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16、第16章 送狄青 他在监视公

　　狄青蹙眉不语。

　　“他们不说将军骄横，不说将军跋扈。”苏皎顿了一下，又道，“他们说‘卒伍之辈，黥面之夫，骤登枢府，何以服众？’”

　　狄青心痛。面涅是他一生洗不去的印记，也是文臣们攻讦他时的刀锋。他当年在渭州，把西夏人打得哭爹喊娘，威震西北，官家称他是“朕之关张”。

　　皇祐四年，官家力排众议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平定了南方侬智高叛乱后，又晋升为枢密使。

　　这无疑把他一介武夫托到了高枝上。

　　可这并不妨碍他的副手王尧臣，日日拿他刺字开涮，直到某日他忍无可忍，当众回敬：“王副使要是喜欢的话，本将军不介意送你一行！”

　　县学官刘易，指着他狄某人鼻尖大骂就不说了。就连那歌妓白牡丹，都敢侮辱他这位副帅。

　　那是在韩琦设的军宴上，风流照眼、明艳倾城的白牡丹，举盏妩媚一笑：“斑儿，咱俩走一个？”

　　为了给韩帅脸面，他忍下了，翌日言用马鞭回复这丫挺的。他疼惜士卒也疼惜战马，那马鞭从来不曾让谁的皮破碎过，那次却有了大用。

　　白牡丹梨花带雨，连连告饶。

　　班师回京后，官家派人从异域找来药膏赐于他，说可尽除字痕。

　　他直接拒了：“陛下以军功提拔微臣，不问出身。微臣能有今天，都赖这脸上涅文，就让微臣留着吧！”

　　“他们不懂，没有这奇耻大辱的激励，又何来面涅将军？”狄青冷笑道。那些毁谤，他听得太多，早已麻木。可麻木，不代表不痛。

　　苏皎心中一震，倏然明白。他们明面上踩得是狄青，其实踩得是没有背景硬打拼出来的寒门贵子。

　　不，寒门是指势力式微的世家，狄家没有这么高的门第。他无非是后世的小镇做题家，人家手里提笔，他提刀罢了。

　　拼尽老命挤上一个阶层，却为那个阶层所不容，人人都想踢上一脚，跺上一脚。

　　她前世也是这样的小镇做题家，拼尽全力爬出泥潭，最终却被碾压在光明大道上。鬼才相信一杯白兰的、一杯干红，能让一个千杯不醉的区办主任嗝屁！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的白是一种原罪。一念及此，苏皎心有戚戚焉：“将军战功，足以封侯拜相。”

　　她缓步走回，重新落座，“然，战场上，将军可用刀枪宣示英勇，朝堂上逞口舌之利，将军如何赢得了笔杆子？”

　　她斟满茶，双手捧给狄青：

　　“那老道长还说，‘让狄将军记住，他不是败于战场，而是败于猜忌。”

　　不知何方道长，如此顾念我狄青？狄青接过那茶盏，不管冷热，一口饮尽。

　　是时候该退出了！不说在朝堂上岌岌可危，光那怡安公主他就要招架不住了，一月未出，找过他三次。

　　再不走，他得陪着嘉柔小主嚯嚯掉一世英名。

　　已是二更，樵楼上传来一慢一快的更鼓声，更夫喊着“天高物燥，小心火烛”，

　　狄青放下茶盏，长吁一口气。“不日，我便上书，告病还乡。”他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谢谢你宽宥小女，也谢谢你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皎松了一口气，起身深揖：“将军保重。”狄青起身相送。

　　半月后，枢密使狄青以“旧伤复发，恐误国事”为由，上书请辞。官家再三挽留，狄青再三请辞。前后七次，终于获准。

　　离京那日，淫雨霏霏，狄青骑马走在最前头，背影挺直，却不知怎的，透出几分萧索。

　　苏皎立在城楼上，望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风吹得她衣袂翻飞，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就这样走了？”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王逸不知何时立她身后，一袭青衫，撑着油纸伞。

　　“你也来送枢相？”苏皎道。

　　王逸不语，只是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雨丝被隔在伞外，她心头顿时一暖。两人就这样立在城楼上，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雨幕尽头。

　　良久，王逸方低声道：“是你吧？”苏皎侧眸，没有吱声。

　　“不用推脱，狄青一贯深居简出，上书之前，见过的人不多。”王逸望着远方，唇线轻勾，“除了怡安公主，就是你了。”

　　“天天盯着我行踪，王检详调到枢密院后，看来清闲得很？”苏皎翻唇相讥。心下却咯噔一下：他在监视怡安公主？明里枢密院，暗里羽林郎？

　　想必受命于十三郎。

　　这就有意思了，他效命于东宫备胎，她则被野心公主网罗，他二人还与那十三郎义结金兰。这剧情怎么看都有点狗血。

　　唉，屈指算来，这赵嘉柔也该传唤自己了，提前想些词儿应付才是。

　　“我……”惯于毒舌的王逸，第一次哑了炮。他将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头，渐渐被雨洇湿。

　　这事儿怎么说呢？这事儿能说么？

　　他监视怡安公主是政治刚需、良心刚需，十三郎救过自己一命，为其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他跟踪苏皎，不过想在暗里保护于她。嘴码再厉害，也是一介女儿身，又被公主盯上了。

　　城楼下，雨幕潇潇。苏皎立在雨中，望着远方，眼底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重生一世，多救一人是一人吧。

　　嘉祐八年的危机，大宋朝国祚的延续，将来得靠他们手中的大刀长矛与火炮，而不是文官们的嘴皮子与笔杆子。

　　狄家事了，心头轻快不少。

　　重华楼的灯火，总是比别处暗一些。苏皎被内侍引进来时，已近亥时。殿中烛台上亮着灯，光线昏黄，将赵嘉柔的疏离淡影，长长映在壁上。

　　她今日着衣甚是随便，未施脂粉，鬓边插了一支银簪。

　　苏皎见礼后，垂手而立。

　　赵嘉柔没有让她坐的意思，自己歪靠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脸上不见喜怒。

　　“小皎皎，”她缓缓开口，“你办事有效率，我前脚刚说你跟我堂哥走近一点，后脚你们就拜把子了。还有邋遢大王家的长公子，是不？”

　　她称王安石为邋遢大王？苏皎险些失笑。不过也怪不得她。前世，苏洵写那篇《辨奸论》里也提到拗相公穿衣太马虎。

　　又暗忖赵嘉柔在十三郎那放了眼线，什么事也瞒不了。

　　沉默一息，她拱手道：“公主耳目灵通，臣不敢欺瞒。那日偶遇，赵公子豪爽，主动邀臣结拜。臣推辞不得，只好从命。”

　　赵嘉柔放下玉如意，换了个姿势，声音懒洋洋的：“甚好！你既与他有了这层关系，倒也方便。告诉本宫，他最近忙什么？”

　　“赵公子在羽林军当值，每日操练不辍，偶尔出城狩猎，并无异常。”

　　“朝中呢？可有啥议论？”

　　“近日朝中对立储之事，议论颇多。范镇、司马光等多次上疏，请官家早立皇嗣。官家一直留中不发，大家私下多有揣测。”

　　“立储？”赵嘉柔长睫微颤，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屈指敲着矮几，似是在忖度什么。半盏茶后，才道：“小皎皎，你是言官，也该上道奏疏。”

　　苏皎心头一跳：“臣……该奏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