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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拜把子 既是僭越之 ...

  •   苏皎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心里暗骂促狭鬼,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话长。

      琼林宴那日,她被赵嘉柔唤到那重华楼,好不容易溜出来,确又险些被围猎了。

      当时,琼林苑门外,被各色车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皎惶惶之际,十余名青衣排众而来,为首管事深施一礼,朗声道:“恭喜苏状元!贺喜苏状元!我家枢相有请,车驾已备,万望赏光。”

      枢相?狄青为女求亲?

      汴京门阀士族早就有榜下捉婿的习俗,今日盛况更是空前。

      皆传今科状元苏皎,年未弱冠,容止清峻,文辞华茂,深得官家嘉许,亦成了诸多权贵的眼中良弼。家有待字闺中者,皆想钓这个金龟婿。

      看来这狄家也不例外。

      不待苏皎细想,另有一拨豪仆挤上前来,同样一通话语。
      ……
      两家针尖对麦芒,把个苏状元围在当中。四周顿时哗然,这是要抢亲?

      苏皎抬眼望去,见街角停着几辆轩车,朱轮华盖,帘幕低垂,非寻常门户可比,不由得眉头微蹙。

      都是权势滔天,哪座府邸都是好进不好出。这如何是好,三十六计哪一计能破此局?刚刚在重华宫,用的无中生有?好吧,还是它。

      众口悠悠,她自是不敢像在重华宫里那般,厚脸皮地说自个儿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要说,就说家有悍妻吧,这个最容易引起共情。

      众目睽睽之下,苏皎淡定整了整衣冠,对着枢相管事一揖,朗声道:“请代为相谢,枢相青眼相加,然——”她起身,眉眼间笑意温润,“晚生赴考离乡前,拙荆执袖相送,曾立下规矩。”

      满场骤然一静,枢相府管事一怔:“状、状元公郎娶亲了?”

      “正是。”苏皎袖手而立,神色坦然,“拙荆乃恩师之女,与晚生总角相识。对晚生约束甚严。若有不依,她便要来京师,效河东柳氏。”

      “河东柳氏?何人?”有人问。

      苏皎一滞,这才想起“河东狮吼”这个典故,还是大苏被贬黄州时所创,二十多年后才发生的事儿,难怪无人知晓。

      没关系,晓得苏皎已有妻室就成。

      枢相府管事瞠目半晌,一脸遗憾,抱拳告辞:“狄某这就回去,禀我家相爷。”

      相府千金狄苓儿,年方十七,尚未婚配。夸马游街时,一眼便看上状元郎,喊了一嗓子的便是她。自谓下手够早,没承想更有早来人。

      果然是狄家。苏皎心下暗惊,脸色一凛。

      狄青立下不世之功,被提拔为枢密使后,备受朝廷猜忌。嘉祐二年,知陈州后抑郁而终。

      英雄所剩时日无多,得想办法劝他急流勇退才是。大宋抑武襄文,这武将种子实在稀有,能保一粒是一粒。。

      苏皎思忖之际,狄家管事带手下郁郁而去。将军府豪仆见状,窃窃私语半晌,便也知难而退。

      车马渐次离开,苏皎从容掸了掸袍角,走去栓马桩。

      翻身上马后,她抬眸望向巍巍宫城,不由得叹息一声,“这汴京的水,比眉山深多了。”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淹死在里面。

      原想着她重活这一世,好好扶持大苏就可,哪承想,事一桩接一桩,多得扒不开麻。

      可若是不管,良心又如何答应?

      苏皎在这内耗,哪里晓得长街尽头醉仙楼上,一道青色身影凭栏而立,早就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王逸把玩着手中玉骨折扇,唇角微扬:“惧内?呵......这状元公,倒是有点意思。”
      ……
      念及往事,苏皎唇角直抽抽。

      哼,这小拗相公,这么闲的么?整日盯梢我?今日若不是赵宗实在眼前,梁昭陈经等也在眼前,她自是要怼回去的。

      打不过,就加入,索性将故事进行到底。遂敛衽,端端一揖:“劳王公子动问,拙荆安好。”

      王逸唇角微勾,对赵宗实道:“十三郎饮酒,不是要寻个清静么?此地有花有溪,又有新科才俊,便是好去处。”

      故意的,他着实是故意的。苏皎眼神刀子一样丢给那王逸王元泽,他却是冲她撩了下眼皮,揣着明白装起糊涂来。

      赵宗实哪知二人暗中打着眼神官司,不待王逸说完,便抚掌,温声笑道:“正合我意。”

      “不知诸君,可容我二人叨扰一杯水酒?”他目光转向一众才子,看是询问,其实不容置喙。

      梁昭等人哪敢不应,当即让出石上主位重添杯盏。赵宗实却不居尊,只在溪畔寻了块青石坐下,又招手唤苏皎:“明月可坐这边。”语气甚是随和。

      苏皎依言坐了,王逸另一侧坐下。

      酒过三巡,桃花簌簌落入溪水,又随着溪水蜿蜒而去。赵宗实擎杯,望那流水逐落英,眉间沉郁变怔忡。

      “这花开得真好。”他叹息道,“可惜开处郊野,无人管领。”

      四下静了一静,梁昭等人不知如何接话。苏皎垂眸杯中落入的一瓣桃花,自是晓得他借花喻人:做了二十余年备位皇子,至今名分未定,跟这花一样无主飘零。

      “十三郎,这桃花不必有人管领。”苏皎心生怜惜,语调却是平和。

      “哦?说来听听。”赵宗实转眸望着状元郎。

      “自开自落,岁岁年年。”她语声轻缓,侃侃而谈,“开时染得半山胭脂,落时酿得一溪春水。有主无主,何损于花?”

