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破局者 阴谋可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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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时令才到小雪，汴京及其方圆三百里就落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三天三夜，厚达三尺，压塌数百间茅屋，冻死流民不计其数。
致使城中粮价狂飙，一斗米从十文涨到了三百文。
户部与司农寺上奏的不外乎这些数字。这日早朝，户部与司农寺都找三司使张方平要钱要粮。
雪灾在民间老百姓的眼中，更鲜活更悲情一些。
几辆不知死活的马车，陷在御街数尺厚的积雪中。街角屋檐下，蜷缩着一堆裹破棉袄的难民，伸手向过路之人讨一口热汤。
从青云锦回来的史棠，说给程夫人听：“娘，那些流民，扶老携幼，好生可怜，儿媳把身上几两碎银全散给他们了。”
上了年纪的人,最听不得这些人间苦难，程夫人红了眼眶：“棠儿，你去灶房，让任乳娘和素锦熬几大锅米粥。”
史棠应着，疾步走向灶房。
秋上新稻谷一下来，小姑子便买了几大车回来。当时，除了程夫人，阖家笑她，问她是不是继绸庄、饮子店后，又要开粮铺子。
苏皎哼笑：“开嘛粮铺子？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程夫人点头，给女儿撑腰，说是这么个理儿。现在家大业大，连铺子五十多口人，嚼谷备足不是坏事。
没想到真就用上了。
“娘子，你咋没去青云锦？”苏辙手中握了一卷书册，打书房出来，迎着史棠的面。
自从王弗生子，苏皎要她在家看娃。出月子后，王弗闲不住，跑了两趟铺子，便被苏皎给骂了。
“小妹放心，李奶娘实在人，拿迈儿当自己皮里出的疼。”
“迈儿马上就到认母期，嫂嫂就不怕他跟奶娘近，跟你这个亲娘亲热不起来？”
正趴柜台上对账的春花连连点头，说三公子言之有理，这娃嘛谁看大的跟谁亲。
王弗便听进去了。
如此，史棠身上担子便重了起来。
“我也是刚回来，大雪天，郎君也不知道心疼妾身一下。”史棠一记粉拳，柔柔地捶在苏辙胸口。
“不过是顺口一问。”苏辙陪笑。
“听说现在一斗米涨到三百文啦，小妹真是有前后眼。”
“遗传了爷爷呗。爷爷当年在眉山准确预测到荒年，用精米换稻谷救下很多人。”
“嘿嘿，这种侠义心肠还真是门里出，婆婆正要施粥呢。”
天空灰蒙，雪花纷飞，苏宅里满院粥香。
程夫人来到灶房，刚要交待去街上设个粥棚，这几天要不间断熬粥，素书从外头跑进来，冻得鼻尖通红：
“老夫人，外头有人来报信，说御街上设了好些粥棚，都挂着咱们苏家的名号!”
“啥？”程夫人手里搅粥的长勺一顿，“咱们的粥还没出锅？”她放下长勺，撩起围裙角擦了擦手，走出灶房，正碰上从御史台赶回的苏皎。
苏皎在巷口下马，靴上沾满雪浆，脸色不太好看。苏辙夫妇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咋的啦，皎儿？”
苏皎未及开口，程尧进门，跺掉靴上的雪，一脸兴奋：
“三公子，我方才路过御街，见粥棚从朱雀门一字摆到相国寺，少说也有二十家，棚前竖旗，上书‘苏家善粥’。”
他语带着欣慰，“咱苏家如此义气，善莫大焉，好人好报。”
“非咱家，有人借苏家名头放粮。”苏皎冷声道。
苏辙大惊：“有人要害咱们。”
拿自己真金白银，往别人家脸上贴金，这明明就是傻得冒泡，怎的就是害咱们？院中几人，面面相觑。
苏皎看二哥一眼，点了点头。
她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厅堂，堂中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半晌手指才不那么僵了，她这才开口：“私自发粮，救济灾民，向来是大忌。”
“历朝历代，哪个私下放粮者有好下场?前朝有富户开仓赈济，隔月便被抄了家。罪名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程夫人一脸忐忑：“娘在眉山时，遇灾年没少施粥。到了京城，这善事便做不得了？”
苏辙蹙眉：“娘，咱家粥棚该建还建，这粥该施还施。天气酷寒，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程夫人喃喃着，不知如何是好。
“无妨，”苏皎笑着安慰,“一个小粥棚而已，不会惹太多人注意。”
程夫人便带着素书素锦忙活去了。
“二十个粥棚每日耗费巨大，这笔银子谁出的?”苏辙问道。
“很明显是怡安。”苏皎道。
屋外的雪又下大了，倒是无风，檐角冰溜子透明□□。
“这当如何是好？爹去西京访友至今未回。”苏辙犯起愁来。
窗外天光，白茫一片，苏皎沉吟半晌，冷笑道：“既然躲不开，那就接住。”
“如何接?”
