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60、第 60 章 敲山震 哟，这不是

　　这日朝罢，苏皎走出崇政殿，骑马经过甜水巷，看见一个年轻人在明前茶肆前滚鞍下马。

　　猿臂蜂腰，年轻力壮，身着石青暗花袍，头戴笼巾貂蝉冠，腰束嵌玉革带，一身都是新行头。

　　正是殿前司的都头林春行。

　　林春行把马缰交给茶小二，拧了一把茶小姐的脸蛋进了茶肆。

　　紧接着，巷口走出一穿锦缎长袍，戴四脚幞头的人，头簪一朵像生滴粉缕金花，身后跟俩小厮，提紫檀食盒，捧描金拜匣。

　　是程尧。这派头，险些没认出来。苏皎失笑。

　　当年在锦云居，程尧将苏皎所送五百两银票，寄回眉山，让老爹程先易给全家赎了身。

　　程尧来找她时，苏皎未让他进苏宅当值，而是让他做了暗卫。放在暗处的刀，比明明晃晃挂在腰上的好使。

　　有些她不方便出面的，她便要交给这位尧哥，尧哥也每每不付所托。

　　此刻，程尧给苏皎施个眼色，径直进了茶肆。

　　自然他今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自从听王逸说义兄金带被堂侄坑换成铜带后，她再见高安便套了话，知道义兄有条通天白犀带，价值连城，托殿前司都头林春行找买家，被林刻意丢失，居为己有。

　　都头是低品武官，给大将军提鞋都不配。

　　哇靠！是个人都能欺负我大哥啊？苏皎怒了，决意把这宝贝疙瘩整回来。

　　犀角带这玩意，若镶嵌的旱犀角不值钱，水犀角另当别论。

　　水犀角号称通天犀，据说把它放在水内，它能将水分开。通天白犀带，一条往少里说，能值三十万贯。

　　苏皎回来后，想出一计。

　　她让程尧假扮富商，假意购买，先坐实了通天白犀带在林都头身上，她再去敲打敲打他，不怕他不吐口。

　　程尧进去后，苏皎并未马上进去。她把马缰在掌心绕了一圈，看了一眼巷口卖糖葫芦的老汉。

　　老汉跟前围着两个馋嘴娃，直到老流做完那桩生意，叫卖着走过，她才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茶小二。

　　茶肆里客人不多，林春行坐桌靠里，面前茶盏热气氤氲，醇香馥郁。

　　程尧在他斜对面落座，茶伯士为其上茶。小厮则退到门外廊下站了。

　　苏皎进门后，径直在老位置落座。茶伯士见是熟客，为她提来一壶碧螺春：“苏大人慢用。”言罢便退了下去。

　　“林都头，当真舍得割爱？”程尧声音不高。

　　“程员外消息倒是灵通。”林春行入下茶盏的手微顿，干笑。他与这程员外并不熟，经中人介绍，才约了相见。

　　“做生意的人，耳朵不灵通怎么行。”程尧笑着，伸手理了理袖口，“通天白犀带，市面上十年难得一见，您开个价。”

　　林春行低头喝茶。犹豫道：“程员外，不瞒您说，这东西也不是我的，是别人托我出手的。不过......最近这物件，我有些吃不准。”

　　“何意？”

　　“吃不准该不该出手。”众人都晓得赵大将军不受官家和皇后待见，谁都想踩上一脚，哪怕他做到羽林卫大将军，也是马善有人骑，人善有人欺。

　　宫里妃子假孕的事儿，林春明近日也听说了，他也不是个憨憨。原以为官家能晚年得子，没想到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不是意味着赵大将军还有机会翻牌？他也拿不准。原本他对谁做江山，不甚在意，谁坐江山，那江山的脑门上也刻着大大的赵字，换不成林字。

　　可若牵扯到自己，就另当别论了。

　　赵大将军受气经年，一直跟个童养媳样。可若有朝一日，坐到那把龙椅上，谁敢保证他就是一条蔫龙？

　　江湖经验告诉他，压得越狠，弹得越高，他还真不敢拿自个儿的身家性命，来赌这一把。

　　苏皎听到这里，端茶盏站起，走到桌边，装出偶遇的样子：“哟，这不是林都头么？好巧。”

　　林春行抬头，看见一袭绯色官袍的台长大人，连忙起身回礼：“小的，见过御史大人。”

　　程尧装不识，也起身施礼。

　　“不必多礼。”苏皎摆了摆手，目光自然地落在林春行脸上，“林都头今日得闲，出来喝茶？”

　　林春行应道：“是，与这位程员外一起出来坐坐。”

　　苏皎大模大样地在他对面落座，往前趴了趴，随意聊天：“林都头在殿前司当差，消息灵通，最近朝中风声你可听说？”

　　“有何风声?”林春明眼珠骨碌转了下，也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苏皎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浮茶，轻啜一口，压低声音：“立储的事。羽林卫赵将军。”说着放下茶盏，“听说不日便要下诏书。”

　　她笑了笑，“不过这种事，咱做臣子的，听个响动就好，不该多打听。”

　　她将半盏茶一饮而尽，“呵呵，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说罢，起身，“不打扰二位了。林都头，改日有空到我那乌台坐坐去，我那有好茶。”说罢，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那疙瘩，谁想去就去？乌台大牢，赫赫有名。林春行捧着茶盏呆坐，背上冷汗直冒。

