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巧荐兄 告诉苏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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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嘉祐元年当来京秋闱，次年春参加春闱。”苏皎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愣住了。啊，啊，嘉祐元年啊……她这一刻很想赏自己一个大耳瓜子。
嘉祐？如今年号不是至和吗？欧阳老夫子满眼疑惑，与文相对视一眼。
心知覆水难收，苏皎忙笑着圆场：“听宫里私下传出，官家有在至和三年秋改元的意思，年号嘉祐。”
私下传出，意思，她有意用模棱两可的词，两位大佬总至于找官家求证去。
我这首辅闻所未闻，你这小弟子倒是消息灵通？文彦博勾了勾唇角，眼神里颇多玩味。
欧阳老夫子被佳句雷得外焦里嫩，自是没有心思计较嘉祐还是至和。他起身将卷册收入袖中，走了几步忽又回首：“宽夫兄？”
“永叔？”
“你方才说，至和改元以来，蜀地少有人登进士第？”这个改元自然是指1049年，仁宗将年号由皇祐改为至和。
“天圣二年苏涣与程洪浚中过进士，天圣八年陈尧咨中榜，自此寥落。不过还好，今科有这苏明月一举登顶，桂香满袖。”
陈尧咨？苏皎脑中蹦出前世背的文言文：“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尝射于家圃……”
那陈家可是一门三状元。呵呵，苏门要不也来个三状元？又莞尔，两年后大苏小苏一同进考场，状元怎会有三个？
“哈哈，蜀中文气，确有复振。”欧阳修抚须离开。
天光早就暗了，欧阳大爷宽厚的背影没入花影中。苏皎起身相送，行至廊下，仍听得老夫子嘴里念念有词。
“鸿飞那复计东西……”他顿了顿，头也没回，朗声道：“告诉苏轼，嘉祐二年春，老夫在崇文殿等他。”
嘉祐二年春？苏皎唇角轻提，哈，老夫子成功被自己带沟里了。
……
这日程夫人在店里核对完账目，便回到后院拿绷子坐石榴树下，接着绣扇面。
这些绣扇最得那些小姐夫人的青睐，店里年年备上一批，一到夏天抢手得很。慢工出细活，提前入手才能吃到这块利钱。
往年女儿在家，这个是不用她插手的。
苏皎苏小妹绣功好，出活快，跟嫂嫂王弗和两位奶娘一起，总能提前把货备全。尔今她不在家，真是大舍手。
程夫人眼眶一湿，便抬袖拭了一下。
“娘，您又想小妹了？”穿了月白襕衫，顶个丸子头的苏轼负手走来。
“莫担心嘛，皎儿有头脑，还跟辙儿练过几天鞭。你看她出嫁那天，哪就是个肯吃亏的主儿？”一想那日舅母被气歪的嘴脸，他就想笑。
“走后音信皆无，大郎你说皎儿该不会是生为娘的气了吧？”
“怎会呢？小妹不是鼠肚鸡肠的人。”
“娘也不晓得你那个表弟……”程夫人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娘家的宝贝大侄子，她没少疼，疼到连女儿都许配给他，到头来却往她心上扎了一把刀。
“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断了未尝不是好事。”
“你甭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个理儿。”程夫人破啼为笑。
苏轼顺手摘了朵火红的榴花，想着插妻子云鬓上，定是好看。抬步要走，那个好久不出现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络神助力增强，被贬指数减5，幸福指数加7】
“我回书房了，娘。”苏轼转身，猝然离开。
这次冰状光屏上【天/命系统】进度条的数值变化较大：【被贬指数】91% 【幸福指数】21%
“哈哈，小妖怪，你这回不气我了？”离开娘亲，苏轼往前走了有十几步，手中榴枝一下一下点着光屏，“快跟我说说洛神助力怎么变强的？她不在洛水里呆着了？”
【抱歉，无可奉告】光屏言罢，隐去。
程夫人隐约听见苏轼又说又笑，怔然望着他手舞足蹈的背影：王弗和澈儿都跟她说过大郎中邪了，常自说自话，看来是真的。
要不找个出马仙来给破破？嗨，还是过些日子看看情况再说吧。
……
苏皎与文相一起立在廊下，拱手相送，看那葛巾素袍渐行渐远，唇角笑意再也遮掩不住了。
又躬身与文相作别，文彦博亲送至垂花门，忽低声道：“今日永叔在，有些话不便明说。记住，在这汴京城，要学会藏锋守拙。”
今日言行虽机巧却也难逃文相慧眼，还好他并无指摘之心。苏皎脸色一赧：“明月谢恩师提点。”
不晓得这算不算登鼻子上脸，但叫声“恩师”比“相爷”亲近她却是明白的。
此后生果然机灵，文彦博抚须微笑。
