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20、第20章 遇响马 傻狍子，

　　休沐一月？这么多？往后推九百年，可是连调休才凑一周的。历朝历代公务员中，大宋的最幸福。

　　薪水高，休沐多，节日有休沐，时令也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假日多达一百二十天。
　　重生于这个朝代，还是生在眉山苏家，总是值得庆幸。

　　“回川，接我娘亲来。”苏皎甜甜一笑。

　　“如何走？”

　　“陆路，骑马。”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大冷的天，她一个小娘子骑马奔袭千里如何让人放心？王逸斜睨一笑：“我也正好入川访友，到时不如一起。”

　　说罢，不等人家表态，拨马转身，马蹄嘚嘚，踏雪而去。

　　正好？望着那清俊公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苏皎怔在原地。“公子为何不进门？”素书笑问，她方才惊醒。

　　院中覆雪，苏皎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她忽然低笑自语：“难得，瑞雪兆丰年。”

　　书房中，一灯如豆。

　　苏皎起身拨了拨松油灯的芯子，复又坐回桌案前提起狼毫。她决意提笔修书一封，寄往眉山，让母亲早做准备。

　　女儿苏皎叩上：娘亲，女儿在京师开绸铺，生意极好，人手不够，盼您老人家前来京中坐镇。春节女儿回蜀，望提早处理杂物，轻便为上。

　　自己在京为官，她没敢说。

　　次日便遣素书送到急递铺。急递铺有驿骑，白天鸣铃，夜间举火，铺铺换马，数铺换人，风雨无阻，昼夜兼程，不日便可到眉山。

　　信送出去那夜，苏皎立在石榴树下半晌。

　　雪后初霁，月色如霜，照着老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她想起前世程夫人，独守眉山那些年，不知有多少个月夜，也是这样一个人站着，望穿秋水。

　　这一世，她要让娘亲，来汴京看月亮。

　　和她这个女儿一起，和丈夫儿子们一起。而不是多年孑然一身，逝时，身边都没个至亲。

　　风过处，枯枝轻响。苏皎拢了拢衣襟，转身回卧房安寝。

　　自这日起，她便开始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日子很快到了腊月二十，这天御史台封印。她将最后一份卷宗归入架阁库，转身时，正撞见王七抱着一叠门神画进来。

　　“苏御史，今年可要带几张回蜀中？”老吏笑呵呵地递上，“这是台里老规矩，年年都印，图个吉利。”

　　苏皎连忙道谢。

　　想起眉山老宅，她唇角笑意殷殷。那两扇木门，年年都要贴这秦琼敬德，红的纸，黑的门，白的雪，呈现着民间最朴素的信仰之美。

　　走出御史台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雪，雪沫子虫儿般在风里飞。她立在檐下，远远看见一骑飞奔而来。

　　“何时动身？”王逸唇角上扬，眸子里深情涌动。

　　“待我给恩师和欧阳先生送完年礼，便出发。”

　　“好，我去跟十三郎辞个行。”王逸说完，打马而去。

　　苏皎来到榆林巷文府，门子见了她，笑道：“苏状元来了？今日个您可是赶巧了，相爷正要出门，再晚一刻可就遇不着了。”

　　苏皎被让进澄怀阁时，文彦博正立在案前，封装几匣湖笔。

　　“明月来得正好，这几支紫毫是湖州新贡，你带回去使。”文彦博停下手中活，笑道。

　　“恩师，”苏皎一脸赧色，“如此贵重，学生如何敢收？”

　　文彦博摆摆手：“老夫这湖笔不花钱，官家赏的，见者有份。”说着不由分说，将一匣塞她手中。

　　苏皎忙道谢，又将两盒礼奉上：“这是眉州老宅寄来的腊肉和香肠，家母亲手做的，送与恩师尝尝。”

　　文彦博接过，凑近闻了闻，眉眼舒展开来：“这味正道，替我谢过令堂。”顿了顿又问：“听说你要回蜀中过年?”

