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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除夕夜 噢?不知苏 ...


  •   王逸夹了一筷子腊肉,笑道:“苏兄不必担心,咱家小妹甚是能打。”一想起她挥鞭时横扫千军的架势和用胡椒粉制敌,他就忍俊不禁 。

      “哪有,多亏王兄护持。”苏皎放下碗,看向大苏,“要不是他出手,小妹怕是回不来了。”

      “王兄高义,在下敬你。”苏轼举盏起身。王逸连忙站起:“苏兄过誉了,既是同行,护持便是分内之事。”

      苏辙也举盏:“这一路风雪载途,若非王兄,舍妹怕是有苦头吃了。我先干为敬。”言罢,一饮而尽。

      苏家两兄弟,一个豪爽一个敦厚,却都真挚,让人打心眼里想深交。王逸放下骨子里的清冷,也开始有说有笑。

      除夕夜,又下雪了。

      里里外外挂了灯笼,红彤灯光映着洁白雪地,暖得人心头发软。

      程夫人带着两个儿媳蒸年糕,任乳娘和杨乳娘包饺子,春花秋月则忙着炸藕肉丸子,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苏轼搬来一坛好酒,拉着苏辙和王逸在正厅里对饮。

      苏轼酒量极好,三碗下肚,脸上才微微泛红。苏辙浅尝辄止,只陪坐说话。王逸被灌了几碗,面不改色。

      “好酒量!”苏轼拍案大笑,“王兄这般豪爽的,才配做我苏家客人!”“哪有,跟苏兄比,小巫见大巫。”王逸淡笑道。

      众人举盏,言笑晏晏。苏皎坐于旁侧,望着这一幕,高兴地湿了眼眸。视线朦胧中,思绪便有些恍惚。

      前世,也是除夕夜,生病的苏皎苏小妹一人瑟缩在程家后宅柴房中,听着前院觥筹交错,她想着父母兄长,禁不住泪水涟涟。

      而此刻,母亲嫂嫂在厨房里忙碌,父亲在书房看书,兄长们在厅堂饮酒畅谈,还多了那位王检详——她含笑望向王逸。

      王检详正听苏轼聊天,唇角微勾,烛光映脸上将那份冷化开,多了几许柔和。

      四目相接,苏皎瞬间脸红,忙低头去拨弄面前的茶盏。王逸正了视线,唇角弧度微微加深。

      子时,霹雳啪啦的爆竹声,远远近近响成一片,大苏拉着小苏去院子里放炮仗。

      苏皎像小时候那样,双手捂耳,立在廊下,望着五彩烟花在雪夜里漫天绽放,一脸欢欣。王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冷不冷?”他问。

      “在家里呢,怎么会冷?”苏皎大声说,语调里带着欢欣。忽而低声,“王检详,多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怎能不谢呢,没有他同行,不说山匪难缠,光那场病都撑不过来。蜀道之难,本来就难于上青天,何况又大雪封山。

      “苏御史准备如何谢本官?”王逸唇角轻勾,眼风斜睨,一本正经地问道。

      久违了的促狭,又来了?苏皎一窒。总不好意思说,自己年前挑灯夜战亲手为他缝制了一件锦袍?

      提前说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岂不要打折扣?你面皮厚,我再厚上一城墙就是了。在千年后,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狡黠一笑:“王检详历来行侠仗义,又岂是那锱铢必较之徒?”

      宁与君子争高下,不与女人论长短。王逸抚今追昔,发现二人互怼,自己从没赢过,便欣然认命。

      他伸手,将她肩头的几片雪花轻轻拂去:“走吧,吃饺子去。”

      子夜时分,雪落无声,爆竹声渐小。

      看屋子内无外人,程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忽然问道:“那王郎君是何人?”

      苏皎迟疑了一下,话语有点含糊:“是......京中友人。”他是拗相公王安石之子,苏家与王安石几近不共戴天,这话要怎么说与母亲?

      “当真只是友人?”程夫人一脸慈祥,目光里隐了些许笑意。

      苏皎含羞,垂眸不语。

      程夫人便懂了,笑道:“你已及笄,娘不问你就是了。”又拍了拍女儿手背,“若是心里有他,就别端着。女人这辈子,能遇见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

      苏皎抬眸望向母亲,眼眶微微发热。

      的确不易,前世因为遇人不淑,她连命都搭进去了,还害得爹爹娘后半生痛苦不堪。这一世,她自然是要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

      初三夜里,飘了几天的瑞雪,终于有了停的意思。

      苏家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程夫人与儿媳白日里张罗了一天,都回后宅歇息了。王逸连日赶路,伤口虽已无碍,到底乏了,也被苏皎劝去厢房歇下。

      厅中只剩下父子、父女四人,团团围坐在火塘子边。老苏坐于上首,手里捧一卷《汉书》,就着烛光细读。大苏小苏一东一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皎坐在下首,拿着火箸拨弄炭火,不时往里添两块新炭。窗外,时有风啸。屋檐边溜滴答了一下午的雪水,入夜想必又冻成冰锥了。

      “爹,”苏轼忽然开口,打破一室静默,“咱们何日入京?”

