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84、中宫 皇宫寿宴。

　　季姜仪初来姚府时，大家都还对她有好奇的意思，丫鬟婆子们在府上遇到她都忍不住用探究的眼神多看她几眼。

　　如今待的日子长了，对她的存在也都习以为常，也没那么多好奇和探究心。

　　过了九月，舅奶奶忙前忙后张罗着进宫给皇后娘娘贺寿的事，两月前就给要进宫的每个人都裁制了新衣，打了新头面和珠环首饰。

　　匠人将东西做好送到府上，府上的妈妈们又送往各人院子里，要提前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了再改也来得及。

　　此次姚家进宫的一共五人，老太君，舅公夫妇，姚泠月和季姜仪。原本姚泠月的哥哥嫂嫂也要同去的，但是上个月嫂嫂染了疾，递了帖子请罪去。

　　衣裙和头面被送来映澜阁，春夏与秋冬帮季姜仪试穿上，一走出来几个送东西过来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偷偷看了许多眼，眼里满是惊艳。

　　季姜仪选的是素色的料子，没要特别惹眼的颜色。藕荷色广袖长裙配淡青色短襦，腰束锦带，脖前配珊瑚珠项圈，鬓发轻垂，身姿纤细，素雅恬静。

　　送衣裙来的婆子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满意，眯着笑：“姑娘生得好样貌好身段，这衣裙夫人本来还嫌素了些，着意叫配几件贵气些的首饰，您这一穿倒叫那些华美的珠宝都失了颜色。”

　　“是啊是啊。”一旁的小丫头都附和道，眼里尽是艳羡。

　　“妈妈说笑了，舅奶奶给的好料子，谁穿了都是好看的，帮我谢过舅奶奶。”季姜仪笑道，又招手叫春夏分了几人碎银，她们这才千恩万谢出了门。

　　“姑娘好看，其实姑娘穿起亮色料子来才更显得华贵气派娇俏明艳呢。不过呢，泠月小姐平时喜欢那些华贵鲜艳的，与姑娘两人一明艳一素雅，站在一起那肯定是整个皇宫里最好看的景。”春夏边把季姜仪头上的珠环取下来收好边说。

　　“瞎说，小心别人听去了笑话。我听泠月说，整个京城美女如云，皇后娘娘和芸贵妃娘娘当年也都是以美貌和才情闻名的，几位公主和郡主也都是绝色佳人。”季姜仪小时候住在京城什么都不记得，进了姚府听姚泠月说了许多。

　　“她们再美能美得过泠月小姐去吗，那不然京城第一美人之名怎么会落在泠月小姐的头上呢？可我瞧着姑娘比泠月小姐还要好看呢。”春夏低头凑近季姜仪的脸笑嘻嘻道。

　　季姜仪伸手轻推开她的脑袋：“油嘴滑舌的你。”

　　春夏吐舌，将秋冬拉过来一起凑近看她。

　　季姜仪被看得脸热，躲着她们站起身往湖上作为书房的小榭走去。两人忙着给她规整衣裙和头面首饰没有跟上去。

　　季姜仪一人到了临湖的凭栏边坐下，院中的湖水是从外面引入的活水，据说和宫里御花园的湖水同一个水源，湖水常年清澈明净潺潺不息。

　　入了秋日后，湖边的垂柳日渐萧条，湖里的落叶打着旋儿游来游去，湖上有小厮划着小船打捞树叶。她坐在凭栏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到了入宫的日子，府上一早就忙起来，映澜阁也不例外。

　　季姜仪吃了茶点后，秋冬就开始给她装扮起来，舅奶奶不放心，又专门打发了梳头上妆的丫鬟过来伺候。一番折腾下来，将她打扮成瓷玉似的精致俊俏模样，这才出了院门赶往前堂。

　　她是最早到的，便坐在堂内候着，小丫头给她上了两碟果子并一壶茶水来。

　　不多时，姚泠月也到了，她今日着一身明黄色织金长裙，纹样精致，衣袂间缀着小珍珠，流光溢彩鲜活动人，很是娇俏明媚。

　　两人一见到对方都被彼此惊艳了一下，姚泠月嘴快，上前来惊呼：“天呐，意儿你好美啊，这身衣服好衬你，妆容也好看，好好看！”

　　季姜仪被她夸得脸热，也被是被她惊艳到：“你才好看呢，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真当是容色倾城。”