暮色苍茫中，苏皎缓步走出相府。
远处樊楼灯烛荧煌，汴京的夜，果是繁华。
她牵着白马，正要到宋史上有名的夜市马行街一逛，迎面撞上一个人，手执折扇，一脸鄙夷：“本以为苏状元高岭之花，没想到却是长袖善舞。”
王逸？
什么高岭之花？什么长袖善舞？甩手就来标签，你是箱标工还是瓶标工？就因为救过，就可以随意把人家自尊踩地上摩擦？
“王公子莫不是想拜师学艺？”反唇相讥，必须的。
“敢不敢到茶桌上，探讨一番？”王逸斜睨，眼里全是挑衅。
不就是比脸皮厚吗，别的不敢言说，在这事上本尊就没输过。苏皎哼笑，激其道：“茶桌上能探讨出什么，酒桌上方能见真章。”
说完，蓦地想起前世千杯不醉的自己，莫名被一杯白兰的和一杯干红撂到这个世界。
苏皎后知后觉，当即后悔了。
与一男子拼酒，若在座头还可将就，着男装倒也不怕人口舌。若入阁儿，岂不唐突？
又不知王逸酒力，要是跟那白素贞样喝得现了原形，万千筹划岂不毁于一旦？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被人一激，便逞口舌之利，终是要吃亏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
又想起怡安公主赵嘉柔来。
若问来到京师，有什么郁闷之事，一是被这小拗相公所救两人见面就开怼，喜不得怒不得。其二就是遇到那个神魔难辨的往生公主了。
念及这位公主前世不幸，她颇为同情，毕竟自己前世也是吃尽了苦头，晓得女人活着不易。
她不想对赵嘉柔下死手，更不想鱼死网破，可偏偏这公主如鬼魅缠身，逮着她一个人猛薅。
不过，也没啥好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于眼前这位王公子，原先还起圣母心想救他一救，现在看来让他能滚多远是多远吧。
“爽快！走吧，醉仙楼，不醉不归。”王逸耸耸眉，笑道。
苏皎整整青衫，正色道：“刚刚同王公子说笑了，在下只是来文府拜谢一下恩师，并无他图。”
“原以为苏状元鲸吸百川，看来不过尔尔。”王逸一脸揶揄。
苏皎谦谦一笑，沉声道：“自是与王公子比不得，在下告辞。”先躲瘟神吧，马行街以后再逛。
苏皎说完，翻身上马，嘚嘚而去，剩王逸一人站在灯火阑珊处凌乱。人家那日请茶，他谢之以酒，哪承想嘴一张，却把人给吓跑了。
“元泽弟，你半夜跑出来，就不怕惹得满楼红袖招？”
一个穿了圆领青罗常服的人，手持折扇，踱步前来。他小冠束发，肤色白润，五官深邃，眉眼间却是藏了一抹沉郁。
“十三郎都不怕，我怕甚？”王逸哼笑道。
“难得遇见，走，喝酒去。”赵宗实指了指灯火通明的的泰和酒楼，“听说新来了个蜀地厨子，做得一手好川味。”
二人并肩，进了酒楼。
上得楼来，赵宗实并不急于进雅间，负手凭栏，目光落在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那人亦是一袭青衫，头上系了华阳巾，骑着白马正按辔徐行。背影虽说清瘦，却是给人一种踏实感。
“那是何人？”赵宗实朝下一指，随口问道。
“苏皎苏明月。”
赵宗实微微一怔，眼底浮起一丝兴味：“那个制科状元？”王逸点头：“正是。”
上得楼来，两人临轩而坐。
小二先是送了茶汤，一盏茶后把酒菜也端了来。赵宗实执壶斟酒，端起酒盏，望着盏中琥珀色的酒花，忽然叹息。
“元泽，你可知我在羽林军这些年，见过多少人?”
王逸夹起一块酥藕盒，放到他面前小碟中，给自己也夹了一块。
“多得很。”赵宗实屈指敲着桌面，“谄媚者、畏惧者、利用者，皆有之，独少像你这般拿我当朋友、当兄弟的人。”他目光落在灯火阑珊处，满脸落寞。
“想结交苏状元就直说呗，何须绕圈子？”王逸唇角轻勾，直接指出他那些小心机。
三年前，初来汴京，囊中羞涩又患伤寒。大雪积深，人影寥落，流落街头的他险被冻死，是赵宗实把他带到饭馆，给他叫了一碗热汤面，又带他抓药看了大夫，临走还塞他一包碎银。
他才得以苟活下来。身体大好之后，二人虽未行八拜之礼，却一直以兄弟相待。
“嘿嘿，”赵宗实尬笑一声，锲而不舍问道，“元泽，你对这苏状元，可有了解？”
“相貌堂堂，才学出众，心思缜密，是个人物。”
赵宗实端起酒盏，举了举：“来，走一个！”二人碰了碰盏子，皆一口干了。
王逸执壶倒酒，赵宗实夹了一棒子鲈鱼塞进口中：“看样子，元泽兄跟这位状元郎很熟？”
很熟？王逸一滞，见过几回，帮过几回，回回开怼。哑声道：“不熟，不过救过他。”
“哦——？原来你们还有如此机缘？”赵宗实眼神一亮。
随之笑道，“我想见见他，不如你帮我牵个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巧荐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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