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15、第15章 劝狄青 拿着卖白菜

　　苏皎气结：这小拗相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三日后，重华楼，绮霞殿。

　　赵嘉柔蹙着眉心在殿外来回踱步，桌上的菜都热好几回了，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殿内，玲珑拉了拉言柄的袖子：“公公，你劝劝主子，让她先把朝食用了？”言柄叹气，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玲珑迈着小碎步，转过擎柱，去了侧殿。

　　言柄一甩手中拂尘，来到殿外，将尘头夹在左臂弯里，拱手施礼道：“主子，人是铁饭是钢，您先把朝食用了吧？”

　　“柄柄，那海东青月月十五准来送信，今日都十八了，未见影子，你说急人不？”

　　“边关战事一吃紧，曹将军军务忙，或许忘了。”

　　“舅舅忘记倒是好了。”赵嘉柔扶额喃喃。她最怕的是那只海东青，被人截获，尤其是京师的人。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能够往生回到帝王家，本来就是侥幸，为了改运，何惜命乎？

　　“走，用膳！”赵嘉柔转身便进了绮霞殿。言柄手执拂尘，小跑着跟了上来。

　　赵嘉柔拿起鹿肉馒头咬了一口便看向言柄：“你去狄府，给狄青传个信，就说本宫今夜在春水茶寮等他。”

　　狄青前世被放陈州，不过半年，便被折腾死了。

　　父皇驾鹤西游之日便是她怡安起兵之时，若狄青这神勇将军能为自己所用，焉有不成之事？

　　前世有个投资哲学，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也不能把宝全押在舅舅曹舜一人身上。

　　“是，主子，咱家这就去办。”

　　是夜，春水茶寮。苏皎找到这里时，梁昭与陈经早就等在门口。

　　梁陈二人进了翰林院，一直干着校书郎，听说苏皎被提携进了乌台后，一直说要樊楼请客大贺，都被苏皎挡了。

　　今日改在茶寮，苏皎若再拒绝就是不近人情了，便欣然赴约。

　　春水茶寮处于春水巷竹园中，与其他茶楼不同，它位置较偏，也不对外营业，都是跟园主有关系的人才能拿到阀阅，梁昭动用了父亲的关系，才谋来一份。

　　三人上楼，选了一处临轩窗的雅间。

　　梁昭点了一壶青凤髓，茶博士泡好提来，倒了三盏。这种蒸青茶，茶汤清亮，色泽翠绿如玉，看上去着实喜人。

　　苏皎端起轻啜一口，忍不住赞道：“果然就是‘古鼎新烹凤髓香，那堪翠斝贮琼浆’”

　　“到底是状元郎，明月兄出口成章。”梁昭笑着放下盏子。

　　陈经疑惑道：“子梅兄这是引用哪家?”

　　苏皎这才记起，这两句诗出自几百年后的《红楼梦》，便硬着头皮道：“子厚兄所言极是，的确是引用，出自哪家，我给忘了。”

　　梁昭点头，并不存疑：“明月兄博览群书，疏忽一二难免。”苏皎冲这位小迷弟，不，小迷哥感激地点头。

　　三位同科细细品茶，苏皎无意见瞥向窗外，一眼看见墙边那辆王青盖车眼熟，仔细一看那风灯上果然是“怡”字。

　　赵嘉柔，她也来这春水茶寮了？

　　她刚想缩缩脖子，别被车夫瞅着，却见一个英武大汉骑马进来，滚鞍下马，随手将马缰交给随从，往茶楼走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张英俊的脸，也照亮了脸上黥文。

　　面涅将军狄青？苏皎端着盏子的手轻颤了下。

　　她放下盏子，再次看向这个被韩琦家歌伎讥笑直接称“斑儿”的人，那墨痕深入皮肉，纵是晦暗灯色下也鲜明。

　　这是将军，早年间为兄长替罪留下的印记，仁宗下令让他洗掉，他都敢忤逆。

　　梁昭顺着她视线看云，笑道：“看来狄将军也好茶。”

　　苏皎并不这样想。

　　怡安公主的轩车与狄青，同时出现在茶寮，且前后脚，在她看来绝非偶然。又喝了一盏青凤髓，她借口内急去东司，离了茶室，逮住一个茶博士便问：“怡安公主和狄将军在哪间？”

　　送完茶退出来的茶博士，不疑有它，爽快指了指：“头上那间便是。”

　　苏皎踱过去，正遇上茶小二推门送糕点。透过门缝，便见赵嘉柔与那狄青对坐，面前摆有茶盏。

　　她甚至看见了那盏子里，琥珀色的茶汤和飘着的明黄色花瓣。

　　看来，怡安公主在打狄青的主意。

　　倒是好眼力。狄青是大宋足智多谋、英勇善战的将军，掌管着枢密府。

　　在宋代，枢密院与中书门下省共掌文、武大权，被称为东、西“二府”，狄青这位子相当于兵马大元帅，后世的国防部长。

　　怡安公主若能搞定他，这江山恐怕也就没有赵宗实啥事体了。唉，可怜的十三郎！想起义兄境地，苏皎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回到茶室，才发现上了糕点，她捏了一块桂花芡实糕送进嘴里。以往入口，软糯香甜，今晚竟是味同嚼蜡。

