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催嫁啦 这么爱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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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四年，三月，海棠未雨，梨花先雪。
苏皎这日下值刚回到苏宅，史棠便含笑迎上来：“嫂子昨夜生了。”
“真的，男娃女娃？”苏皎把马缰扔给董喻儿，提袍就跑。问男女只是顺嘴，她早就知道大哥头胎是公子。
王弗拥薄衾半坐床榻上，头上包粉色丝帕，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苍白，眼神却是清亮。
苏轼端了半碗红糖荷包蛋正嘘着喂妻子，王弗一眼看见苏皎：“小妹，你来了？”无外人时，她依旧唤苏皎小妹。
苏皎嘴里应着，眼睛却忙着看摇篮里，小脸红乎乎，肉乎乎，睡得香甜的小奶团子，压着嗓子惊喜叫了一声：“哇，苏迈，你好可爱！姑姑来看你哦。”
她一开心，便秃噜出一个那个世界的词汇来，还把苏迈喊了出来。
“爹给起名叫苏迈，只有我和你嫂子知道，你见过爹了？”苏轼手捏调羹，抬头看过来。
“嗯？啊，见过了。”苏皎扯了谎，忙从袖中掏出一把长命锁，放在奶团子手边，“拿着，大侄子，这是姑姑给你的见面礼哦。”
“金的？小妹，这也太贵重了吧？”看着金锁，王弗不安起来。
“啧，小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给就拿着呗。”苏轼坦然劝道。
说的是呢。苏皎被大哥逗乐了，又拿张飞钱塞给王弗：“请个好奶娘，不能亏着我大侄子。”
千两白银？王弗说什么也不接，苏轼一把抄过来，一脸正义：“跟小妹见外，岂不生分？拿着！”
“不能这么贪心。”王弗气得直瞪眼。
这几年她在青云锦管采货，薪水是汴京城最高的。银子花不着都存钱庄了，顾奶娘，岂能再要小妹出钱？”
苏轼挠头，笑：“我这不是想着自家小妹不是外人么。”
“大哥说得对，跟妹真不能客气。”苏皎笑着连连点头，“我一会叫人去买点紫团参，来给嫂嫂补身子，嫂嫂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苏轼跟妹妹不客气，跟外人也不曾客气过。犹记前世他被贬南方后，给身在北疆的宋庠写信要干枣和人参数斤，说自己朝夕所须。
他跟那宋庠实实没太多交情。当然，苏轼也给儋州李定国寄过参，还是紫团参。
看苏轼给嫂嫂喂完了荷包蛋，苏皎站起身来，又撒了个谎：“大哥，刚才我来时娘正找你。”
两人一起出屋，苏轼抬眼看着她：“小妹有话就说吧。”
“哥被放到凤翔府，任府衙评事签署判官，等迈儿满月就得出发了。”
苏轼抚掌：“好，要不是迈儿刚出生，我这就想出发了。”
苏皎笑道：“哥上任前，给迈儿办个满月酒，还要给娘办场寿宴。”
这日天气晌晴，程夫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苏轼从外面回来，后面跟了个半大小子。十六七岁，脸色苍白，瘦骨伶仃。眉目却是清秀，眼神里透着机灵。
“哟，这是谁家孩子？”程夫人温声问，拿着湿衣的手住在半空。
“街上捡的，叫高俅，一手好字。我不正缺个书僮么？就他了。”
“给老夫人请安。”高俅上前一步，跪下磕了个响头。“起来吧。”程夫人温声道，“家里没太多规矩，做事仔细些就好。”
高俅应着起身，急忙接了程夫人手中衣裳搭晾衣杆上，又把盆中另几件也搭了上去。
“呵呵，倒是个眼里有活的主儿。”程夫人夸道。
苏皎从正厅走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在廊下站定，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知道该来的人总是会来。