      苏洵看了长子一眼,沉吟道:“当待春暖花开。”苏皎握着火箸的手微微一顿,前世,苏氏父子在游览了成都,拜访张世伯后,闰三月方从成都出发。

      过剑门,经凤翔府,游崇寿院;经扶风,过长安,住华清宫;出关中,至渑池,抵汴京。一千五百里路,整整走了三个月。

      “去了怎么住宿?”苏辙忧心道。

      “寺院吧。”苏洵搁下书卷,缓缓道,“居大不易,能省则省。”

      苏皎眉头暗蹙。前世,三苏抵达开封府后,在兴国寺的澡塘子里一住就是两三个月。当时京师大雨连绵,一直下到初秋才放晴,老苏因潮湿阴暗染了湿寒,腰痛了整整一个冬天。

      她垂下眼,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

      苏轼点点头,没有多说。他生性豁达,从不把这些苦处放在心上。

      苏辙在一旁轻声道:“听闻开封府解额颇多,若能落籍,应试当轻省许多。”

      “二哥说的可是冒籍?”苏皎抬眸问道。

      苏辙一怔,旋即笑了:“小妹在外一年,见识长进还真是不少,连冒籍都知道。”

      苏皎失笑,在二哥心目中,她这个小妹,该是何等的孤陋寡闻?知道“冒籍”还被夸成一朵花。

      “我正有此意。开封府解额数百,而眉州不过以十计数。”苏洵捻须,又道,“若能在开封府落籍,你兄弟二人中举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他顿了顿,望向女儿:“你在京中这一年,可曾听闻此事?”

      苏皎点头。何止听闻,她不仅知道有人冒籍,还知道这在京师已经成了一门生意。

      开封府,学额多,天下士子趋之若鹜。可户籍之限,如天堑难越。于是便有人钻起空子,花钱买籍,假作亲族。

      “女儿听闻,”她淡然一笑,“有人买通保正,将自家名字塞进别人家谱中。还有人甚至在人家祖坟边重新立碑,孝子贤孙里加上自己名讳。”

      苏轼听得瞠目结舌:“这……这也成?”

      “有钱便成。”苏皎哼道,“死人自是不会开口,祖坟里的骨骸,自是不会言语。他说那是他祖宗,便是了。”

      苏洵默然良久,轻叹一声:“风气至此,可叹。”

      苏皎望着父亲鬓边新添的白发,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前世老苏入京时,已年近五旬。他奔走权门上书自荐,却屡屡碰壁。

      那些年里,他住在潮湿寺院里,穿着发白的旧袍,吃最便宜的素斋,只为省下几文钱,给两个儿子买书。

      动情之下,她忽然开口:“爹,此番入京,咱们不住寺院。”

      “哦?”苏洵抬眸。

      “女儿在京中开了间绸庄。”她语气甚是平静。

      “就在桑家瓦子,带个后院,五间瓦房还有厢房。虽不大,却干净敞亮。母亲和嫂嫂到了京中,便住在那里。父亲和两位兄长到了京师,也住过去便是。”

      “小妹,你当真开了绸庄?”苏轼眼睛一亮。

      “嗯。”苏络点点头,“生意还不错。姜娘子带着两个女使照应,母亲去了,正好坐镇。”

      苏辙素来心细,不觉皱起眉头:“小妹,你哪来的本钱?”要在京师开绸庄,没有几百两上千两银子怕是搞不定。

      这话一出,厅堂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苏洵目光里也带着审视。

      苏皎知道,自己身在朝堂的事儿是瞒不住了,便坦白相告:“女儿的俸禄。”

      俸禄?苏轼一怔,旋即笑起来:“小妹又在说笑。你一个闺阁女子,哪来的俸——”他的话卡在半截,蓦地想起王逸,想起二人身上狐氅之昂贵,他见所未见。

      苏洵脸色也变了,他沉声问道:“俸禄?你吃官粮了?”

      苏皎咬唇不语,厅中只剩炭火噼啪的声响。

      “小妹,”苏辙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在京中,到底做什么?”

      苏皎抬眸,看向父亲,又扫了一眼大哥二哥,眼神平静淡然,“我在京中为官。”

      苏轼因喜霍然站起。苏辙因惊,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碎瓷四溅。

      苏洵因怕,脸色一片铁青。

      “荒唐!”他一掌拍在圈椅上,随之站了起来,“你一个女娃,怎么敢如此欺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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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营养液,感谢朋友们的激励(比心) 为了更好地立人设,女主名改为:苏皎,字明月,只改名字,增加章节名,追读的宝子们,不需要重新阅读哦。 预收: 《竹编小娘子和她的咸鱼储君》 《绮夜难安》 《我本凡人,误入仙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