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14、第14章 海东青 世间安得两

　　狄苓儿脸色一变，一炉子跪倒：“请赵将军明查，民女断无害苏状元之意。”

　　“罢了，大哥，并无甚大碍。”苏皎只想息事宁人。

　　身子都被人家瞧了，这哑巴亏着实吃得有点大，吃就吃了吧，她不能搅了曹皇后的荷花宴。

　　赵嘉柔让她接近招弟哥，害她的可能性不大。很显然，公主的目标是狄苓儿。

　　苏皎自是想不到，公主泼醋，自己是抬作俑者。你无意间射出的箭,多年后没准就击中了自己的眉心。

　　斜阳日暮，倦鸦归巢。

　　苏皎离开慈元宫，回了月园。金嬷嬷见她回来，放下长帚，笑道：“公子下午饮酒了吧，我煮了些莲子粥，能护肠胃。”

　　苏皎点头，道了声辛苦。

　　她吃了一碗粥，金嬷嬷又端来蒸卷儿，便摆手道吃不下了。金嬷嬷叹气，自家这公子啥都好，就是饭量太小。

　　这日休沐，天色未明，苏皎便骑马来到卧牛岗。

　　卧牛岗是城南小丘，高不过百仞，树木葱茏，顶上开阔平整，适宜晨练。自入职后，少有活动，筋骨渐滞。

　　既女扮男装，总一付病娇样子到底不妥，便想着来此抽抽软鞭，壮实身子骨。

　　软鞭是犀牛筋的，外缠细麻，舞起来无声，抽出去却很有力道。这还是当年二哥苏辙的，她软磨硬泡要了来。

　　当初，二哥手把手教挥鞭要领。她凭这要领，练了半月，已有小成。

　　东方泛起鱼肚白，岭上笼了淡淡白雾。

　　她今日穿了一身紧身箭袖的靛蓝短褐，长发绾在头顶，用一根簪子别住，远望，英姿飒爽。

　　握鞭在手，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鞭梢破空而出，似灵蛇出洞。“啪”的一声，一丈开外的一株老松枝上，三个松果应声而落。

　　尚未落地，她又迅疾连出三鞭，一鞭卷起一个，扬向半空。旁边晨练人收了动作，纷纷喝彩。

　　苏皎收鞭而立，抱了抱拳。正要再练，忽听头顶传来“滴呖呖”的雄枭叫声，声音清亮凄厉。

　　她抬眸，见一只大鸟“扑楞楞”从西南方向飞来，越飞越低，越飞越近，在她头顶旋了一圈，一头栽下。

　　“海东青？”苏皎心头一震，后退了两步。

　　这种鹰隼，体型比寻常苍鹰大了整整一圈，通体黑褐，背羽尾梢泛着暗金色光泽。即便奄奄一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锐利如刀。

　　“公子快走，此禽凶猛。”

　　“对，它能叼得起一个大人。”

　　晨练者吓得屁滚尿流，都往小丘下跑去。苏皎手中软鞭不敢松懈，与那鹰大眼瞪小眼。

　　她前世见过海东青的画像。

　　这种被誉为“万鹰之神”的猛禽，辽国北疆才有，女真人奉为神鸟，契丹贵族以拥有它为荣。大宋境内，极少见到，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念及此，苏皎警觉起来。

　　海东青虽说凶猛，训好了也是极好的信使。

　　她蹲下身，想查看下它的伤势。海东青剑拔弩张，却也没力气扑上来。

　　它的右翅伤口甚深，羽毛被血黏成一团。左爪上绑截细竹管，细若小指，红漆封口。

　　细竹管？与影视剧中传递情报的方式，如出一辙。她心“噗通，噗通”直跳，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挨，看来真有人要挖大宋的墙角了。