还好《水浒传》中的高俅虽说不堪，历史风评并没那么差，更重要的是大苏被贬后人避之不及，独高俅一直在帮衬苏家。
高俅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抬头。
苏轼介绍道：“这是我三弟苏皎。”高俅施礼：“见过三公子。”
满月宴是十月初六办的。
通知的人不多，都是自家人和走得近的亲戚，却也摆了三桌。苏轼从奶娘手上抱过儿子，对苏皎道：“这小子眉眼像我”。
孩子闭着眼睡得正熟，脸蛋圆鼓鼓的。苏皎给他正了正小帽，轻笑道：“男孩子像娘多一些。”
苏轼也不争辩，笑呵呵地抱着孩子继续转。
苏迈是苏家长孙，苏洵一高兴喝高了，程夫人则一个劲地让众人多吃菜。
满月宴刚过去没几天，苏皎便道：“娘，下个月是你五十岁大寿，我在樊楼定了桌。”
程夫人手中针线停住：“知天命之年咯，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快。”苏皎趴母亲肩头撒娇：“娘，你都抱大孙子了，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
“你这丫头，就会哄娘开心。”程夫人笑嗔，低头继续缝袍子袖口，半晌又抬起头来，眸中带忧，“你大哥二哥都已成家，娘心里就记挂你了，你和那王公子……？”
“娘，用不几年便给你个准信。”苏皎含糊笑道。
官家嘉祐八年龙御归天，到时候她和王逸扶义兄上位后，王逸去北疆守边，她则换上女儿装去做他的娇美小新娘。
她一直这么打算，没说给王逸。
北苑乞巧宴上，怡安公主要把她许配给镇南将军幼子曹生原。为解围，王逸这个护花使者，当面承认苏小妹是自己未婚妻。
此后王逸便多了一份心思，几次三番要和苏家小妹把婚定了，方便时再和苏御史成婚。
苏皎怕节外生枝，便说，爱意在心不在迹，且笑着将了他一军：遗世而独立的王检详，何时也重视这些繁文缛节了?
王逸竖指尖挑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掖到耳后，又刮了一下她挺拔精致的小鼻尖：“我这还不是怕，被人家武状元翘了墙角吗。”
苏皎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竖起白晰纤细的手掌扇了几扇：“这么爱吃醋，王检详老家莫不是太原府？”
山西的老陈醋最是有名，二人便笑。
……
“爹和娘就你一桩心事了，抱上外孙，娘纵是到了九泉也……”程夫人没说完，一只纤柔小手早就扣在她嘴上。
苏皎花容失色：“娘，不可乱说啊！”
为了让娘高寿，她煞费苦心，早早把她搬到汴京来，儿女环绕，尽享天伦，还抱上了孙子。
她正在庆幸母亲终于过了前世的生死大关呢，怎可活啊死啊的挂嘴上？
“你这孩子，人过五十天过午，土都埋半截身子了，有啥子不能说的？”
“女儿说不能说，就不能说嘛。”红了眼眶的苏皎玩起撒娇战术。
程夫人温柔地拍了拍女儿手背，温声笑道：“好，娘不说，娘活得比彭祖还长，这总行了吧？”
苏皎这才破啼为笑。
初冬的汴京已经有了些许寒意，院中矢车菊开得正盛，墙头上爬满紫色、粉色牵牛花。
寿宴这日，程夫人坚持在家聚餐，苏皎便要闲汉去樊楼把订的酒菜打包送来。
赵宗实打发高安送来一方玉制仙翁，王逸送来一对玉制寿桃，皆是上品。
程夫人换了身簇新的墨绿褙子。褙子圆领，胸前用金线绣有缠枝花纹。苏皎亲手设计，姜娘子专门裁缝。
式样新颖大气，整个大宋独此一件。
“这颜色我穿正合适”程夫人掸了掸衣摆。
“嗯。”苏皎将一根珠钗别在母亲发髻上，又拿了一对彩金耳坠，给母亲戴上，“这是女儿走了好几家金饰铺子才寻到的，娘可喜欢？”
“小妹买的，最可娘心意。”程夫人打量镜中，发现这两件配饰与墨绿褙子甚搭，整个人都年轻了。
素锦带几个丫鬟摆好桌，一家人正要落座，门外传来喧哗声，董喻儿一溜小跑：“老爷，夫人，宫里的公公来了！”
苏家老少都迎出来，李公公已经进院：“圣旨到，程氏接旨。”
