院的光映在她的眼镜片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嘴唇在动——又在默念什么,像是在心里给眼前的画面编码、归档、塞进某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

      周北游收回视线,继续看电影。

      影片过半后有一场戏让他无法再分心了。

      那场戏演男人搬出了他们共同生活了十五年的房子,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追出来,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对视,谁都没有动。

      走廊上铺着旧地毯,墙上挂着他们一起挑选的画,那些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影厅里有人在吸鼻子,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周北游的手在扶手上握紧了,指节泛白。他觉得这场戏是拍给他看的,或者是他七岁那年的生活再现。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时,忽然感觉到左手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低头看见林深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似乎是想做什么,但又放回去了。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没有哭。林深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哭,周北游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像是不受控制的微小动作,像一个被压在水底的泡泡,挣扎着要浮上来。

      电影结束的时候,影厅里的灯光亮起来,刺眼的白光把所有人从那个故事里拽了出来。

      周北游转头看林深,她的表情跟进去时一模一样平静、专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什么也没有留下。

      “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周北游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下,“就是有点长。”

      “确实比标准商业片长一些,但导演用了大量的长镜头和固定机位来表现时间的绵延感,这在艺术表达上是合理的。”

      林深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给这部电影打了分、写了评、归了档。

      “林深。”周北游看着她。

      “嗯?”

      “你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难过?”

      林深把票根收进口袋,没有立刻回答,两人一边说一边朝外走。

      影院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动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她沉默了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但不是眼泪的光。

      “我的情绪反应不在观察范围内。”她最后说。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道闪电劈开天空,像有人在黑暗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一层水帘后面。

      周北游站在门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幕,皱了皱眉。

      “车停哪儿了?”林深问。

      “地下车库。从这儿走过去大概几百米。”

      “带伞了吗?”

      周北游翻了翻包,掏出一把折叠伞,伞面上印着一个不认识的品牌logo,伞骨有一根微微变形,撑开的时候发出一个不太顺畅的声响。

      伞太小了,打开勉强够一个人撑。

      林深看了看伞,又看了看雨,沉默了片刻。

      “跑吧。”她说,“我们一起跑。”

      “跑?”周北游反问“那么大雨如何跑?”

      “才几百米,全力冲刺也就不到半分钟。淋湿的概率......”

      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断了。

      周北游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黑色的薄毛衣被雨水溅湿了几点,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的轮廓。

      “你干什么?”林深看着他。

      “遮雨。”他把外套撑开,举在两个人头顶,手臂上淋了一串水珠,“走!”

      他将林深护在腋下,手肘像一枚伞骨撑在林深肩胛尽头,带着她冲进雨里。林深先是机械地跟着跑,后来配合着跑。

      外套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雨水打在布料上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头顶敲着一面小鼓。

      周北游举着外套的手尽量往她那边偏,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在袖口汇成细流,滴在地上。

      跑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林深的鞋踩进了一个水坑,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腿,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她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北游的手臂。

      她的手很小,但抓得很紧。

      周北游的手臂在她掌心下绷紧了一瞬,肌肉的线条在雨水中变得分明。他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慢下来,但他的手肘微微往下压了一点,让外套更低、更稳、更不容易被风吹走。

      林深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甲陷进去了一点。雨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把两个人的皮肤粘在一起。

      她没有松开。

      周北游也没有说话。

      雨声很大,大到可以把所有不该存在的声音都盖住。心跳声。呼吸声。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被编码、被分类、被归档的东西发出的声响。它们全都被雨吞了进去,一个字也没有漏出来。

      雨声太大了,大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深的白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头发也湿了,几缕碎发粘在额头和脸颊上,像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她的眼镜片上全是水珠,看出去的世界被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光斑,只能跟着周北游的脚步跑。

      那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周北游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在雨幕中闪了闪,像是某种信号。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林深塞进去,动作干脆利落,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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