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9、 第9章 招弟哥 苏状元的那

　　“十三郎身份敏感，与朝臣结交怕是不妥。”

　　“管他敏感不敏感，”赵宗实放下酒盏，眼圈隐隐泛红，“这种憋屈日子，老子早就过够了！做这笼中鸟，不如多结交几个朋友。”

　　王逸手指肚摩挲着盏壁上的海棠花，知道东宫备胎这日子着实不好过。十三郎再度入宫时曾交待老管家，给他管好那几间屋子，让他有家可回。

　　皇帝大伯始终按着他的七寸，他不得不给自己备一条后路。

　　轩窗外，夜风吹动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御街上，行人渐稀，只剩几盏灯笼，在夜色里零星亮着。

　　“好。”王逸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我会找个机会。”

　　赵宗实破啼为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酒过三巡，赵宗实的话便多了起来，话题如终围绕着苏皎，这便让王逸有点招架不了。

　　对于那个俊秀的状元郎，他除了晓得那张嘴厉害，瘦削高挑，身子温软如同小娘子，其余知之甚少。

　　“噢，对了，怡安公主对他颇有些意思？”

　　“哦——？”赵宗实眸色一沉，声音拉得很长，“我正想找个品貌俱佳的世家女，介绍给他，，没想到我那堂妹倒是行动得快。”

　　“被拒了。”

　　“倒是大胆。”

　　“你猜他用什么理由？”

　　“已有婚约？”

　　王逸摇头：“断/袖。”

　　“当真断/袖？”

　　“演的，还拉了我当垫背。”

　　赵宗实哈哈大笑，笑够了把酒盏嘭一下敦在桌上：“是个狠人，好想现在就见到他！”

　　两人起身下楼。月挂中天，清辉如水，汴京的夜，倒也静谧得很。

　　三日后，授官旨意下达。

　　新科进士苏皎，授秘书省校书郎，从八品，隶秘书省。

　　这是个典型的清要之职，掌校典籍，刊正文章，恩深禄厚，易于读书养望，易于韬光养晦。苏皎坦然接受。饭你得一口一口地吃，路你得一步一步地走，谁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如此一来，她的吏官生涯便开始了。

　　历朝历代，宋朝公务员的待遇最是杠杠的。除了本俸，还有添给，也就是职务补贴。朝廷还拿钱给官员配仆人，官阶高者三五名，基层一名。

　　穿越等同于开盲盒，能够往生在苏门，能享受一下“仁宗盛治”，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哈哈，穿到这个世界其实也不错！

　　赵祯虽说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那又当如何呢？他这一“怂”，养出了中华最强名臣天团、文学天团，“唐宋八大家”八席中的六席都是他贡献的。

　　另外两席属于唐朝。

　　功莫大焉，善莫大焉。

　　如果没有怡安公主添乱，苏皎这一世的开局称得起上上签。

　　可惜没有如果。

　　再甘甜的瓜，瓜蒂都是苦的，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

　　既然官府出银配仆，不用白不用，何况一人一院也着实孤单。苏皎便找来一位姓金的嬷嬷，司厨并收拾庭院。

　　金嬷嬷六十出头，无儿无女，对苏皎吃穿伺候得很是上心。苏皎每回络园，见到她就像见了娘亲一样亲切。

　　至于在官场上，苏皎就像一根刚栽到沃土中的小树，沐浴着阳光雨露噌噌地长。

　　那日文相的教诲，苏皎牢记却并没一味沉潜，人年纪大了难免保守，她不一样，正是青春年少热血沸腾，有防范之心不错，不能前怕狼后怕虎。

　　她选择的这条路，但凡有一点退却之心，等着她的就是粉身碎骨。

　　白日里，她到官署点卯后，便在秘书省浩如烟海的藏书与旧文档中埋首苦学。

　　夜间则整理思绪作一些经义诠释，将整理出来的历代典章制度得失形成札子。这些札子递呈后，因为文风扎实旁征博引颇有见解，渐渐入了一些馆阁前辈与朝廷大员的眼。

　　一说起新科状元苏皎，他们都称赞他沉稳博学可堪大用。

　　偶尔，苏皎也会在宫中廊庑或馆阁院外，瞥见王逸身影。

　　这时她已经晓得他在御史台任监察史。从七品，官职不高，权力很大，可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甚至是肃整朝仪。

