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89、再见 宫宴重逢。

　　除夕这种要紧的节日，宫中来的人就更多，殿内熙攘，井然有序并不嘈杂。

　　待大家都坐定后，永熙帝也就座。众人举杯同庆佳节，互相道贺，殿内歌舞升平，丝竹管弦齐鸣，好不热闹。

　　安王姗姗来迟，不仅来迟，来的时候闹出的动静还不小，一时间殿内的人都噤声看去。

　　安王从殿外跨步进来，人还未露面，狂气嚣张的声音就先传进殿内众人的耳里：“皇兄来迟，不知还能否赶上吃口热饭？”

　　安王进来时，堂内舞剑郎都停下来俯身下跪在两侧，丝竹声也乍然止住，殿内众人都看向他，各怀心事，他目不斜视只眯着眼看着上首的永熙帝，只拱手浅浅俯身。

　　永熙帝眸色渐深，淡笑道：“皇兄来迟了，可是路上有事耽误了？来迟可要罚酒三杯，入座吧。”

　　安王却没有应永熙帝的罚酒也没有入座的意思，而是继续站在大殿中央：“臣兄来迟是有缘由的，臣今日有一桩喜事，欲与圣上同乐。正逢佳节，臣阖家团圆，一时喜不自胜。”

　　“哦？说来听听。”永熙帝眼底的探究更浓，面上笑意更深。

　　安王勾唇一笑，转身向殿外看去：“臣的长子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历练，不曾回京，怕是所有人都以为吾儿已逝。”说完这句他环视着殿内的众人。

　　有对他俯首称臣面带敬畏的，也有对他嗤之以鼻却不得不低头的，有曲意逢迎者，有心怀不满者，有作壁上观者，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季姜仪听到安王这话不由自主捏紧了手，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是周陈谨回来了。

　　果然殿内也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都面面相觑，永熙帝和一旁的荣王依旧是面不改色。

　　荣王道：“哦？璟儿这些年在哪历练呢？皇兄对外是一概不提，我们又如何能知晓？断不敢胡乱猜测的。”

　　安王用睥睨的眼神看了荣王一眼，勾唇冷笑：“是么？皇弟对本王的家事倒是挺上心的。”

　　安王这话说得刺耳，毫不留情面，荣王却面不改色置若罔闻，面上的笑意更盛：“皇兄的家事自是不敢窥探，即说是璟儿回来了，怎么不见人来？”

　　安王侧身看向殿外，众人也随着他的视线向外望去。

　　殿门口的宫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穿着龙纹长袍，头戴玉冠，腰系玉带长身劲腰的挺拔身姿从黑暗走向富丽堂皇的明亮中。

　　“臣来迟，还望皇叔恕罪。”来人边说着边慢步走进来，经过一张张或诧异或惊喜或无动于衷的面孔。

　　季姜仪闭了闭眼，垂下目光只看着面前的案几，手指掐得手心生疼。

　　周陈谨看着那张不抬眼看他的脸庞，只有她，殿内只有她甚至都不愿意抬眼瞧他一眼。

　　周陈谨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给永熙帝行了个大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这些年来一直在玉掖历练，今朝回京，没赶上开宴，来迟，望皇上恕罪。”

　　永熙帝笑道：“璟儿无须多礼，继续唤朕做皇叔就好，之前还是个半大孩子，转眼十三个年头未见，都长大成人了，可眉眼里的那股劲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眼也能认得的。”

　　“是啊，璟儿小时候的模样我现在都还记得，琂儿和琤儿都喜欢跟着璟儿一起玩呢。”芸贵妃也满脸慈爱般看着周陈谨，被提到的司徒琤面无表情好似没听见，倒是司徒琂满脸惊喜瞧着很是开心。

　　皇后不曾开口，只是默默含着淡笑看着周陈谨，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姜仪一直垂着眼，心中思绪万千，周陈谨与安王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看着像是已经握手言和。

　　除了季姜仪心中不解，其余人也都暗暗纳闷，这早先听说司徒璟当年随他母亲一起殉了林家，又有人说家中变故后他一病不起吊着半口气被关在府上，也有说他与安王决裂离京而去。

　　传来传去，时间久了都快忘了这么个人了，如今他回来所有谣言和猜测都不攻自破，安王只是安排他去了玉掖历练。

　　那么玉掖军是谁的人也不言而喻，众人都看向坐在上首含着笑的永熙帝，不免为他捏把汗。安阳军由安王外祖家把持，如今司徒璟又把握了玉掖军，势力日渐壮大，拥兵自重，不免令人心生畏惧。

　　周陈谨向永熙帝讲述了他在玉掖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和经历，提到他在玉掖成了亲，永熙帝仿佛很是惊讶的样子道：“是么？璟儿已经成家了？甚好，为何此次未携世子妃同来？”