　　苏皎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错不了，肯定是她！

　　她试着安抚受伤的海东青，为示诚意，放下软鞭，先用手指轻戳翼上长羽，见它没反抗，便试着抚摸它。

　　海东青见她放下软鞭，神色绵软，翅膀也卸了力道。

　　苏皎小心翼翼地解开绑绳，拔出竹塞，抽出竹管里的纸卷，那纸竟薄如蝉翼。

　　开头几个字，便让她瞳孔猛缩。军中粮草存额？兵卒数量？军马数量？……这是有人将边关情况，密报京中？

　　果然暗流涌动，官家无子，年事又高，或许不止一股势力觊觎这大好河山。

　　苏皎握纸的手，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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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山，苏家。

　　苏轼正在来风轩早读，轩窗外的花树上，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他和苏辙习以为常。

　　程夫人爱鸟，嘱咐家里人不得捕捉鸟雀，年复一年，雀子们便毫不客气地把这里当家园了。

　　“春花姐，你快看，这丛棠梨枝下，小鸟坐了个窝！”秋月惊喜叫道，“哎呀，还有鸟蛋，六七个呢！”

　　“这有啥奇怪的，你没见紫桐花开时节，咱这园里的桐花凤四五百只，专门饮那花间朝露，人来了都不飞。”

　　苏轼放下书本，隔窗笑道：“鸟巢要是离人远了，必然有蛇、鼠、狐狸、鸱、鸢骚扰，咱不捕它，它自然亲近。”

　　春花歉意一笑：“扰到公子了，我和秋月就走。”

　　秋月扭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苏轼呵呵笑道：“无妨，无妨。”他读书累了，也经常停下听听鸟鸣，或到园里转悠一圈。

　　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破空而来：【络神战力增强，被贬指数减5，幸福指数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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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小妖怪。”苏轼看了看窗外两个小丫头，低声说道。

　　秋月耳朵尖，噘嘴问道：“公子，你说谁是妖怪？”苏轼哈哈笑道：“你听错了，我说你和春月是花仙子。”

　　两个丫头，扬了扬手中的月季花，咯咯笑着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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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苏皎将密信折好，收入怀中，正要起身，一个熟悉声音传来：“苏御史？你可见我的海东青？”

　　苏皎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晨雾中，一骑青骢沿山道缓行，马上人一袭玄衣劲装，外系灰色披风，背着弓，腰悬箭筒，正是王逸。

　　王逸牵马走来，目光落在海东青上：“嗨，苏御史，我的猎物，你不能抢。”

　　想起那日荷宴上的事儿，苏皎浑身不自在，气笑道：“谁个跟你抢了，小气！”

　　王逸蹲下，眉头微皱，“这畜生厉害，我从城外射的它，它竟带箭飞了二十多里。”

　　“接着！”苏皎从怀中掏出细竹管，扔给他。王逸看完，脸色当即就黑了：“哪来的?”

　　苏皎冲海东青扬了扬下巴。

　　王逸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官家身子不好，有人耐不住了。”苏皎点头，相识那么久，他们似乎头一次达成共识。

　　她俯身将那只海东青抱起。海东青挣扎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眼里有高傲与不甘。

　　她笑着递给王逸道：“拿着吧，王检详，你的猎物。”

　　“伤得厉害，你养着吧。”王逸说着，解下披风递过来，“太惹眼，包一下。”

　　苏皎乖顺地接过那灰色披风，将大猛隼裹住，抱在怀里。二人一前一后，牵了马沿着山道下行。

　　日头爬上坡来，东边天际泛起一片金红，汴京城彻底醒来了。调远看那片宫城，角楼飞檐，层层叠叠，炫彩尽染，似一幅掺了金沙的彩绘。

　　景是好景，化不了人心郁郁。

　　原先只是猜测，从截获海东青的这刻起，便是实锤了。

　　同为女性，且还同是穿越者。苏皎无由地担心起赵嘉柔这一世的命运来，她希望国泰民安，却也不想这位涅槃重生的公主因为觊觎帝位而殒命。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公主不负君？唯一的法子，就是他知我知，不再有第三个人掺和进来。