　　躲进小楼成一统，二人并无太多交集，直到那日踏青，方才邂逅。不期就遇见了右羽林军大将军，并遥领宜州刺史的赵宗实。

　　汴京东郊三十里，有岭名青岚，生得满坡野桃树。

　　仲春时节，千树万树，桃色尽燃，远望若霞栖山坳，近观则落英缤纷。

　　这地方本无甚鸟名，只因前朝哪位雅士将“桃花源”三字镌刻于石壁，年深日久苔痕浸字添了几许古意，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五柳先生笔下的理想国。

　　文人墨客趋之若鹜。每岁仲春，汴京士大夫多携酒来游，借景作赋，声名渐起，至今日已成京郊一景。

　　这日天气晴好，游人络绎，一袭月白谰衫的苏皎混迹其中。同游者七八人，榜眼郎陈经与探花郎梁昭是熟人，其他的并不认识。

　　“明月兄走得这样慢，怕不是被桃花绊住了脚？”梁昭回头笑道。

　　梁昭，字青原，乃户部尚书梁适之子。

　　“满堂笏，梁半朝”，苏皎作为过来人，自是知晓东原梁氏家族在大宋朝之显赫。梁昭之父之伯与其祖父梁颢，被称为“忠孝三梁”，堪堪与后来的“文情三苏”比肩。

　　苏皎觉着这种世家子弟根正苗红大可放心结交，又喜欢这位探花郎性情疏阔性格亲和，不出三个月便成莫逆。

　　苏皎正站在一棵老桃树旁，看那蜿蜒虬枝上桃花朵朵开。

　　“青原兄有没有发现？”她伸出手，接住一枚飘落的花瓣，笑道，“这花开得这样旺，无非是为赴你我之约。”

　　梁昭未及答话，一旁陈经泼冷水：“明月兄不光长相超凡脱俗，言语间也自带三分禅意。依我看，花开花落自有其时，哪管甚么约不约的。”

　　“子厚兄所言极是。”苏皎笑意浅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到了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说着将那枚花瓣笼入袖中。

　　“春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两位仁兄皆有道理。”梁昭一脸的息事宁人。

　　“前头有溪，溪畔桃花正好。”有人唤道。众人纷纷提衣涉草而去，苏皎敛衽跟上。

　　山风过处，落英扑面，如雪如霰，果然是景如其名。再走一程，溪水澄澈，底石历历，游鱼从容。

　　众人贪恋春色，便寻了块平坦大石，铺开酒果笺札。

　　梁昭开了一壶东阳酒，斟满一盏递来：“如此良辰美景，岂可无诗，还请明月兄起题？”
　　苏皎接过酒盏，尚未及答，忽闻蹄声嘚嘚，由远及近。驴蹄缓沉，此蹄声却带着一种洒脱和桀骜，想必是骏马踏平川。

　　抬眸望去，桃林深处，果然转出两骑。

　　当先一匹是枣红大马，鞍辔寻常，马上人两旬出头，下颌方正，剑眉斜飞，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衬的沉郁。

　　他没穿官服不过着一身玄色劲装，却在勒马驻足间，周身气度惊住了半山落花。

　　落后半个马身的，是一匹青骢。

　　马上人约莫弱冠，白袍银带，腰悬玉印，清冷目光越过满地桃英，不偏不倚地落在月白谰衫的苏皎身上。

　　苏皎执盏的手，不觉僵在半空。玄衣人不识，白袍却是王逸。

　　三个老爷两顶轿，怎么哪里都有你？苏皎垂下眼眸，尽力不与拗相公家的长公子对视。
　　“这几位是新科进士吧？”玄衣人翻身下马，语气温和，“倒扰了诸君雅兴。”

