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97、微妙 微妙的敌意

　　吴悠听着她们两说话，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点头道：“我母亲告诉我，我父亲是生病而亡，我想了下，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想让她忧心。”

　　季姜仪与方敏言同时抬手要去捏吴悠的脸蛋，看见对方的手，又同时顿住，相视而笑。

　　季姜仪收回手去，笑着道：“是啊，悠儿想得没错，不让母亲忧心是顶厉害要紧的事。”

　　方敏言捏了捏吴悠的脸，满眼温柔。

　　三人并肩站在垂柳下，微风轻拂，吴悠欢喜地说着来京城之后的趣事，季姜仪和方敏言都噙着笑仔细聆听，两人都很珍惜这片刻的惬意。

　　“悠儿妹妹。”身后有人唤，她们转身看去，山石前唐凝雪和周陈谨二人正并肩走过来。

　　方敏言面色微变，低下头随即又恢复正常神色。

　　“你们三人躲在这里倒是雅致自在，这么快就相熟了，聊什么呢？”唐凝雪走上前莞尔轻笑。

　　吴悠见到周陈谨也欢喜，开口就要唤陈谨哥哥，方敏言先一步行礼：“世子殿下。”

　　吴悠这才也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世子殿下。凝雪姐姐，我们在这里正好遇上了，我便拉着意儿姐姐说话呢。”

　　“悠儿，生分了，跟以前一样叫陈谨哥哥就好。”周陈谨垂眼看着她。

　　吴悠眼睛闪闪亮亮，绽开笑容：“陈谨哥哥！许久未见啊，今日还想着说不上话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是啊，许久未见。”周陈谨难得发自内心的笑。

　　唐凝雪拉过吴悠的手，娇声打趣道：“早就听说你们以前相识，没想到这般熟稔，倒让我心生妒忌了，悠儿妹妹你得跟我一起玩，不许跟他一道。”

　　这话说得娇俏，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周陈谨只是含着淡笑未接话，吴悠笑着点头，偷瞄了几眼季姜仪。

　　季姜仪与方敏言站在一边，都心照不宣地垂着眼，各怀心事。

　　季姜仪正想借故离开，姚泠月与司徒琤一道从另一边拐了过来。

　　众人都转眼朝两人看去，姚泠月没想到这僻静处竟有这么多人，一时间面上一阵窘迫，愣在原地进退不得。

　　“月儿，我在这呢。”季姜仪正愁站在这里浑身不自在，抬步走向姚泠月。

　　“我回去厅台上没见到你，正满院子找你呢，原来你在这里。”姚泠月上前自然地挽住季姜仪的胳膊。“好热闹，怎么都聚在这里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唐凝雪笑道：“月儿妹妹，真是巧啊，你不是跟太子殿下游园呢，怎么这会儿又跟大皇子殿下走在一起了？”

　　司徒琤勾唇冷笑出声：“凝雪表姐这是什么话？这园子虽大，可是我瞧着还是很容易碰面的，你跟皇兄不也是偶然碰到的么？”

　　唐凝雪依然是笑意盎然，不去理会司徒琤语气里的冷然，倒是点头：“是啊，这不是凑巧都聚在一处了么。”

　　季姜仪好奇地打量着两人，这两人是表亲，却并不亲近，说话都不偏颇对方。不知是有什么龃龉。

　　姚泠月自然是不甘示弱，接过司徒琤的话头：“是呢，这么大个园子，怎么就这么不凑巧，走哪都能遇到你和世子殿下。殿下真该小心点了，我看凝雪姐姐对世子殿下的行踪了如指掌呢。”

　　姚泠月就这么直接地将唐凝雪的小心思昭告天下，虽然大家早已心知肚明。众人都看着唐凝雪，等着她说话。

　　唐凝雪也只是笑笑没作声，没有羞涩和讪然，坦然承认自己的情意和小心思，坦荡磊落的让季姜仪都由衷钦服。

　　见季姜仪一脸欣赏地眼神看着唐凝雪，周陈谨哭笑不得：“你们说你们的，编排我做什么？”

　　周陈谨发话，果然顶用，姚泠月缩了缩脖子耸肩表示闭嘴，司徒琤也看向湖面不作声。唐凝雪依旧是带着满心情意看着周陈谨，却在听到周陈谨接下来的话时没控制住表情，垂眉失落。

　　周陈谨接着悠声道：“我已娶妻，并曾起誓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人，与凝雪妹妹只是兄妹之情，你们莫要再胡说了。你们问悠儿妹妹，她见过我那夫人的，蕙质兰心，澄澈灵慧，是以我初心不改。”

　　季姜仪垂眸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也始终没有抬头，袖中拢在一起的手却捏的越来越紧。

　　吴悠听到他这番话，双眼竭力忍住不去看季姜仪，重重点头言辞恳切：“是啊，嫂嫂仙人之姿，为人极好，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对吧敏言？”

