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九重冠 这，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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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再去北氓山时，苏皎带了锄头、铁锹与铁耙，还特意去瓦子买了几包菜种子拿上。
“还是三弟想得周到。”赵宗实笑着接过铁锹，开始了他的开荒之旅。
天生王孙哪懂墒情，好在有一身蛮力。看这位大哥土翻得深浅不匀，苏皎便接过铁锹示范：“大哥，要把土挖深一些，这样容易扎根。”
赵宗实有样学样，再剜便达标了。苏皎笑着嘟囔：“孺子可教也！”
“三弟说啥？”赵宗实停了手中活，转头问道。
“我说，大哥这么快就像个老庄户了！”苏皎高声道。
“过奖！过奖！还得跟三弟多学阵子。”赵宗实抹了把额上的汗，憨憨一笑，又忙活起来。
幸好没听清吔。苏皎吐了吐舌头，蹲下来挑出碎石，将土块捏碎，手把手教义兄打起菜埂子。
看着坑洼不平，变成平整菜畦，赵宗实舒了下腰：“这会可以撒种了吧？”
“嗯，这是夏菘，长得快，一个月就能吃了。这是萝卜，埋深些。这是莴苣……”苏皎耐心介绍道
王逸负手从茅屋中走出来，大老远就笑：“原来苏御史干农活也是把好手。”
苏皎头都没抬，讥笑道：“我可是庄稼院里长大的，家中院子一半种花一半种菜。不像王检详生来贵公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三弟一说，我都向往你眉山的生活了。”赵宗实笑道。
“乡村田园，这不是开启了么。”苏皎朝菜畦，扬了扬下巴。
夕阳西下，整片坡地被染成金红，新翻的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还有条通体暗红的小蚯蚓，在土里拱啊拱的。
赵宗实拍了拍手上的土：“好希望现在就看到小苗。”
很快，夏菘冒芽，萝卜也有了动静。赵宗实每日清早，起来就蹲在地边查看，哪棵长快些，哪棵被虫啃了。
半个多月，苏王二人再来时，他正拿细竹竿，给刚抽蔓的瓠子搭架。
王逸笑他上心。
“不上心不行，”赵宗实笑着转头，“它们比我金贵。”
……
北苑，桂子飘香。
赵嘉柔站苑中，看小宫女踮脚打桂花，竹竿一晃，碎金花瓣，簌簌而落。
言柄抱拂尘，迈小碎步过来：“主子，膳房那边要坐桂花蒸糕，便让她们打了些。”
赵嘉柔点头道好，转身回了绮霞殿。坐在妆台前，她捏起那支累丝金簪对铜镜比量了一下，又放下。
自打堂兄赵宗实去北氓守陵，她大有云开月明的感觉。
舅舅曹舜也传信来，要她利用好此等机会，多往官家面前跑几趟，与几个重臣也走动勤一些。
“那五？”她唤了一声。自打她晓得自己与言柄被人闲言，出外交际的活计，便全挪给了那五。
那五从门外闪身进来，垂手站在珠帘外：“殿下有何吩咐？”
“文府，帖子可递？”
“递了。文相说重阳必定登门拜访。”那五停了停，又道，“韩将军那边，也有回话，说当日得空。富相公那边，见了富家二公子，他说富相公近日腰背不适，怕是不能亲至，已备礼回赠。”
