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比西子 没承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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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一任皎洁月光洒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
“奏立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莫提赵宗实。”
不提赵宗实？这牌是要明着打了？苏皎咬唇。
“本宫是官家长女，嫡亲血脉。”赵嘉柔转过身，眸中似有火苗窜动。
“而那赵宗实，不过是旁支庶出，与官家隔了好几层皮。本宫与他，云泥之别。我这样说，你可懂？”
这位野心公主，果然不再偷着捂着！
苏皎神色平静：“公主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冒天下之大不韪，臣一张嘴，便要被唾沫星子淹没。”
赵嘉柔眼神深沉，若有所思：“有道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她走回软榻，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朝臣们眼中，女人不配坐龙椅。这种成见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能改。”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苏皎脸上，忽然笑了：“小皎皎，你要想法子，慢慢改掉官家与大臣们对女人的偏见。”
苏皎苦笑，她穿越了，目的只有一个：扶哥。赵嘉柔重生了，却成了女权主义者。
不过，提高女性地位，这个可以有！
虽说，赵嘉柔所要的男女平等，不过是为坐龙椅做铺垫，格局称不上大。可若借此为天下姐妹谋点幸福，也是极好的。
毕竟自己也身为女子，若是女子也能就学，也能当官，自己何用日日勒胸着男装？
赵嘉柔头往前探了探，声音低下来：“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可懂？”
苏皎点头：“臣明白。”
“你是个聪明人。本宫没有看错。”赵嘉柔笑容妩媚。
顿了顿，她神色一凛：“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小络子，你的秘密我替你守着，我的你也守好了。”
苏皎淡淡应着：“自然。”言罢，拱手告辞。
退出重华楼，走下台阶，一抬头，才发现月亮隐进了云层，天上只剩几颗寒星。
她拨马前行，蹄声嘚嘚，踏碎了夜之静幽。又是一个休沐日，王逸一大早骑马来到月园，招呼苏皎去柳屯看海东青。
苏皎欣然应允。
金嬷嬷看到来的是王逸，便知这位冷面小郎君又来蹭饭，多往锅里加了把米。除了两碟下饭小咸菜，还用木耳炒了一盘鸡子。
用过朝食，便骑马三十里之外的鹤青山，野外天清气朗，各色小雏菊在微风中摇曳。
大半个时辰后，一个被绿树和袅袅炊烟笼着的小山村便出现在视线中。
又近了一些，王逸用鞭指着大槐树下的篱笆院，说那就是俞家。老俞是他和十三郎去年秋狩时认识的一个老猎户。
柴门敞着，两人滚鞍下马，一前一后进了天井。
天井不大，却也简单，不过两间茅屋，几棵枣树。北墙上挂兽皮，西墙跟堆着柴火，柴火附近是一口地锅。
“王公子来了。”正蹲那烧锅的老人听见动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目光掠过，微微一怔，“这位是？”
“我兄弟苏皎。”王逸淡然道。
锅中汤沸，咕嘟溢香，苏皎呼吸之间，便判断出煮的鹿肉，加丁香、草蔻和桂皮。
苏皎抱拳：“那海东青，让虎爷费心了。”
“山里人没这么多规矩，苏公子不必客气。”俞飞虎哑声道，又笑，“肉快到火候了，一会儿咱们喝气。”
“早就惦记虎爷家的野味和果酒了。”王逸笑，少有的活泼。
他蹲下身来，往灶门里塞柴，又拿火钳掏锅底的灰，火苗噌一下子窜起，欢快地舔着锅底。
“走，看看去。”老俞带两人来到后院。
苏皎这才发现，屋后别有洞天，树篱间罩着粗麻网，网下拴着的正是那只海东青。见人进来，它猛地展开双翅，瞪起血红的眼怒视着来人。
翅伤明显好了，有新生羽，虽说清瘦，那股子桀骜劲却一点没少。
“性子烈得很。”老俞道，“熬了半个月，宁肯饿着也不吃。”王逸点点头，走到木架前，伸手去解绳。
“王公子——”老俞刚要抬手阻止，王逸已经解开了绳扣。
海东青猛地振翅，朝天空冲去，被绳网绊，不甘心地扑腾着，爪子死死扣住绳结。
王逸仰头唤它，它恍若未闻。苏皎伸直右臂，温声喊道：“青哥儿，下来。”
海东青低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对视几息，忽的松开利爪，扑棱一下飞到了她胳膊上。苏皎轻抚它新长出的背羽，口中喃喃唤着它。
平常凶猛如斯的大禽，在温文尔雅的苏公子面前，竟然乖得跟只小猫样。老俞看愣了眼，王逸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它认得我。”苏皎一脸宠溺地看着海东青。海东青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颇为认同地扑扇了一下翅膀。
老俞尬笑道：“这……这怎么可能?我熬了半个月，它连碰都不让我碰......”
