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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御史台 他捉着下颌 ...

  •   苏皎笑而不语。

      “我今年方二四,”赵宗实手摩挲着锡酒壶,苦笑道,“二十四载,身若浮萍。”

      一言以蔽之,并未细说,但苏皎懂他那份煎熬。

      官家赵桢中年无子,情急之下宣布,众嫔妃生子即立后,所生之子即安东宫。如此以来宫斗凶险,五年生三子皆夭。

      官家一生子,皇储便成了冬蒲扇夏火炉,便宜大侄多次被遣返。少年自尊,就这样踩来踩去,着实悲摧啊。

      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义兄。

      “天下知己难求,今遇此花,又遇三弟——”赵光实看向苏皎,展颜一笑,“也值了。”

      苏皎眼窝子浅,差点红了眼眶:大哥哥,你,尔今不过是潜龙在渊,终有一日要飞龙在天,膺天命,抚万方,江山一统,四海归心。

      只可惜……在位五年就驾崩了。

      暮风拂过,落花如雨。

      苏皎眸色黯然,无语凝噎。

      前身她看遍正史野史,任星辰寥落,不过掩卷轻叹,如今这一拜不要紧,她竟接受不了他的悲凉结局了。

      唉,关心则乱。

      “大哥且宽心,”她睫毛忽闪两下,抿了抿唇,举起酒盏道,“江流滔滔,日月常新,世间万事,哪就是一成不变的?”

      哎哟,大哥啊,你要用动态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很多话不能往明里挑,只能隐晦暗示。

      赵宗实眼眸一亮:“三弟通透,倒是为兄狭隘了。”

      王逸一人立溪水边,负手望着沉入远山的金轮。半晌,他转身走向青骢:“十三郎,天色已晚,该回城了。”

      赵宗实应着,忙不失迭地扯下腰牌塞给苏络:“这个拿着。”

      大内的通行玉牌?苏皎接了,谢过,又道:“两位义兄先行,我与同科一道。”

      “好,有空再聚。”赵宗实飞身上马,跟王逸一起纵马远去。

      暮色四合,苏皎长衣玉立,若有所失。一盏薄酒,一声盟誓,从此她又多了两个哥哥。

      既是兄弟,她又怎忍心看十三郎积郁成疾,只活三十六载,在位五个春秋?既是兄弟,她又怎忍心看王逸这个小拗相公,精神分裂,把家扬了后,三十三岁病卒?

      “獐旁边是鹿,鹿旁边是獐”,这可是幼时就能解决獐鹿同笼问题的天才啊,又岂止是诗词旖旎清丽。

      好吧,扶哥这事,原来会上瘾。上一世她不过一弟一妹,穿越到这个大宋后,她莫不是戳了哥哥窝?

      罢了,罢了,一个也是牵两个也是放,就当攒人品了。

      苏皎正扶额苦笑,梁昭和陈经牵马走来。

      梁昭施施然看了她一眼,笑揖道:“明月兄前途不可限量。”苏皎便晓得这探花郎,也是识得十三郎。

      “不早了,回城吧?”陈经瞥了一眼西天晚霞,将马缰递过来。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三人骑马沿山道下行,又奔京师牙道而去。

      亲眼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一片混沌中,决尘子才从树后闪出。他扫视一圈,快步走向山坳,解了黑马翻身跃上,奔另一条岔路而去。

      马蹄踏落花,扬起细碎尘土。决尘子来到北苑,已是亥时。金明池,水面黑沉无波似一方墨砚,锁了天上弯月与星辰的影子。

      绮霞殿里灯火通明。

      赵嘉柔今日内着粉色襦衣,外搭浅色半袖直裰,交领处滚了金边。她手捧书卷,慵懒半卧,薄如蝉翼的天丝披帛,一直飘到波斯国进献的团花地毯上。

      案上烛火跳了跳,映得她脸颊忽明忽暗。

      “都戌时了,决尘子怎么还没回来?”赵嘉柔将书卷放到矮几上,颇为不耐。决尘子是她的暗卫首领,领命跟踪赵宗实。

      她将三十个暗卫,分成五个分队。一队留京师,其他分派四方重镇。

      就连镇南将军曹舜那,她也埋了眼线。舅舅焉能例外?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上一世悲惨经历告诉她,背刺你的往往都是亲近之人。

      人只有在亲近面前,才会卸下铠甲。

      正在给赵嘉柔捶腿的大伴言柄,闻言抬起头来:“主子莫急,算时辰也该回了。”

      话音未落,院中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决尘子回来了。”玲珑端着一盏果香熟水进门。“让他进来。”赵嘉柔接过熟水,呷了一口,随手放在矮几上。

      言柄起身,和玲珑一起退出。

      门被轻轻推开,决尘子闪身入内,跪倒在地:“公主殿下?”