赵嘉柔拿起一朵蛾黄花钿，贴在眉心：“富弼这个老狐狸！你备一份厚礼，让人送到富府，只说本宫祝富相早日康复。”
那五应声退下。
重阳那日，赵嘉柔起得比往常早。她内穿樱粉低胸衣，鹅黄窄长裙，外罩绛紫色对襟褙，头戴重楼子金冠，整个人美艳不可方物。
文彦博到的时候，她亲自迎出二门。老人穿素淡锦袍，身后跟一小随从，抱青布囊，不知所装何物。
赵嘉柔笑道：“文相能来，本宫这院子都亮堂了几分。”
文彦博拱手施礼，朗声道：“我大宋圣晖浩荡，老臣这点烛光到哪也是微微，还好老臣有自知之明，从不敢以云遮日。”
姿态谦恭，敲打起人来，却是一语中的，毫不留情。赵嘉柔两世为人，焉能听不出？
她咬咬内唇，心下暗骂一声老匹夫，脸上重又簇起如花笑容：“文相，这边请。”
她引人正厅落座，宫女奉上茶点。
“文清，拿来。”文彦博沉声道。叫文清的僮儿把青布囊递上。
他解开系绳，露出一套书册，纸页微黄，边缘有些折卷：“这是老臣闲时抄的几卷《女诫》，字写得不好，还望公主不嫌弃。”
《女诫》为东汉班昭所著，女性礼教，强调女子品行。老相国这是要教她做人?赵嘉柔气得咬牙，面上却仍是不显。
她恭敬无比，双手接过，低头翻了一页又合上，淡笑道：“文相亲手抄的书，本宫自是要好好收着。”
文彦博放下手中茶盏，随即便起身告辞。
送走后，下人来报韩琦到了。
赵嘉柔再次迎到二门。
韩琦以“刚正”闻名，赵嘉柔见他便心里打怵，便不说那些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韩将军，本宫听说，朝中近日有人议立储之事?”
她问这作甚？韩琦眉头蹙了下：“确有其事，我等进谏官家早日立储。”
“本宫以为，储君之事，关系社稷安危。”赵嘉柔端起茶盏，“本宫虽为女子，却也愿为大宋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韩将军以为如何？”
哼，好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个为一己野心不死不休的公主，也敢亵渎这两个词，这让诸葛丞相泉下有知，情何以堪？
金光一缕，璀璨夺目，韩琦不适地眯起老眼。
原来是公主头上的重楼子金冠，在阳光照耀下，炫了目。
居然有九重？
韩琦拧成疙瘩，沉默一息，怒而开口：“公主有心了！韩某听说，公鸡打鸣，母鸡下蛋，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
骂我牝鸡司晨？老匹夫，就不怕哪天本宫坐上那把龙椅斩你九族？她冷冷转身望着轩窗之外，绛紫洒金大袖，被风一吹便鼓胀了起来。
“公主保重，老夫告辞！”韩琦拱手。
“慢走不送！”赵嘉柔心情破碎，头都未转，只是朝后挥了的挥袍袖。
韩琦一甩袍袖出了绮霞殿，走出北苑，弯腰钻进了轿子。
珍兰站在廊柱后面，手里端着茶盘。
她把那盘凉透的茶端回茶房，用水把杯盏冲干净，放回架上。又回了偏殿，交待绿玉如此这般。
入夜，绿玉找机会从后门出了重华楼。
汴京之夜已深，街上灯影疏落，偶有车马跑过。
月园的灯还亮着，苏皎坐灯下翻着书册，绿玉站在她面前，把今日的事一件一件说了。
“是。公主当着文相的面翻了一页才合上。送文相出府时，她又拿书翻了一遍，书页中间夹了一张纸，看厚度，像是银票。”
苏皎点了点头，恩师眼里只有大义，哪稀罕公主的金银？
又问：“还有事吗?”