　　方敏言也跟着一起点头。

　　姚泠月见唐凝雪失落不语，想出言嘲讽，想了想又算了，没再说什么。

　　唐凝雪倏然抬眼看向季姜仪：“意儿妹妹，你在玉掖时可曾见过这位嫂嫂，悠儿见谁都喜欢的，她真有说的那般天人之姿？”

　　突然就聚集了这么些人，季姜仪一直在一旁沉默着观察在场的人，巴不得没人注意她。

　　可是话头却是引到了她身上，她抬眼，唐凝雪正盯着她，颇有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她只是沉默着摇头。

　　“伍小姐怎会见过？你这么感兴趣，不如我细细说给你听？”周陈谨语气已经冷下来。

　　“是啊，意儿怎会见过？唐凝雪你不要太过分了！”姚泠月也动了怒，挺身向前就姚讨说法，在她眼里看来，唐凝雪就是故意提季姜仪的身世让人难堪。

　　季姜仪一把拉住她，冲她摇头，对唐凝雪一字一句道：“唐小姐，你应该知道的，我在玉掖时长在民间，做些消遣的小营生，世子殿下家眷这样的贵人我又怎么见过呢？”

　　“凝雪表姐，情急失言了。”司徒琤冷眼瞧着唐凝雪。

　　唐凝雪重新挂着笑脸，上前欲给季姜仪赔不是，却被姚泠月挡在身后，她只好作罢，带着满脸真诚歉意：“意儿妹妹，对不住，是姐姐言辞失度，还望妹妹原谅姐姐。”

　　季姜仪摇头表示不在意：“无碍，我知晓的。”季姜仪看着她恳切的态度有些搞不懂。

　　或许，唐凝雪并不是故意提起她的身世想让她难堪，而是已经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正在气氛尴尬，众人该散去时，司徒琂和官时璋一同也出现在了湖边。

　　季姜仪心下叹了口气，这下，算是所有人都到场了。

　　司徒琂和官时璋显然也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聚在一起，都怔了一瞬。

　　众人纷纷向司徒琂行李问安，周陈谨站在那一动不动略微抬了下眼皮给两人。

　　司徒琂率先看见姚泠月在一边面露不善，他几步走近低头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姚泠月见司徒琂来，心中的怒气更盛，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季姜仪拉起她的手摇了摇，姚泠月这才作罢，瞪了唐凝雪一眼拉着季姜仪转身就走，将众人甩在身后。

　　司徒琂笑着耸肩表示无奈，毫不在意姚泠月的态度，对众人说：“本宫也先走一步。”便追着姚泠月的脚步离开。

　　官时璋也拱手：“告辞。”随即也追了上去。

　　周陈谨盯着离去几人的背影，漠然静立，片刻后收回视线：“你们聊，我还有事，代我向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问安。”

　　说完转身欲走，唐凝雪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周陈谨睥睨的眼神斜了她一眼，她咬了咬唇：“世子殿下慢走。”

　　姚泠月一路拉着季姜仪在前面快走，一边道：“意儿你别理她，她原本不是这么唐突的人，只是一遇上司徒璟就一副谁也容不下的样子，从小就这样，别管。”

　　季姜仪跟紧脚步：“我不生气呀，倒是你，你也别生气好不好？走慢些，太子殿下还在后头呢。”

　　姚泠月不管这些，只一味向前，司徒琂赶了上来，握住她另一只手腕柔声道：“怎么了？跟我说说。”

　　季姜仪趁机收回自己的手：“月儿，我与官公子去一旁看看，你与殿下好好说。”她以一同前来的官时璋做了借口。

　　官时璋自是配合，两人一同去往另一条被艳丽花朵簇拥起来的路。

　　“泠月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她对太子殿下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官时璋看着季姜仪的侧脸，温言细语。

　　季姜仪察觉到他的视线，测过脸看一旁的花，不去看他，略微点头轻笑道：“是呢，她对太子殿下脾气要更差些，平时从没见过她这么骄纵的样子。”

　　“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太子殿下小时候不是现在这样桀骜的性子，他儿时话少内敛，是泠月带着他一起玩，让他一点点开朗起来，他们之间对外有一道屏障，我们都踏不进去。”官时璋柔声娓娓道来。

　　季姜仪一边看花，一边留意听着，官时璋的声音温润，说话语气细腻，不像周陈谨，言语间总是带着些许冷意让人有距离感。
　　“两人能修成正果也挺好，月儿在太子殿下面前是最自在的。”

　　季姜仪看到一株正含苞待放的海棠，她走到树下，抬脸迎上去，淡淡地香气扑面。

　　“这海棠再过半月便能开得更好些。”管时璋与她一样也抬脸轻嗅。

　　“是呢，还得半月。”季姜仪喃喃道，玉掖这个时候海棠已经开满枝头，她想起周府院子里那株海棠，只是今年再开不了了。

　　“你若是喜欢，咱们半月后再来看如何？”官时璋垂眸看着她，语软声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