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88、知予斋 潜入知予斋

　　再次入宫，还是跟上回一样，没等入宫，便有宫人候在宫门口传主子的话，只不过这次来的是芸贵妃宫里的人。

　　此回老太君没来，天冷了老人家畏寒，也不爱凑热闹，已许多年不曾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了，要不是上回要带着季姜仪入宫将她引见给众人，也不会进宫。

　　刚踏进芸贵妃的宫殿，一股浓郁的熏香味扑鼻而来，殿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鎏金五足镶玉大香炉，香炉内正往外冒着缕缕青烟。

　　芸贵妃喜香，平日里总是带着满身的香味，靠近便会闻到。这殿内的熏香更重，她们出去后身上也会沾上这个味道了。

　　季姜仪对味道敏感，平时不喜欢用重香，不过芸贵妃殿内的香虽然味浓但并不是让人讨厌的味道。

　　进入殿内，见芸贵妃下首果然坐着大皇子司徒琤，她心里了然。

　　姚泠月一路上就很雀跃，到了之后却规规矩矩地乖巧起来，满面藏不住的欢喜。

　　“姚夫人，泠月妹妹，伍小姐。”大皇子站起身来给她们拱手行礼，声音薄凉淡然。

　　她们也都一一还礼，而后才坐下。

　　“今夕除夕，送旧迎新，祝你们万事顺遂呀。”芸贵妃笑着说祝词。

　　她们又想站起来回话，却被芸贵妃制止：“姐姐坐着说便是，还有两个丫头也不必这么拘束。”

　　芸贵妃叫姚夫人姐姐，见人先露三分笑，确实叫人瞧着好亲近好相与，怪不得姚泠月喜欢这个芸贵妃，除了爱屋及乌之外，她本人也很会拉拢人。

　　芸贵妃上来就让人给她们三人一人一份礼物，每个人的礼物都准备得别出心裁，一看就是用了心。

　　姚府自然是要给各宫送礼的，提前已经将年礼送入了各宫，各宫的赏赐也都下来了，但是芸贵妃还特意给她们另外又送了东西，果真心思缜密细腻，八面玲珑。

　　跟上回一样，没说几句话，芸贵妃便支开了让她们三个小辈独留姚夫人说话。季姜仪本来不想跟在姚泠月和司徒琤身边，想着留下来不去打扰二人，但是姚夫人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也起身一起走出去。

　　季姜仪心里纳闷，姚夫人是不想让女儿与司徒称独处，难道她心仪的女婿是司徒琂？可是也瞧不出姚夫人对皇后和司徒琂有多热络。

　　走出大殿，姚泠月走在中间，三人并排走着。

　　“琤哥哥，你想去哪？不如咱们去知予斋吧？上回带意儿去那还没待多久呢就被叫走了。”姚泠月兴冲冲道，那娇羞的样子季姜仪从未见到过。

　　“好。”司徒琤淡然道，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司徒琤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周陈谨，初见时周陈谨也是这样，不过周陈谨瞧着比他更老谋深算。司徒琤长得像芸贵妃多些，面上线条柔和，即使不带笑也不会让人觉得凌厉。

　　一路上，姚泠月都在与司徒琤说话，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而司徒琤总是很简短地回答几句，并不多说。

　　季姜仪向他看去，他端直着背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偶尔侧脸看一眼姚泠月。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朝她看过来，那双眼里满是冷漠淡然。

　　季姜仪先移开视线，她觉得相比较下来还是司徒琂更好一些，她看得出，司徒琂对姚泠月绝不是没有情义的。可是这个司徒琤，
　　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明明面对的是一个中意于他并且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怎么会那么地无动于衷？

　　这种人，谁都不在乎，谁都可以舍弃，冷酷无情，姚泠月在他身上恐怕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只会受伤。

　　季姜仪垂眸轻声叹了口气。

　　到了知予斋，今日除夕，院内装扮得有些年味，但清静不嘈杂，只有几个宫人还守在里面，跟各个宫里一派喜气截然两种景象。

　　姚泠月一直说知予斋的藏书阁收藏着很多孤本绝迹，上回来没来得及看，这回有的是时间。

　　藏书斋大门紧锁，姚泠月带着讨好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司徒琤：“琤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们开下门？”藏书阁的钥匙除了斋长有之外，就是各宫的皇子公主们有了。

　　“我没带钥匙，在休沐期间私自进去不合规矩，更何况咱们现在也不算知予斋的学子了。”司徒琤淡然道，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确。

　　“哦。”姚泠月顿时失望地撅起嘴来，明明不开心，她还要强打起精神：“那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不合规矩。”

　　“没事呀月儿，不进去也没关系，我在外面看看景也觉得很好的，等下回有机会咱们再进去嘛好不好？嗯？”季姜仪赶忙出声安慰。

　　司徒琤神色也温和了几分，低声对姚泠月道：“你若是特别想进去，那我找人去取钥匙来？”

　　姚泠月听到他这话明显又高兴起来：“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想让琤哥哥为难，来回一趟要好久，算了，咱们在外面瞧瞧景也好。”

　　“来都来了，不进去瞧一眼多亏啊？”一道带着几分笑意和慵懒的声音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司徒琂不知何时进来，此刻正站在藏书阁的院内，抬眼瞧着门前的三人，嘴角含笑一脸恣意。