      开时染得半山胭脂,落时酿得一溪春水?赵宗实喃喃重复了一遍,觉这句话美到了骨子里,却又颇有哲理。

      他也不是木头疙瘩,焉能不懂。思忖半晌,眉眼尽舒,如释重负。

      “明月,”他搁下酒杯,望向胭脂云海,声音一扬,“是你点醒了我。我欲效那刘关张,跟你和元泽结为兄弟,意下如何?”

      “不是官场应酬的同年之谊,是桃园旧事里那种——”赵宗实转眸看向二人,眼光灼灼,斟酌着措辞,“那种,一辈子的生死相托。”

      苏皎心头一跳。

      生死相托?契若金兰?就像刘关张,伯牙与钟子期,管仲与鲍叔牙,羊角哀左伯桃?这些友情,不要说亲身经历,想想都十分美好。

      难为这赵十三郎,从小就沧桑了的一颗心,还憧憬着光明与温暖。只有对人性没有完全失望,才会有这般憧憬。

      可这东宫备胎招弟哥是否想过,往远里说,孙膑与庞涓也曾义结金兰,最终反目成仇开启互害模式。

      往近里说,太祖赵匡胤的义社十兄弟,帮他打下江山,为他披上皇袍,而太祖回报他们的是什么?杯酒释兵权。

      也不排除,这十三郎和他那堂妹赵嘉柔一样,对她有诸多算计。可又不一样,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真诚,感受到了他言词间的温度。

      任何一个想叙写桃园旧事的人,心里有温情,人也是纯朴的。纯朴得让人鼻头发酸,心头发热。

      风忽然止息,就连满山桃花都不敢飘零。

      可是,她真能与他拜把子么?苏皎眉头轻蹙,盘算着利害得失。

      其一,赵嘉柔的算计就像一粒老鼠屎,这锅金兰汤还没熬,她就闻到了它腐臭的气息。
      苏皎的良心疼了,她着实不敢去欺负出卖一个苦孩子。

      她应下那刁蛮公主,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她从没打算出卖自己的良心续命。

      其二,他要与她结拜?他,未来的大宋朝官家,要和她这个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犯,结为兄弟?这是不是有点荒唐?

      欺君。这是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一个头磕在地上,便是兄弟了。若有朝一日自个儿身份败露,这“兄弟”二字便是赵宗实亲手写下的铁证。仁宗老官家会如何想他?怂恿,还是狼狈为奸?

      史书会如何写他?识人不明,还是姑息养奸?此事干系重大。

      她不能。

      她必须推辞。

      “谢十三郎青眼,”她原本圆润的声音,哑涩如失了绿意的枯叶,“小生——”

      “苏状元,”王逸挑眉,截住她的话头,“你要拒绝十三郎?”

      苏皎长睫微颤,连白眼也不敢飞了。

      前世,她嫁该嫁之人,受该受之苦,活该活之岁,规行矩步,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十月怀胎生下的娃被抢?只因婆家用嘴绣了不孝的旗。柳莲儿进门时,她让出正房?只因“妒”是七出之一。

      如此,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牌坊,没有裂痕,也没有了生命,似一具行尸走肉。

      这一世,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僭越。

      毁婚是,伪装是,应试是,做官也是。她早已是欺君之犯,从扮作青衫踏入贡院那一刻起,便是了。

      既是僭越之人,多一桩少一桩,又有何区分?

      横竖她这条命是捡来的,这官位是偷来的,这兄弟姑且就算是骗来的吧。

      把事儿想通透了,便冲目光殷殷的招弟哥,抱拳:“承蒙不弃。”

      这是答应了?赵宗实笑了,眼底阴翳尽化,眼神清朗:“快,取酒来!”

      溪畔桃树下,三盏清酒斟满,赵宗实居中,苏皎居左,王逸居右。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赵宗实持盏向天,“我赵宗实,与苏明月、王元泽二人,今日结为异姓兄弟。此后休戚相关,患难相扶。背此盟者,天人共弃!”

      苏皎、王逸,亦将酒盏举与眉齐,共誓。
      ……
      眉山,苏家。

      苏轼用完餔食踱步来到后院,见老马卧在残阳下一副慵懒模样,便伸手摸了摸它枯瘦的身子:“老伙计,看来你真的老了。”

      说罢,抱民了些青草扔到马槽里。

      家里那匹壮实的大黑马被妹妹骑走后,这匹白色老马就成了家中顶梁柱,不多吃点怎么行呢。

      【络神战力增强,被贬指数减8,幸福指数加5】

      声音未落,冰状光屏又一次跳出,【天/命系统】显示:【被贬指数】83% 【幸福指数】26%

      “被贬指数这次降了不少,”苏轼说完,忽然笑道:“小妖怪,你既然这么神通,知不知道我妹的情况?她一个小娘子孤身在外过的好不好?”

      说罢,竟是满脸怅然。

      几月未见,他真的想小妹了。
      ……
      暮色悄然而至,满山桃花在夕照下愈显浓艳。

      梁昭等人,早已识趣退至远处。陈经不解,低声问道:“那位赵十三郎……到底是何方神圣?”

      梁昭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再问,说十三郎他不知,赵宗实自然是知道的。

      溪畔青石上,赵宗实与苏皎对坐。

      他不再称她“明月”,而是“三弟”每唤一次,眉间便舒展一分。仿佛这个称呼,比那九五之尊的大位都让他心安。

      “三弟,”他持壶为她斟酒,“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出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拜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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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营养液,感谢朋友们的激励(比心) 为了更好地立人设,女主名改为:苏皎,字明月,只改名字,增加章节名,追读的宝子们,不需要重新阅读哦。 预收: 《竹编小娘子和她的咸鱼储君》 《绮夜难安》 《我本凡人,误入仙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