　　苏皎苦笑，这若在九百年后，当是要调侃一句自己：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了。

　　翌日酉时，用过晡食，苏皎骑马直奔地处城西的狄府。

　　狄家门庭，不事张扬，除门口两尊旧石鼓外，檐角挂着两盏灯笼，灯火晦暗不明。就晓得，将军敛藏锋芒。

　　递上贴子，门子进去不久，便折身回来，躬身引路：“我家将军在后园相候。”又有一年轻门子上来，接了马缰。

　　穿过两进院落，到了月拱门，门子住步道：“将军吩咐，请御史自入。”

　　园门半掩，苏皎推门而入。园中朴素简陋，不似平常官宦人家，有假山池沼，珍木奇花。

　　中间种着几畦青菜，角落搭一架葫芦，小青葫芦七上八下垂着。葫芦架下摆着一张矮几，几只蒲团，几上有一盏风灯。

　　坐在蒲团上的将军，着半旧青色直裰，正手拿刻刀在葫芦上刻字。听见脚步声，方抬起头来。纵使暮色苍茫，眉骨处的刺青也戳眼睛。

　　“苏御史。”狄青放下竹刀，起身抱拳，“小女莽撞，那日荷宴上多有得罪，狄某已经罚过她了。”

　　稍顿，又道：“正想着明日去府上陪罪，不想御史光临寒舍。”

　　看来那日太掖亭的事儿，狄青也知道了。苏皎急忙还礼：“将军言重了，不过是玩闹，晚生并未放心上。”

　　“苏御史大人大量。”狄青爽朗一笑，心下却狐疑起来。当初女儿喜欢苏状元，非要榜下捉婿，他并未反对，岂料状元已有妻室。

　　有妻室亦非状元之过，这事便翻篇了。

　　岂料苓儿被怡安公主算计，千不该万不该，她把那盏饮子给这状元郎喝，才在宴上惹了祸。这苏御史，大晚上的不是来兴帅问罪，做甚？

　　夜色渐深，透过葫芦架，可见一弯上弦月和一天星子。

　　不管来做甚，来的都是客。“苏御史请坐。”狄青面色平和，招呼着客人。

　　苏皎依言落座。狄青亲自执壶斟茶，茶具粗朴，茶水寻常，是乡间常见的大叶茶。

　　苏皎虚扶茶盏，沉吟着开口：“将军可相信命数？”

　　命数？这位尚未及冠的御史，是来跟他这个半百老翁谈命理的？狄青微微一怔。

　　“春日，晚生应试赴京途中，”苏皎缓缓道，“到一处荒庙避雨，遇见一位老道长。”

　　“那位老道内穿白交上襦，外穿蓝色鹤氅，鹤发童颜。他看了我一眼，扬了扬手中拂尘，直接喊了我一声苏居士，可真把我吓到了。”

　　“萍水相逢，他都晓得我姓苏，不可思议吧？”

　　狄青放下盏子，眼眸亮了亮，笑道：“御史想必是遇到真人了。”

　　“嗯，就是。那老道让我到了京师，捎几句话给人。”苏皎顿了顿，直直看向狄青，“便是将军。”

　　狄青手中茶盏停在半空，一脸讶然。

　　“道长说，”苏皎语速放缓，“将军此生，以军功骤贵，登枢府掌兵权，然——”她悄悄观察着他神色，“功高震主，武盛招疑。”

　　这正是他的七寸。狄青面色微变。

　　“道长还说，文臣之口，能杀/人不见血。若不及早抽身，一年之内，必有灾祸，且有性命之忧。”

　　狄青面色大变，摩挲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有解法？”

　　“他言，当激流勇退，告病还乡，闭门谢客，潜心练兵，并教养诸子。他日大宋朝若有难，将军当再为社稷柱石。”

　　夜空之上，有云遮月，大地倏地暗了下来。

　　狄青沉吟半晌，才低声道：“若单凭苏御史说，狄某不可尽信。上月，拙荆去城南大相国寺求签，抽了支下下签。”

　　他轻叹一声，又道：“解签老僧亦说，功成身不退，恐为祸所归。”

　　他怅然抬眼，望向苏络。那双眼睛，见识过干军万马，阅历过刀光剑影，此刻却像暮色秋水般沉郁。

　　“这些怪力乱神，苏御史信否？”狄青放下茶盏，站了起来。苏皎看他神情，知他早有答案，只是不甘罢了。

　　她也站起身，伸手摸了摸那垂下的青葫，凉意直透指尖。

　　“晚生原本不信。”她背对着将军，声音轻缓，“可读多了史书，入京这半年多，又见了许多人事，渐渐便有些信了。”

　　说罢转过身，望向狄青。夜色将他的眉眼朦胧了些许，唯那双眼睛闪着精光。

　　“将军可知，文臣们如何议论您？”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