苏家人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苏皎、状元郎苏轼、进士及第苏由，其母德才兼备，诞钟粹美，含章秀出，教方有方，诰封为诰命夫人，赐银百两，宫服一套，珍珠一斛。钦此！”
谢完龙恩，苏皎扶母亲起身接了圣旨。
苏洵留李公公用饭，李公公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送李公公出门时，苏皎递上一个银锞子：“李公公辛苦，拿着吃杯茶。”
五十两且是足银吔。李公公眼睛一高，想起这后生是言官扛把子，便不敢伸手：“苏御史不必跟老奴客气。”
苏皎把他手掌合上，也笑：“公公辛苦为我苏家送来这泼天喜庆，焉能不沾点喜气？”
这话说得机巧，那李公公便不再推辞，只说：“日后苏御史有用得着老奴之处，尽管开口。”说着，便来到门外软轿处，早有小太监替他撩开轿帘。
苏皎拱手相送，笑道：“日后少不得麻烦公公，公公慢走。”
客人陆陆续续到了。文彦博让门生送了一幅字，上写“萱草长春”。欧阳修也派管家送了礼，是一玉制葡萄看碟。
范镇和夫人姜氏亲自来了，带了一坛眉山老酒。
酒席开席前，苏皎端着一盏酒走到母亲面前：“娘，”她说，“我敬您老一盏。”
程夫人笑着端起酒盏，一仰脖透了：“好，娘喝！”
眉山老宅，烛光下憔悴的面容，如今在灯火里泛着淡彩。母亲鬓角的白发虽多了几根，脸上有笑，眼里有光，心中有爱。
如此就好。
苏皎收回视线，仰脖也透了盏中酒。
她喝了很多酒，刚开始用盏，手来干脆抱瓷壶对嘴吹。苏轼在旁边劝：“你慢点喝，这是米酒，后劲大。”
坐旁边的王逸却甚是放心：“没事，苏御史千杯不醉。”
素日遇事淡定的苏辙，看不下去，按住了苏皎拿酒壶的手：“皎儿，你今晚太高兴了。”
苏洵与范镇喝得投机，寿宴散时，夜色深沉。
翌日一大清早，苏轼启程赴凤翔。苏家人都出来相送，王弗抱着幼子恋恋不舍。
苏皎站嫂子身后，看大哥骑马出城而去，后面跟着两骑，一个高俅，另一个是董喻儿，两人都斜搭肩背着褡裢。
依照苏轼意思，只带高俅就好，苏皎非要再加一个。
董喻儿这两年在苏宅，待人接物颇为上道，此去山高路远，大苏手边多个底实人，父母嫂嫂更为放心。
两个月后，凤翔来信。
苏辙启开信，苏皎抱着用红锦包被包裹着的苏迈偎过来一起看。
苏轼在信中说了他和章淳到南山仙游潭游玩的事儿。说章淳如何不惧危险，踩着一根窄横木，去对面石壁上题字。
苏皎熟读宋史，这段焉能不知。
那横木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看得苏轼直摇头。
章淳走过横木，用绳子一头系腰上，一头系树上，爬上石壁，用笔写下了六个字：章惇、苏轼来游。
章淳回来后，苏轼感叹道：“老兄，你肯定能杀人！”
章淳问原因，苏轼说：“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肯定能杀人。”
苏辙看完信，眉头轻蹙：“络儿，我觉着大哥说得在理。”
苏迈咿咿呀呀，苏皎拍了拍他，又提醒道：“他与你和大哥都是同榜进士。”
“我们同榜一起喝过酒，我为何没印像?只记得章衡是前三甲。”
“章衡是章惇族侄，就因族侄考得比他好，他以此为耻，放弃功名。今年春来京重考，中了个一甲第五。”
“原来如此，这章惇才学真有，就性格也太拧巴了。”
“二哥回信，把这一节提上一嘴，让他妨着点章惇。”苏皎嘱咐道。
大苏与章惇两人在山西互相欣赏，交情极好。那时候的苏轼万万不会想到，章惇未来要杀的人，是自己。
“这就写。大哥对人太热诚，缺防范之心。”苏辙点点头，来到书案前，把袖子往上一提开始磨墨。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催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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