　　“年后，家父同哥哥们将游学至京，家母一人独居，我放心不下。正好趁年节休沐接她来京中同住。”

　　一说起家人，一说起自己的打算，苏皎笑意无遮无拦。

　　“孝心可嘉。”文彦博拍拍她肩，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温和，“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从文府出来，又往甜水巷。

　　欧阳修的家比文府还简素，小小的三进院落，门前连石鼓都没有。

　　苏皎叩门，小童探出头来，见是她语调欢快：“苏状元来了，先生正念叨你呢！”说着赶紧动手开门，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童子引着她穿过垂花门一路往里走。及至书房门前，档帘被撩起，穿灰色襦衣眉梢飞起的欧阳修探出头来：“明月来了?快进来坐”

　　入内却见一位青衫老者踞坐案前，正举着一卷书细看。“范谏议？”苏皎语气中透着惊喜，连忙见礼。

　　范镇撩起眼皮：“怎的，只许你来给欧阳永叔送年礼，不许老夫来？”

　　欧阳修拿起案上一叠素纸晃了晃，笑道：“明月莫听他扯，景仁兄是来讨债的。我欠他一篇序，欠三年了。”

　　三人说笑一阵，苏皎才将带来的年礼奉上。

　　欧阳修接过腊味，也是赞不绝口：“这才是好东西。京里那些山珍海味，吃多了腻，老夫最喜这一口家常。”

　　范镇眼睛离了书卷，瞥向小同乡添言道：“明月此番回蜀，路上须得当心，年节时分，道上不太平。”

　　苏皎心头微凛，点头称是。

　　“山高路远，你一个人走？”欧阳修看看苏络，又看看窗外飘着的雪花，忽然忧心道。

　　“有伴。一位友人同行。”提起同行者，苏皎脸颊有点烧。

　　“那就好，有人做伴老夫就放心了。”欧阳修抚须大笑。

　　“先生，马上就春节了，您还要出使契丹？”苏皎问道。就在前日，官家任命先生担任贺契丹登宝位使，去大辽祝贺辽道宗耶律弘基上位。

　　欧阳修点头：“两国邦交是大事，礼品已准备停当，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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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一这日，大街上去瓦子采买年货的人摩肩接踵，京都的年味甚是浓厚。

　　海东青在头上盘旋，“滴呖呖”“滴呖呖”地叫着。苏皎唤了声“青哥儿”，这猛隼便扑扇着翅膀落她肩头上。

　　自打驯好后，这海东青一直跟苏皎生活在月园，今日要返回故里，便想让它去鹤青山呆些时日。

　　她抬手拍了拍它：“青哥儿，找虎爷去。”

　　海东青鸣叫一声，振翅呼啸而去。王逸笑道：“倒是个听话的。”

　　王逸腰悬利剑，后背长弓，今日依旧是一袭白裘，只是外头罩了带毛领的黑色氅衣。

　　两人踏着薄雪出了汴京城，待要踏上官道，几骑飞奔而来，当头的身上红披风被西风吹起，猎猎作响。

　　原来是赵宗实带着几个随从出城相送。

　　二人急忙踩蹬下马。

　　“三弟拿着，路上用得着。”赵宗实递上棕色狐氅。

　　路途遥遥，风雪载图，如此厚实的狐氅，称得上雪中送炭。苏皎道谢，伸手要接，赵宗实却笑着一把抖开：“天冷，我给三弟披上。”

　　王逸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不劳十三郎，还是我来吧。”说着给苏皎披了，还贴心地给她系牢。

　　“路途遥远，年礼不甚好带，”赵宗实说着，又从腰间解下一钱袋递上，“这些钱三弟带着回眉山，替我给两位亲长，置办年贷。”

　　这怎么能行呢？狐氅已经够贵重了。苏皎待要推辞，王逸一把抓过：“莫负了十三郎一片心意。”

　　“还是二弟懂我。”赵宗实笑着拱手，恋恋不舍，“一路保重，年后咱们再把酒言欢。”