苏皎唇角微翘：在它记忆里，她是救它的恩人。
老俞端来一碗狍子肉，苏皎喂海东青吃起来。这家伙着实把自己饿得太狠，一大海碗的肉，一会儿便风卷残云。
苏皎一挥手，海东青乖乖地飞到一棵小树上。
三人回到前院，老俞从屋里搬出一张地八仙，又抱了坛自酿的果酒出来。
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三人一直把日头喝进山坳。
王逸醉眼点迷离，苏皎却是没事。
回城路上，她裹紧马腹，与王逸并行：“这青哥儿老放虎爷这，也不是个事儿？”
“先放这。三天前，我在青岚岭遇到几波玄衣人，估摸是找它的。”
此后，每到休沐日，苏皎便骑马到鹤青山来，在虎爷指点下，她学会了放鹰，学会了唤鹰。
用一支银哨吹出特定的音调。听到哨声，无论在哪，海东青都会俯冲下来落在她肩头。
老俞抚掌：“成了，这鹰，认你了。”
青哥儿彻底驯服，是八月初九。天还没亮，苏皎就到了，她解了青哥儿脚上的绳，和虎爷一起带它来到旷野。
王逸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二人，笑问：“今日试远飞？”
虎爷将手中的狍子扔到地上，狍子撒丫子就跑。苏皎一扬手臂，青哥儿箭一样冲出。
苏皎仰头望着，看着它在高空盘旋一圈后猛地俯冲下来，快如黑色闪电。小狍子被扑倒的瞬间，整个狍子还是懵着的：“咋，咋回事？”
“这只海东青，比我以前见过都要猛。”老俞爷啧啧称奇，“我去镇上卖点山货，就不陪你俩了。”
王逸点点头：“虎爷你有事且去忙吧。”老猎人跨步离开，王逸唇角轻勾，转眸看向苏皎。
她站在晨光里，仰着头，望着那只在高空盘旋的鹰，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朝堂上的沉稳，不是面对公主时的机警，而是一种纯粹带着孩子气的欢喜。
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和鬓发。
那只海东青在高空画着圈，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高，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苏皎举起银哨，吹了一声。
哨声清亮，穿透晨风，直入云霄。片刻后，那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青哥儿俯冲下来，带着风声，又稳稳地落在她的手臂上。她抿唇笑了一下：“王逸，你说这青哥儿能飞多远？”
“日行干里，不在话下。”
苏皎点点头，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好，关键时刻我们也可以用用它。”
“如何用？”王逸转头看她。
“混水摸鱼，无中生有，隔山打牛……三十六计，能用的都用用。”
苏皎眉眼间灿烂起来，眸中闪着自信的光。
王逸呆了一呆，喃喃道：“你笑起来，好生好看。”苏皎眉梢一挑：“那是自然，本姑娘嘛，欲把西湖比西子，淡装浓抹总相宜。”
王逸重复一遍，眼神一亮，“别说，你这两句诗，写的极好，你还真就是这个样子，淡装浓抹总相宜。”
苏皎扶额，心下哀叹：完了，又说秃噜嘴了，把大哥1073年任杭州通判时写的诗，往前挪了十几年。
“呃，呃，这是我大哥苏轼写的，我不能居功。”
王逸一脸赞叹：“你们苏家个个都是大才子。”苏皎失笑，脱口而出：“王公子也不差，自幼就被世人奉为神童。”
“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
“倚危墙，登高榭，海棠经雨胭脂透。”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前世苏皎读到王雱这几句诗时，顷刻成了他的小迷妹，只恨自己晚生千年。
可她抱起宋词迷恋王雱没多久，就读了《宋野史》，野史中有这么一段，很是毁三观：
程颐与王安石商议如何处置反对变法的人。王雱在旁边，不露声色地说：“杀之。”程面露惊色，王不以为然。
一面写着缠绵悱恻的诗歌，一面是神当杀神佛当杀佛的狂魔。苏皎吓得登时脱粉了。
哪承想，她一个不小心穿了个越，两人居然还有面对面的这一天。这是不是起心动念量子纠缠的结果？
“没承想，苏御史对本公子这么了解？”王逸一脸揶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比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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