　　这个他当然是指小拗相公。

　　“这事儿，可不可以，先不报枢密院？也不知会十三郎？”

　　王逸顿住脚步，看她的眼神里全是诧异：“你知道是谁？”

　　“自是不知。”苏皎垂下眼眸，违心说道，“只是觉得，不可打草惊蛇。”

　　王逸沉吟片刻，点点头：“你考虑得极是，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苏皎偷抚胸口，轻舒一口气。

　　就以时间换空间吧，希望自己有机会说服这位长公主，好好享受人生，不要飞蛾扑火。
　　还好，自己是她的细作，有机会接触她。

　　当然，她要是一意孤行，自己也不介意跟她掰掰手腕子，哪怕是以卵击石。

　　下得山来，苏皎将披风打了个结，将海东青背在肩上。随即翻身上马：“我先把它带回月园，伤好后，还你。”

　　“好。”王逸语气淡淡，也翻身上马。

　　苏皎跑了一程，月园在望，回头发现王逸不远不近地跟着。啥意思？便勒住马，高声喊道：“不放心，带回去，自己养。”

　　王逸骑着马慢悠悠地晃过来：“没。就是肚子饿，想来你府上讨点吃的。”

　　好赖皮。苏皎心下暗骂，却也拒不得。人家几次三番救你，别说一顿饭，就是去樊楼点个全席也当得。

　　苏皎扶额：“那，便来吧。”

　　月园入门一架紫藤，花开正好，紫白色的花儿，层层叠叠，遮出半院凉荫。

　　她引他到马厩拴了马，又把海东青放下来。这才领他穿过藤架，推开堂屋的门：“寒舍简陋，将就坐吧。”

　　王逸环顾四周，见厅中陈设虽说简素，却也清雅：“偌大府第，你一人住？”

　　“顾了位老嬷嬷，今日回乡下喝喜酒去了。”侄子家孩儿百日宴，金嬷嬷今日告假了。

　　苏皎进了灶房，发现锅子里温着燕麦粥。金嬷嬷还贴心地放了松子与枸杞，一开锅香醇直扑鼻息。

　　她素来饭量小，朝食一碗稠粥足矣。今日有客，总要丰盛一些，最其码也得让人家填饱肚子不是？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块豆腐，一块精肉，几枚鸡蛋。又在墙角竹篮里，拿了一把青葱，一棵菘菜，便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王逸则蹲在紫藤架下，给海东青清理血淤，上金创药。

　　不多时，几道菜端上桌来：葱烧豆腐、肉丝菘菜、葱花煎蛋，外加一碗蛋花汤。虽说无硬菜，也是色香味俱全。

　　“开饭喽。”苏皎头上系了帕子，端着两碗燕麦粥，温声喊道。

　　王逸净完手，坐下，举箸尝了一口豆腐，眉头微动。苏皎眸子清亮亮地盯着他，扬声问道：“如何？”

　　“比醉仙楼的厨子强，跟樊楼的比嘛，尚有一点差距。”

　　苏皎咯咯地笑：“那是自然，本姑娘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

　　完了，完了，一开心不打紧，又秃噜嘴把那个世界的话搬来了。

　　苏皎急刹车，把后面几句“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硬生生咽回肚中。

　　“木马？围墙？”王逸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木马何须杀？翻围墙作甚，打家劫舍？”

　　跟他说木马是电脑病毒，墙是国家互联网防火墙，他能懂？同一个千年前的小郎君说后代科技，鸡同鸭讲是小事，露了底裤是大事。

　　苏皎挠挠头，“吭吭”干咳两声，尬笑道：“不过是幽默说法，不必叫真。”又用筷子指了指肉丝菘菜，“尝尝这个如何？”

　　王逸夹一筷子，塞进嘴里，连叫好吃。

　　这餐朝食，他吃了两碗燕麦粥，把那一桌子菜也风卷残云。

　　临走，牵了马出门又回头，低声笑道：“苏娘子，以后本公子会常来打秋风，你可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