“粥棚挂咱苏家名号，咱就干脆认下来。”
“认？岂不更糟?”苏辙有点想不通，人家设了套，你却上赶着往里钻，这是三十六计中哪一计？
“将计就计。”苏皎似是看透他心思，站起身，走到窗前，“明日一早，我去开封府。”
翌日雪停，苏皎骑马，滑滑塌塌，一路缓行，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来到开封府衙。
知府姓刘，叫刘元，五十出头，举人出身，做事圆滑谨慎，标准的官场老油条。
苏皎没寒暄，直奔主题：“刘知府，城外流民聚集，大雪不止，开封府可有应对之策?”
刘元面露难色：“苏御史，府库空虚，粮食储备不足，暂时只能命各坊设点施粥……”
他顿了顿，拱手道，“听说贵府粥棚设了半条街，苏御史高义，下官替……”
苏皎不想听那些恭维，直接打断道：“本官今日来，是想请府衙派人接管粥棚，以开封府名义施粥。”
“哦？却是为何？”刘元一脸诧异。
“为知府大人捞口碑的事儿，大人也要推辞？”苏皎反问道。
有些话还真就不能往实里说，一说透就暴露了自己有政敌，这等于授人以柄。
铁齿铜牙的御史大人亲来，天上掉的是馅饼，还是陷阱？这事本身就得细细思忖，何况还带来如此大的功德。
刘元深揖：“苏御史，此事容下官斟酌一二。”
“那好，有劳刘知府。”苏皎告辞。
刘元和师爷徐大佑，恭敬送御史大人出门。
“大人，我这就安排人去接管。”徐大佑说完要走，被刘元一把拽住衣袖。
“莫急，你先回去修书一封给苏御史，就说我们将在五日后接管粥铺，此间若有事非，府衙全力承担。”
“哈哈，我懂了，六日后我再贴告示。听说苏御史开了几家铺子日进斗金，是京师最富的官。送上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我说徐师爷，你跟米有仇，还是跟银子有仇？”刘元循循善诱。
“那就七日后再贴。”徐师爷只是老，又不是笨。
每棚每日少说要耗十石米，少不得五两白银，二十个粥铺，一天就能省白银百两，七八天就是上千两。
苏皎从府衙出来后并未回家，直接去了甜水巷的明前茶肆。
王逸早来了，面前摆着两盏热茶。苏皎端起一盏暖手：“我请开封府接管粥棚。”
“苏御史这招够毒辣。”王逸举起大拇哥，沉声道。
“哼，不过是老秋后的蚂蚱，由她蹦达，还能蹦几天。”苏皎嗤笑道。
官家身子骨日弱，几个大臣疯了似的谏奏立储，老人家已经没有理由推三阻四了。
“这边的事儿，我会处理妥当。大哥那边，你也派人盯紧点，小心怡安狗急跳墙。”
王逸淡笑：“放心，他的羽林军都在外层，里面两层是我的人。”
当日下午，苏皎接到开封府衙文书，也只是呵呵一笑。
刘知府那几根花花肠子，她焉能数不清？
七日后，下午酉时一刻。
开封府郑重贴出告示：城中苏家各粥棚，统一由府衙接管。每日辰时、申时两次施粥，各棚插开封府官旗。
旗子一换，怡安计划落空，自然不会再当这冤大头。
苏皎站在雪地里，望了一眼御街方向黑压压的流民，转头对程尧说：“尧哥，明日把咱们家粮仓里存的米，拉一车去开封府。就说苏家自愿捐粮一车，交开封府统一发放。”
“皎儿这一招，哥学到了！”苏辙从后面走过来。
没想到这么个大难题，被小妹一招化解，对方陪了夫人又折兵。
苏辙谁都不服，就服他家小妹。
苏皎轻笑，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握成团，然后猛地投掷出去。
北苑，重华楼，绮霞殿。
这日傍晚，怡安公主赵嘉柔端坐于高椅上，管家那五战兢跪她脚下，头差点垂到地面上。
“你说那二十个粥棚，都归了开封府衙？”
“正是。”
“你说我煞费苦心，上千两白银全打了水漂？”赵嘉柔被气乐了。
跟这个苏御史掰了几年腕子，她从未占上风，满以为这次能逆风翻盘，没想到差点输掉底裤。
千两银子，于她不过九牛一毛，问题的关键是人家能轻松破局。
那五一头的汗，不敢言语。
“滚，没用的东西！”赵嘉柔指着他手指打颤。
那五连滚带爬，跑出了绮霞殿。
言柄从侧殿出来，臂弯夹了拂尘，伸手给公主捋胸顺气：“主子莫要生气，自古以来阴谋可破，阳谋无解，这姓苏的用的是后者。”
“滚！尽是马后炮!”
言柄手一顿。
这公主脾气是臭，这么多年却是很少赤急白脸骂他这个大伴，看来今日是真急了。
“公主大人大量，万不可为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言柄说着，端起茶盏递上，偏偏又搓了一把火，“朝中大臣最近纷纷上奏，那位入住东宫的机率很大。”
赵嘉柔冷笑：“哼，想坐龙椅，这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破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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