　　苏皎和王逸，抱拳告辞，飞身上马。

　　出城三十里，官道渐窄，两旁山势渐陡，寒鸦掠过，嘎嘎南飞。

　　“今冬雪多。”雪花越来越密集，王逸压了速度与苏络并行，瞥过来的目光尽是狡黠，“我可以唤你一声苏小妹了。”

　　苏小妹？离开家人，好久没人这样称呼自己了。也不是，前日收到眉山回信，二哥苏辙在信中还唤了自己一声。

　　苏辙在信中说：【小妹信至，阖家惊喜。母亲晓得你在京开绸庄，泪下沾襟，连声道我儿长大了。】

　　【父亲捋须不语，却是一脸欢欣。大哥抢过信笺，从头至尾读了三遍，抚掌大笑说咱苏家竟出了个会做生意的，当是有外祖之风。】

　　苏皎读到此处，眼眶发热。若是家人知晓她女扮男装，状元及第，位列朝堂，傲骨诤诤，恐怕就是惧多于喜了。

　　信末，苏辙写道：【你若腊月二十五启程，除夕前当可抵川。母亲叮嘱路上小心，不必太赶，平安要紧。】

　　苏皎摸了摸胸前，抬头望向远方。那些山层层叠叠，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线条柔和，如淡笔勾勒的水墨画。

　　“苏小妹！”王逸聊发少年狂，忽然笼口大呼，尔后纵马奔驰起来。声音清凌，在风里回荡。苏皎脸色一红，双腿一勒马腹便也提了速。

　　日行夜宿，一连疾行三日，入陕来到下邽。

　　雪后初霁，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由官道转入一道狭谷，山势陡峭，覆着厚雪，积雪从松枝上扑簌簌地落。

　　“滴呖呖！”“滴呖呖！”海东青急促鸣声破空而来。

　　“青哥儿？”苏皎抬头，盯着半空翅膀不断翕动的大鸟，惊叫，“它跟来了？”“还真是青哥儿。”王逸勒马，又蹙眉道，“不对，青哥儿是在示警。”

　　“怎的？”苏络问。

　　王逸侧耳倾听，呼啸的山风声里，隐约夹杂着杂乱蹄声。

　　“快，隐起来。”王逸沉声说完，调转马头往后山坳里退，苏皎连忙跟上。

　　已经晚三春了。

　　前方山坳转弯处，七八骑涌了出来，个个穿羊皮袄，戴翻皮帽，脸遮黑巾，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

　　响马？苏皎心头一沉。这条道她上次进京时走过并未遇见，没想到还真如范夫子所言，年关了不太平。

　　为首那匪，长一脸横肉，他刀尖一指，声音狠厉，“尔等，留下买路钱！”

　　王逸冷眼瞧着，缓缓将手按上剑柄。苏皎一把按住他手臂，低声道：“别动。”又看向响马，大声喝道：“各位，我二人是行脚的，身无长物！”

　　匪首看她，又看看她身后按剑的后生，哼笑：“胡弄鬼呢。瞧你二人行头，非富即贵，把大氅扒下，给我搜身！”

　　苏皎心头一紧，这鹤氅是赵宗实所送，断断失不得。她沉下脸来，正要抽腰中软鞭，身后疾风掠过，王逸拔剑了。

　　那剑快得像一道光，直取匪首。贼人猝不及防，慌忙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走！”王逸回头喝了一声，剑光再起。

　　苏皎催马就往前冲，冲出二三里，忽然发现王逸并未跟上。她猛然勒马，回头望去。

　　白茫茫的雪地上，一人正与数人缠斗。剑光起落间，有人惨叫着落马，其余人团团围了上去。

　　她咬了咬牙，抽出软鞭，拨马便往回冲。

　　等冲到近前，王逸已杀了三人，剩下的被他剑势所逼，一时不敢近前。可他左臂也挂了彩，血顺着手臂，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傻狍子，谁让你回来的？！”王逸瞥见她冲回来，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