      赵嘉柔急问:“如何?”

      “皇储今日,与乌台王逸,去了东郊青岚岭,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遇见了新科状元苏皎,皇储与之颇为投契,三人设酒盟誓,义结金兰。”

      晦暗不明的烛光打在赵嘉柔侧脸上,她冷哼一声:“桃园结义?本宫这位堂兄,倒是会玩。”

      她把堂兄两字咬得很结实。决尘子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嘉柔端起那盏熟水,一饮而尽,放下盏子朝外挥了挥手,沉声道:“给本宫盯紧了。”
      她正想按个细作敌人指挥部,刚交待那小皎皎没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决尘子喏喏应着,躬身退出。

      赵嘉柔阖着眼,手指屈起,轻轻叩了几下矮几。帘子一动,大伴言柄自偏殿走出,抱一翠色披风。

      他贴心地给主子披上,又拿灯剔修剪烛芯子,殿内登时明亮了许多:“主子,何必费这个劲,还有什么是个意外解决不了的?”

      赵嘉柔噗嗤一声,笑了:“柄柄,你可晓得我那皇堂叔赵允让,有多少儿子?”

      “听说濮王家有二十二子。”

      “对呀,这还是我一个皇堂叔,其他皇堂叔、皇堂伯家加起来,数以百计,砍刀不得卷刃?”

      言柄不语,眸中担忧掩于忽明忽暗的灯影中。

      春脖子短,三春倏忽而过。五月桐花开,一树树的紫点缀京师。

      苏皎被调到御史台任职。

      御史台和谏院合称“台谏”,台谏官也就是“言官”,上能牵制宰相约束皇帝,下能弹劾官员肃正朝纲,只要你不怕开罪人,在这里便可大显神通。

      当一个校书郎,当到白发苍苍,也不可能有大的建树。三苏嘉佑二年便要来京,时不我待,苏皎需要激流勇进。

      御史台在皇城西南隅,与枢密院隔街相望。

      官署不甚宏敞,青砖灰瓦,檐角高挑。

      据说是太/祖朝立下的规矩,风闻奏事之人,须得眼观六路,檐角高一分,便能多看一分世间不平事。

      她长身立在廊下,望着檐角那尊狴犴脊兽,金色晨光正打在兽吻上。院中遍植柏树,亦有乌鸦起落。

      难怪这里又叫乌台。她抿唇一笑。

      元丰二年,也就是十四年后,大苏因一篇《湖州谢上表》,被监察御史台里行舒亶弹劾。

      国子博士李宜之、御史中丞李定前脚后脚杀到,将大苏投进御史台监狱,长达四月之久。史称:乌台诗案。

      想起大哥苏轼的无妄之灾,苏皎握手成拳。

      前世自个儿在职场上淋过雨,这一世她要给苏轼撑起一把伞。简而言之:让苏轼无贬,让乌台无案。

      王逸走出来,身着公服的他,浑身上下透着干练,那张嘴却是依旧促狭,他捉着下颌轻笑:“状元郎,你可是奔着我来的?”

      明明都把那事儿说开了,还如此促狭,这是不做实她断/袖不罢休了?苏皎气不打一处来:“王检详多虑了,调我来御史台,是官家圣明。”

      还不解气,又道:“某人把自己的脸想太大了。”

      “哟,不为我而来,所来为何?”

      苏皎讥诮地瞪他一眼,又朝崇政殿方向抱拳,“明月来御史台,自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一出口,叫苦不迭:张子的《横渠四句》十年以后才出炉。

      天下士子心声,前世就喜,一直挂在V信、QQ头像下。

      某日,她那处长扒拉着V信,皮笑肉不笑:“啧啧,苏主任心比天高,咱这庙到底还是小了。”

      小庙里容不下大和尚。

      苏皎自然不会惯着他:“韩处,不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年轻嘛,一切皆有可能。”
      明年到站,级别将永远定格在副处的老B疙瘩,被怼得哑口无言。

      到底得有多喜欢这四句哟,今日嘴一秃噜,又脱口而出。

      王逸把四句嘟囔了一遍,哈哈大笑道:“你要为谁立心立命立规矩?苏状元霸气!”

      这思路清奇的诠释,把苏皎整不会了:“王检详莫要曲解,不过是信手掂来。”

      “本尊也是熟读经史之人,且说出自何处?”

      “时间太长,记不清了。”苏皎说完,避开毒舌,就要夺门而入。

      王逸拦住门框:“苏状元莫要过河拆桥!按理,不得先去谢过你的伯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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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营养液,感谢朋友们的激励(比心) 为了更好地立人设,女主名改为:苏皎,字明月,只改名字,增加章节名,追读的宝子们,不需要重新阅读哦。 预收: 《竹编小娘子和她的咸鱼储君》 《绮夜难安》 《我本凡人,误入仙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