　　啊，不，这苏御史啥意思？是警告不是敬告？

　　赵大将军若是成了皇太子，他林春行的脑袋，到底能不能挑在这细颈上？

　　王爷也分穷富，像濮王这种，他二十多个兄弟绑一块，也没他手中金银珠宝多。当年真宗赵恒多年无子，也是将濮王赵允让备储的，没想到临了临了又生了现在的官家赵桢。

　　有了亲生皇子，赵允让这个便宜侄儿自然哪凉快哪呆着去。

　　官家对这位堂兄心怀欠意，赏赐自是多多益善。

　　整个京城玩宝的人，都晓得濮王爷归西前，将一库宝贝分了。那条价值连城的通天白犀带，送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十三子。

　　又听人说赵十三，多金好骗，他便对那宝贝起了贪心。没想到苏御史会插手此事，也难怪，他与赵十三那可是八拜之交。

　　如今成了烫手山芋，怎么办？

　　“林都头，价格好商量，在下决不会让您吃亏。”程尧手伸入袖中，抓出一把大额飞钱，“啪”一下拍到桌上。

　　作派极为豪横。

　　林春行回过神来，陪笑道：“抱歉，程员外，暂时卖不了。”

　　“别介呀，林都头！”程尧穷追猛打，“我可以多给二百两白银。”。

　　林春行苦笑，心说别说二百两，就是千两万两他怕是也不敢卖了。

　　当天夜里，苏皎收到一封帖子，落款是林春行，约她明日午时在明前茶肆相见。

　　苏皎坐在案前嘿嘿直乐：没承想这招敲山震虎这么好用，不过两句话，他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翌日，苏皎按时来到明前茶肆。

　　林春行已就坐，面前放着一个长锦盒。见她来到，忙站起推了锦盒一下，抱拳道：“苏御史，有件事，想托您帮忙。”

　　苏格状似无意，瞟了一眼锦盒：“林都头请说。”

　　“这条通天白犀带，原本是......是赵将军托我出手的，前些日子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费九牛二虎之力，又找到了。我想托您，将它还了赵将军。”

　　“哦，对我就这般放心？”苏皎笑着打趣。

　　“苏御史与赵将军，乃金兰之交，京城无人不知，不人不晓，我若不信您又该信哪个？”林春行陪笑。

　　又摸出一块温润水透的环形玉佩递上：“一个小物件，不成敬意。”

　　苏皎摆手：“犀带，物归原主，这玉佩就不必了。”说着，打开锦盒看了一眼，抱了起身便走。

　　“还请苏御史在赵将军跟前，替在下多美言几句。”林春行举着玉珮追出茶肆。

　　“必须的。”苏皎淡笑一声，将锦盒放褡裢里背了，翻身上马，直奔北氓山。

　　那片丘陵，发势不高，坡势起伏。陵址选在山南，一片新植松柏伶仃而立，风过处枝摇叶摆。

　　赵宗实的篱笆院，搭陵区边缘缓坡上，三间土墙茅顶，前面用竹篱笆围成院落。柴扉处，一株老槐，冠盖如伞。

　　赵宗实正蹲院中，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手中攥把野葱，须根上泥土新鲜。

　　“三弟来得正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煮了粥。”

　　“接着啊。”苏皎解下褡裢，扔给义兄，“林都头找回来了。”

　　赵宗实接过来，推掉褡裢，看到里面锦盒愣了愣，待看到通天白犀，不由得眼眶一酸。父王送他的情景历历在目，尔今却是物是人非。

　　“三弟有心了。”赵宗实谢过，喊了声高安，“把这送回府中交夫人好生保管。”

　　高安应着，感激地飞了苏皎一眼。

　　白米粥，撒上切碎的野葱，碧绿葱末浮白粥之上，一眼清爽。

　　赵宗实坐门槛上喝粥，不时瞥一眼天际线的晚霞。

　　苏皎在他旁边坐下，也端碗喝了一口：“这粥火侯还行。”赵宗实没有回头：“那是自然，我煮了整整三日。”

　　三日？这是否有点夸张？苏皎莞尔。

　　“逗你呢。”赵宗实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三弟可曾晓得？听着松涛，看着落日，陪在父王身边，这几个月我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这是一个干净纯朴的世界，远离勾心斗角，远离尔虞我诈，偶而还有幼鹿跑来跟他做伴。
　　就连半夜狼嚎，他都觉得亲切。

　　苏皎抬眸，望着这张无悲无喜、平静淡然的脸，忽然福至心灵。对呀，这位未来的皇帝大哥，四岁就呆宫里，神经绷得太久了。

　　这山野的风能治愈他，这山野的灵气能治愈他，若他在这呆得时日再长一些，身心放松下来，没准不会似前世那样得疯病，也不会壮年而殁。

　　“下次我来。”苏皎激动地说，“带些菜种和农具来。”

　　赵宗实看着义弟清亮的眼眸，笑问：“言官也会种菜?”

　　“啊？大哥莫不是以为言官只会吃菜？”

　　二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野中回荡，惊动枝头云雀，扑棱飞起。

　　“好啊，有好吃的也不唤我一声。”王逸牵了青骢，披着暮色，大步走上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