　　季姜仪听到这些暗自咬牙，面上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端坐着不曾看向就坐在她对面的周陈谨。

　　周陈谨低头作出苦闷的样子，沉默了几瞬低声开口：“她几个月前因故不幸离世。”

　　季姜仪这才抬眼看了一眼周陈谨，他垂着眼眸暗自神伤的模样做的逼真。她看过去的瞬间，他也抬眼看过来，那眼神里分明满是嘲弄，季姜仪又赶忙挪开视线。

　　这不幸的话头被芸贵妃打岔接了过去，说起别的事来，这殿内的人都在演一出彼此心知肚明的戏给其它人看，永熙帝、荣王、安王、周陈谨…

　　季姜仪看向那一张张带着虚伪笑容的脸，说着让人听着亲近的客套话，几欲作呕。

　　她拿起手边的茶喝了好几口才压下去心头的不适感，放下茶杯时没注意到身旁一个宫人上前来添茶，手臂撞了一下，一壶温茶半壶就这么泼在了她的衣衫上，衣裙顿时洇湿开。

　　她轻声惊呼了一下，没多大动静，茶具落地碎掉的声音却将众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那宫人吓得赶紧匍匐在地上连声请罪，姚泠月也赶忙拿出帕子给她擦拭担忧地询问：“没事吧？可有烫到？”

　　季姜仪也拿出帕子擦拭湿处，她不想引来众人的注目，摇头低声道：“无碍，没烫到。”

　　皇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起眉头来厉声道：“怎的这么马虎大意？来人，请太医，带伍家小姐下去着太医好好瞧瞧再行更衣。”她身边的宫人得令也朝这边走来。

　　季姜仪本想推脱说无碍不必这么麻烦，但她也不好拂了皇后的好意，便由着宫人扶着她，姚泠月担心她也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姚夫人拦了下来。

　　季姜仪冲姚泠月摇摇头让她放心，在众人的瞩目下出了大殿。

　　出了琼林殿往东边的宫道拐去，穿过几个走廊，宫人将她领到了一间偏殿里。推开门，里面一应俱全，应是专供臣妇官眷休息的地方，里面一位侯着一位女医。

　　带她来的宫人退了出去，留下两个年轻尚小的宫人伺候她更衣，女医仔细查看了一番，见无碍便退了出去，一时间殿内只剩季姜仪与两个小宫女。

　　这两个小宫女低着头不敢看她，手上动作麻利，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裙。这衣裙湿皇后的宫人安排的，比起她的衣裙来显得格外奢华夺目。

　　赤金织锦长裙，腰束玉带，金线织就的攒珍珠花纹坠在裙摆上，流光溢彩，衬得她越发肤白气润清丽动人。

　　一个小宫女偷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被惊心动魄的美貌震撼到更加紧张起来，手上的动作更是慌乱满了几分。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一身素雅，尽显端庄干练，走上前行了礼说是殿内人手不足将两个小宫女叫了出去。她自己留下来帮季姜仪整理好衣衫后，让她在此稍作休息，忙完手上的事便来带她回琼林殿。

　　季姜仪自然是应了，比起回到殿内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不如在这安静躲会儿，况且她自己找路回去独自入殿也是不合规矩。

　　嬷嬷也出去后，殿门关上，殿内只剩她一人顿时静下来，琼林殿的丝竹声隐隐乎乎地传来。

　　殿内摆着书架，她在书架前流连，刚好看到了一册感兴趣的书，她抬脚伸手将书册抽了出来，站在书架前翻阅起来。

　　季姜仪正看得入迷，身后殿门被推开，她当是小宫女或是嬷嬷回来了，反而着急想将手上的一章赶紧看完，便没有回头理会，是以殿门被关上的声音也被她忽略。

　　良久，季姜仪揉着僵了许久的脖子，才想起来好半天没有动静了，刚才她明明听到开门的声，她这才抬头回头。

　　这一回头将她吓了一跳，手上的书册脱了手掉在了地上，瞪大眼睛看向正坐在他身后桌边的人，手不自觉捏紧，向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书架上。

　　周陈谨紧紧盯着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突然蹭地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近。

　　季姜仪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她身后是书架若无可退，她欲转身往右手边的殿门口去，却被他抬手挡住去路。

　　周陈谨一手撑着书架横在她面前，一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一整个满怀的柔软沁香，他另一只手也环上她的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一切发生得太快，季姜仪措手不及，待她想挣脱却挣不开，双手抵在她的胸前将他向外推，却被他攥住了双手。

　　周陈谨将她的双手反剪住握在她身后，一手禁锢住她的腰不让她往下躲，俯身下去把脸埋在她的颈脖，狠狠地呼吸着来自她身上的那股熟悉却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味道。

　　令他日思夜想，令他沉溺的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