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19、第19章 黑煞蟒 大好江山，

　　御史台的清晨，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

　　卯时，苏皎踏进官署，习惯性地抬头望了一眼天。天边横一道黑煞之气，头在北尾甩南，似一条黑蟒盘桓，张着的嘴大有吞天之势。

　　她皱了皱眉，蓦地想起赵嘉柔来，就在前天她还召她去重华楼问一些政事儿。问的最多的是官家对赵宗实的态度有无变化，和几个主政大臣对立储的态度。

　　她执念不散，才显象出了这黑蟒吧？苏皎叹气，来到直庐。直庐大门半掩，屋里还没亮透，案几上有一豆橘红色烛光在跳跃。

　　“范谏议？”她轻唤一声。

　　面前摊着的奏疏，墨迹未干，老夫子抬起头来：“明月来了？”他声音有点沙哑，眼眸带了几根血丝，“坐吧。”

　　“又是一夜未眠？”苏皎提起汤婆子，给他倒了一盏热茶。范镇将奏疏推到她面前：“你看。”

　　苏皎接过，见字迹潦狂，涂改之处甚多。

　　【臣伏见自去秋以来，日色屡赤，黑气蔽天。今春寒暑失序，当温而寒，当暑而凉。风自西来，草木尽偃，其势如刀，此皆阴阳失和之象……】

　　黑气蔽日？赏罚不当？小人惑君？那被点名的邓保吉，可是官家近侍，近日骤升。那“中书、枢密大臣之罪”，直指宰相陈执中驭下不严，其婢虐杀侍女一案久拖不决。

　　老夫子莫不是要拿自己的头颅，去撞那登闻鼓？

　　她忍不住抬眸：“范谏议，这道疏上去，怕是……”

　　“怕是回不来了？”范镇打断她，笑了笑。笑容映在烛光里，三分坦然，七分悲壮。

　　“明月，”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可知老夫为何要你来？”

　　“老夫在谏院二十年，上的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范镇起身走到轩窗前，推开木窗，“可这一道，不同。”

　　窗外，黑煞之气依旧横亘天际。

　　“这道疏上去，无论准与不准，老夫这知谏院是当到头了。”他声音平静，“可总得有人说话。谏官不言，谁言？”

　　苏皎走过去，顺着他视线看去，见一道霞光正穿透黑煞，金色光芒落在御史台的青灰瓦当间。

　　“范谏议，”她轻声道，“你需要晚生做什么，只管吩咐。”范镇转过脸，目光里尽是欣慰。

　　“有。”他顿了顿，郑重说道，“明日早朝，你不可言语。切记！这谏院，我若回不来，你便是擎大梁者！”

　　苏皎神色一凛，深揖道：“晚生记下了。”历史上范镇此次谏言，官家并无责怪，还惩办了陈执中将其贬出京师。

　　官家真正恼这范老夫子，是在来年力谏立储时。范谏议三次面见官家，十九次上奏，待命百余日，须发为之白。

　　大好江山，官家哪甘心花落别人家？

　　当然，也没长公主赵嘉柔什么事，站在女性角度看问题，苏皎心底还是隐隐遗憾的。

　　这封建思想着实害死人，搞得仁宗不顾年老体衰，夜夜在床上耕耘，绞尽脑汁想弄个亲生的带把的来扛大鼎。

　　范老夫子如此不体恤圣意，被从知谏院提溜到集贤院去修撰史书，无非是官家想让其闭嘴而已。

　　冬月第一个休沐日，苏皎晨起推窗，才发现下雪了。

　　她立于廊下，望着那株覆雪的老槐出神，呵出的白气随了西风。女使素书捧着手炉追出来：“公子，天冷，出门加件髦衣。”