　　梁昭等人起身见礼。不识此人，但观其气度，知其非同寻常。

　　苏皎连忙放下酒盏，随众长揖。

　　“在下姓赵，行十三。”玄衣人虚扶一把，自报家门，却隐了真实姓名。

　　赵十三？苏皎心下一凛，下一任官家宋英宗乳名就唤十三。

　　史书记载，宋仁宗赵祯无子，其堂兄濮安懿王赵允让却有二十二子，仁宗将其第十三子赵宗实接进宫中抚养。

　　史载“君实尽波折，终承大统”，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本宫要你逮着机会，多接触我那堂兄赵宗实，把羽林禁军的动向报给本宫。”想起赵嘉柔的授意，苏皎心虚，有点不敢正眼看他。

　　“今日与元泽踏青，不意遇着众才子，当真有缘。”赵宗实目光掠过石上文房四宝，笑问，“诸位在赋诗？”

　　陈经回道：“正是。我等偶集于此，正欲各拟桃花诗一首。”

　　“桃花诗？”赵宗实微微颔首，忽将视线投向那个始终垂眸敛目的月白少年，“这位是？”

　　苏皎抬眸。四目相接时，她看见他眼底纯粹的欣赏。

　　关于立嗣，仁宗一直踌躇，赵宗实此刻只是一个郁郁寡欢的东宫备胎兼招弟哥。不，他还是，右禁军大将军并遥领宜州刺史，保卫京师，宿卫宫禁。

　　苏皎脑海中浮现出宋英宗赵曙的简历来，是了，后来官家给他改名了。

　　“晚生苏皎见过赵公子。”她再揖。

　　“制科状元，秘书省大才子。”梁昭在旁边补充道。

　　赵宗实眸光一亮。“苏皎？字明月。”

　　他心中默念，旋即展颜，“原来是你。殿试策论，官家曾在中宫提及，说新科状元答‘民心最重’，有仁者之心。”

　　王逸斜睨十三哥在那装，唇角不由得勾了一勾。呵可，这家伙原来也是有点演技的。

　　苏皎虽然垂眸，大脑却没闲着。

　　他称官家，语气亲近而不僭越。他称中宫，亦仿佛只是在说自己庭院。果然是他——那个被养在宫中多年，名位未正，进退两难的小王爷，难怪眉眼间有沉郁之气。

　　也正是这种经年累月的沉郁，让他接了大统之后，对赵桢妻女颇为不善吧？要不那赵嘉柔重生后能野心勃勃？

　　还不就是为了报前世之仇？

　　别说赵嘉柔，换任何一个人往生回来，也要扳回这一局吧？

　　可惜赵桢不是那金三胖，赵嘉柔也没有金珠爱好命，不得不费心巴力，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图谋。

　　用一个现代人的视角看赵嘉柔，苏皎发现自己对其全是同情，若是意气用事，或者女性视角叙事，她真想在官家百年之后，帮这赵嘉柔坐了天下。

　　可当她的视线触到忧郁王子那一双隐着哀愁的大眼睛时，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赵宗实虚岁四岁进宫，别说谋爱，谋食都困难。官家不喜，曹后不爱，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们自然要作践他。

　　他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更别说官家生了亲儿后将他退货王府了。

　　苏皎定了定心神，收回那些旁逸斜出的思绪，温声道：“赵十三郎过誉，那策论晚生不过据实而答。”

　　“据实而答最难。”赵宗实笑道。转头又道，“元泽，这便是你那位会编故事的状元郎吧？”

　　你那位？小拗相公背后在编排我？苏皎带着恼意，瞪了王逸一眼。

　　王逸这才翻身下马。

　　他缓步来到苏皎面前，眉梢挑着一抹促狭笑意，低声道：“苏状元的那位‘恩师之女’，近日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