绿玉想了想：“公主今日穿的是一件绛紫大袖，戴了重楼子金冠，那金冠有九重，整个人看上去，与往日不同，颇有气势。”
九重冠？天有九重，地有八荒，怡安果然无所畏惧。苏皎冷笑：“狐狸不想藏尾巴了，她与南疆有勾连，你和珍玉也要多注意安全。”
绿玉走后，苏皎端坐灯下半晌。
轩窗外，月光铺地，草丛中不时传来一两声虫鸣，一切都还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暗潮涌动，她是该再做点什么了。
如此同时，明前茶肆，二楼静楠阁，灯光一直亮着。
文彦博与韩琦对坐，盏中，碧螺茶汤，热汽氤氲。
“宽夫兄，怡安的嘴脸，今日你可是看清楚了？”韩琦一拳捶在茶案上，“九重楼金冠都敢戴！”
文彦博叹了口气：“天有九重，地有八荒，怡安的确是过分了。”
“野心昭彰！她还想插手立储之事，说什么愿为大宋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文彦博眼神一凛，缓缓放下茶盏：“稚圭老弟，怡安真敢跟你这么说？”
“宽夫兄，她没对你说？”
文彦博摇摇头：“还没等她开口，我送上了一部《女诫》。”
“官家对苗娘子生的这个女儿太娇纵！”韩琦愤愤道。
一般公主都是在及笄后要嫁人了才会受封，这个嘉柔幼年时便被封为怡安公主。
“那还不是爱屋及乌？”文彦博执壶给韩琦续茶，“苗娘子入宫后，从郡君，才人，到贵妃，才用几年？”
“那是官家对乳娘许氏情深，惠及其女苗娘子。”韩琦虚扶了下茶盏，抬头道，“不过苗娘子以德容入侍，性格温和，是后宫中难得的清流。”
文彦博给自己续了茶，将壶放下。
“不可养虎为患，明日我便去将这事儿，禀明官家。”韩琦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当年册封礼给了那么金银珠宝不说，官家不花费数十万缗为她建造府邸，月给千贯，这待遇，恐怕皇太子也不及吧？！”
就这样，她还把北苑离宫居为己有。
恐怕皇太子也不及吧？！
文彦博端着茶盏的手轻抖了下，愣怔半晌，压低嗓音：“稚圭老弟，你说官家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韩琦经他一提醒，也被自己最后一句话吓住：“这，不可能吧？官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难道不是官家无子，都补偿在了嘉柔公主身上？
文彦博不语，脸色却越来越黑。
他二人忠意赵宗实，可官家却迟迟拖着不立储，就连上了十九道奏疏、须发为之皆白的范镇都被贬到翰林院编书了。
官家总说，再等等，后宫没准有佳音，他们信了。如今看来，他们或许并未真正揣摩透官家的心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断断不可禀于圣上。”文彦博朝前趴头，低声道，“以妨弄假成真。”
官家若本来无此意，没准就提醒了他，他对怡安公主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就难办了。
韩琦重重点头。
翌日一早，苏皎骑马来到郊外，拿出银哨吹了几声召来青哥儿。
这只大鸟，现在散放在天地间，是她和狄青的信使。
青哥儿在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苏皎肩头。苏皎把它抱到怀中，抚摸着它光洁的羽毛：“青哥儿，又要辛苦你了。”
说罢，把一张细细的竹筒绑在它的腿上。那里面是五张飞钱，一张白银千两。
青哥儿滴呖呖叫了一声，振翅高飞，不过两三个呼吸，便消失在视野之外。
狄青儿女众多，窝在那山村里，若天天为柴米油盐犯愁，就没心思练兵了。这两年，她时不时地便让青哥儿往那送飞钱。
还好她头脑灵活，能挣，从来不差钱。
………
九月里，苏轼苏辙也来到北氓，二人先被坡上那片菜地惊住了。苏轼拔起一个萝卜，泥不洗就啃了一口：“好脆，这谁种的？”
赵宗实迎出，笑着拱手道：“子瞻兄弟，子由兄弟，久违了。”
苏辙绕着菜地走了一圈，蹲下来按了下叶子窝得硬实的夏菘：“长势不错。”
“快进来。”赵宗实在柴扉前做了个请姿。大苏小苏迈步进院，王逸和苏皎也跟了进去。
院中东墙边多了一丛薄荷，西墙边多几株雏菊，红红黄黄开得正盛。下午，几人坐院中品茶，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青草和晒热的泥土气息。
赵宗实眼梢挑着笑意：“以前我总在想，什么样的日子才是神仙日子，现在总算找到了。”
他执盏续茶，“呵呵，在这里我无愁无忧亦无惧，一觉能睡到自然醒。”
十三郎终于放空了自己。
苏皎高兴地湿了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九重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