　　司徒琤拱手行礼沉声道：“太子殿下。”

　　季姜仪也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司徒琂摆摆手：“不必多礼，伍姐姐，你长我一岁我该叫你一声姐姐。”这是应了季姜仪的问安，却没理会一旁的司徒琤，仿佛没看见他般兀自走近。

　　见是司徒琂，姚泠月垮着脸没好声气：“你带钥匙了？”

　　“没有啊。”司徒琂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样。

　　“没有你说什么？还不是进不去。”姚泠月白他一眼呛声道。

　　季姜仪看到这些也不觉得惊讶了，姚泠月对当朝太子这么说话，姚夫人知道了肯定要说她。

　　但季姜仪知道他们在一块就是这么相处的，而且司徒琂貌似还很享受被这么对待，姚泠月越是凶他，他越嘴欠，越要去招惹，尔后换来更猛烈的抨击…如此反复…

　　“没有钥匙进不去门，咱们不走门不就好了？”司徒琂挑眉。

　　“走哪？别绕弯子了！”姚泠月偷瞄了一眼司徒琤，不耐烦地说。

　　司徒琤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走窗户呗，跟我走，我自有办法。”司徒琂信誓旦旦。

　　“太子殿下与两位妹妹尽兴，吾还有事，先请退下了。”司徒琤再次拱手俯身行礼说道。

　　“皇兄请吧。”司徒琂说话的姿态可不是那么客气，在面对司徒琤时他又是另一副模样，才叫人察觉起他贵为东宫的威严姿态。

　　“琤哥哥，你…”不等姚泠月说完，司徒眼便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开。

　　“快走吧，我带你去。”司徒琂拖着她向前，欢乐地说道。

　　留下季姜仪独自面对司徒琤，见他脸色不好，她行了礼也赶忙跟了过去。

　　司徒琂用一把小匕首将窗户撬开，翻身进去，将手递给姚泠月。

　　姚泠月白他一眼不理他，自顾自翻身上窗，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司徒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被她凶巴巴拍开。

　　司徒琂无奈摇头，看向季姜仪，季姜仪赶忙摆手：“我自己可以。”便利落地翻身进去。小时候跟着季姜行可没少爬窗翻墙的。

　　皇家的藏书阁果然不一般，季姜仪看花了眼，阁内有许多名家孤本，她恨不得将这些全都誊抄一份，带回家里去。

　　姚泠月看出她对许多书册都爱不释手，两眼一转就起了坏心思。

　　姚泠月在季姜仪耳边轻声说：“你要是喜欢的话咱们就偷偷带出宫，等下回进宫来我再偷偷放回来，这么多书少几本没人发现得了。”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

　　季姜仪笑着摇头：“那怎么行？要是被发现了就是盗窃，不行不行。”

　　“没事儿，轻易发现不了，倘若真被发现了，司徒琂会帮咱们顶着的，他堂堂太子拿几本书还不是随便拿。”姚泠月边说边将季姜仪手上的几本书册都接过去。

　　司徒琂接过姚泠月递过来的书册放进他宽大的衣袍中，点头怂恿：“拿吧，喜欢的都拿走，不送回来也没事。”

　　季姜仪看两人熟练的样子猜到估计两人从小没少干这种事。

　　季姜仪也不再推脱：“可是我们现在拿了，一会儿要去宫宴，这东西怎么拿？”

　　“这个小问题，交给我们。”姚泠月将季姜仪喜欢的书册全都拿了给司徒琂，直到他拿不下为止。

　　姚泠月拍拍手满意地点头：“好了，月儿你看这宫里还有什么想要的，他都能给你弄来。”

　　司徒琂闻言抱着一叠书册冲她眯着眼点头。

　　季姜仪也不禁笑出来。

　　三人出了知予斋往司徒琂的东宫去，诺大的东宫倒是没见到几个宫人，宫内装饰也是极尽奢华。

　　姚泠月进去后自顾自坐下，环视一圈：“意儿，这宫里你瞧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当作司徒琂送你年礼了。”

　　司徒琂在她旁边坐下身子靠向她：“说到年礼，你今年要给我送什么？”

　　姚泠月想了想随手从腕上褪了个鎏金镯子下来递给他：“给。”

　　“你每年都敷衍我，总是随手给我一个什么物件。”司徒琂嘴上抱怨着，却将镯子接了过去要往手上套。

　　姚泠月见他套不进去：“哎呀你这样怎么能戴进去，有活扣的，来本小姐给你戴。”伸手过去将镯子给他戴上了，还嘱咐道：“一会儿就摘了，可别让人瞧见了。”

　　季姜仪坐在对面瞧着他们暗笑，泠月这傻丫头，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与司徒琂相处起来是多么自在。

　　估摸着到了时辰，三人往琼林殿方向去，路上遇到了司徒琤，他正拐进前面的甬道没有看到他们。

　　姚泠月看见就想上前去，被司徒琂一把拉了回来：“宫内禁止大声喧哗，你要把伍姐姐丢下吗？”

　　姚泠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在理，便没有追上去。

　　她们到时，众人都正入座，司徒琂随手叫了个宫人把她们两人引到了姚夫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