　　素书是上个月来的，长相俊俏，眉眼里透着憨厚。

　　苏皎想着接来母亲后，手边总要有个机灵丫头作使唤，家中虽有两位乳娘，可家中杂务颇多。这才在桑家瓦子找了个牙子，寻得这一小娘子，提早调教。

　　素书话音未落，前院已传来马蹄声。

　　素书将手中玄狐鹤氅给自家公子披上，苏皎系了带子大步流星，才出仪门，便见两骑踏雪而来。

　　当先一人玄衣皂靴，亦披着一件玄狐鹤氅，正是赵宗实。

　　自从与苏皎王逸结交后，三人互为犄角，纵马踏花不问青云路，赵宗实眉眼间的阴郁早被温润所取代。

　　落后半个马身的青骢上，王逸一袭白裘，正懒洋洋地拢着袖口。

　　“三弟！”赵宗实勒马笑道，“走吧，再磨蹭，日头都高了。”三人相约今日去西山围场冬狩。

　　苏皎翻身上马，三骑踏雪出城，径往西山而去。

　　西山围场处于汴京西南四十里，本是皇家秋曰白藏之地，冬日里少有人至。雪后山野一片白茫，老松尖上偶露苍翠。远望，似白玉上镶嵌的绿松石。

　　赵宗实一马当先，驰上一处缓坡，勒马四望。朔风卷起雪沫，扑在脸上，刀割似的。

　　“好雪！”他长吁一口气，转身望向身后两人，“难得苍天助兴，这半年在羽林军着实闷坏了。”

　　王逸嗤笑一声：“十三郎这话说的，朝庭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那位置，你倒说闷。”

　　“三弟，在御史台可还顺遂？”赵宗实不理他，只是冲苏皎扬了扬下巴。苏皎抿唇一笑：“还好，范谏议待我极是亲厚。”

　　“说起来，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赵宗实忖度着措辞，“羽林军右厢近日出缺，从五品指挥使，我想举荐你。”

　　苏皎捻着手中缰绳，不语。

　　“连跃三级。”赵宗实目光诚挚，“你在御史台熬资历，少说也得五六年。来羽林军，咱们兄弟遇事好商量。”

　　王逸心内暗惊，忽然开口：“十三郎，这事——”十三郎对苏皎的偏爱，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若是进了羽林军，被他发现女儿身，虽说这十三郎与高滔滔青梅竹马，焉知他不会为了苏皎改变底线？重要的是欺君之罪无解。

　　苏皎是穿越者，知晓历史，全然不像王逸这样杞人忧天。

　　历史上四百二十一位皇帝中，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就这是宋英宗赵曙，也就是眼前的赵宗实，再一个就是明孝宗朱佑樘。

　　赵宗实与高滔滔，二人一个是官家养子，一个是曹皇后养女。三岁相识，一起长大，十六岁就被赐婚。天子娶媳皇后嫁女，当时成为美谈。

　　赵宗实不理王逸，只盯着苏皎，“三弟意下如何？”苏皎垂下眼眸，望着马鬃上落的那层薄雪，咬唇。

　　羽林军是天子亲军，每日点卯验身交接兵符。那些老吏眼睛比刀子还利，她瞒得过初一，能瞒的过十五？

　　再一个，在朝堂上才有话语权，才能纵横捭阖，才能更好地为兄长铺路。若是到了羽林军，自己官职是升了，可与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

　　她抬起头，迎上赵宗实殷切目光。“谢大哥厚爱，”苏皎沉声道，“弟感激不尽，但不能受。”

　　“为何？”赵宗实难掩眸中失望。

　　“弟在御史台，为的是能往上谏言。”苏皎淡声道，“去了羽林军，便没这么方便了。大哥是让弟做一把刀，还是当一张嘴？”

　　她苏皎能写会道，敢说敢道，乃是谏官一流。

　　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三人身上皆白。

　　良久，赵宗实歉然一笑：“是为兄思虑不周。你这性子，这口才，确实该留在台谏。也罢。位子我给你留着，何时想来了，说话。”

　　苏皎点头应着。王逸忽然马鞭一指：“鹿！”言未落便搭弓射箭，小鹿中箭，落荒而逃，王逸打马追出。

　　赵宗实眼神一亮，也打马赶去。风雪扑面而来，苏皎拢紧氅衣，亦催马跟上。

　　三骑没入茫茫雪海，蹄印蜿蜓，转瞬便被新雪覆尽。

　　回城已是黄昏，三人猎到一只鹿，一只獐子，六只野鸡，倒也收获颇丰。

　　汴京的街巷灯火初上，雪光映着烛光，有一种奇幻之美。苏皎在御史台门口下马，向两人拱手道别。

　　赵宗实扔过来一只獐子，王逸扔过来两只野鸡。苏皎全扔到赵宗实马上：“这些野味，你送到御膳房去，给官家尝尝鲜才是。”

　　“那就听三弟的。”赵宗实笑着掉转马头，疾驶而去。

　　王逸勒缰，目光瞥向她：“今年春节，休沐一月，你可留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