　　“哎呦，这不你来了嘛，我这个第一美人的头衔该让给你了。”说完嘻嘻地笑起来。

　　两人正说着呢，姚夫人也从一旁进来，听到她们的话打趣道：“月儿你也不害臊，哪有人自己说自己第一美人的。不过月儿说得不错，意儿实在是好看。”她将季姜仪上下打量一番，又落到她脸上，满意地点头。

　　姚贺年在一旁看到季姜仪也愣了一下，这样的装扮跟当年他长姐十分相像，就是长姐更加肆意张扬一些，不如她这么恬静乖巧。

　　姚贺年夫妇年过五十却仍然风姿绰约，通身的气派，华贵逼人。众人等老太君到了才出了府，老太君慈眉善目，自带一股从容温厚的气度。

　　季姜仪被安排跟老太君同乘一辆马车，老太君的意思显而易见，她当然是听从吩咐和安排。

　　姚泠月早先还想让她跟她一块，被姚夫人驳斥了一番，说她野惯了没规矩在宫中也不收敛，让她不要带坏了季姜仪，姚泠月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朝她挤眉弄眼。

　　转头就偷偷跟她说宫中几个公主皇子与她都是在书院打小一起长起来的，没有那么多规矩，要拉着她给她引见一番。

　　姚泠月这会儿正被姚夫人按在身边，规规矩矩坐着，上马车的时候还给她使眼色来着。

　　一行人乘车到了宫门口，下车后，将马车停在宫外，丫鬟嬷嬷们也都等在宫门口，她们一行人被领着往宫内走去。

　　季姜仪规矩地跟在老太君身边，抬手扶着老太太，宫里的嬷嬷客气有礼，在前面弓着身子垂着眼带路。

　　姚泠月不顾姚夫人的劝告，从后面走上前来扶着老太太的另一只胳膊，与季姜仪两人一人一边。

　　这下就热闹了，本来一行人默不作声，沉默地向前走着。姚泠月上前来了后便开始小声地给季姜仪介绍起宫中的宫殿来。姚夫人在身后唤了几声，她也只当听不见。

　　老太君面上带着慈爱的笑，不说话，向姚夫人摆手，意思是随她们去。

　　姚泠月对途径的宫中的宫殿林园回廊都能说个所以然来，哪个宫哪座殿是干什么的她都清楚，全然说给季姜仪听来。

　　季姜仪第一次进宫，这地方对她来说十分的陌生，有了姚泠月在一旁给她介绍，倒觉得这冰冷冷的宫殿高墙有了些人情味。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季姜仪忍不住小声问。

　　“我打小起就要进宫里来开蒙，有时候在这宫里一住就是半个月，早都摸清了。”姚泠月冲她眨眼。

　　季姜仪点点头，太姥爷当年是诸位皇子的太傅，自己家的儿子都没怎么教过。晚年间他创办了皇家书院，这却让他的孙子辈们可以进宫与诸位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

　　后来这书院越办越大，也成了皇家对臣子们的一种赏赐，能让自家的孩子进宫读这书院成了一种尊贵和体面，也代表了皇家的重视。

　　周陈谨余景照司徒琅便是在这个书院相识的吧，她进宫所面对的人也全都是周陈谨的故人，他儿时便是在这里长大。

　　不知道姚泠月认不认识周陈谨，不知道，与他一起长起来的人还记不记得他。

　　季姜仪走了神，想到了他，她心中顿时抽痛了一下，让微微蹙起眉来。

　　一行人兜兜转转绕来绕去，终于是到了皇后娘娘的行宫，宫人将他们引到此处便进去回了话，姚贺年不便进后宫，被引向了别处。

　　到了皇后娘娘的行宫，姚泠月才规矩起来，垂着眼站在一旁，面上不再有刚才的高兴劲。

　　宫人将她们带进去，院子里种着各种颜色的秋菊，芳香馥郁，还有一些开败了的花枝，都被修剪好，等着来年再次绽放。

　　快走几步进了殿内，殿里华贵无比，各种摆件、珠帘，包括椅子和毯子都是极为珍贵的，一整个珠光宝气。季姜仪垂着眼只打量了一番殿内的陈设，便跟着一同跪下行礼。

　　“老太君快请起，本宫如何能挡得这么大礼数，快些都起来，赐座。”一道清丽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姜仪站起身来，向上看了一眼，便看到上首的皇后娘娘端着亲切的笑，雍容华贵，威仪自生，那笑看着亲切却又带着些距离和高贵冷艳。

　　年轻时定是个厉害美人，季姜仪心想。

　　“这便是伍家的小女吧？”

　　听到皇后提到自己，她站起来娉婷行了个礼，才抬头含笑回答：“是，臣女正是伍家的幺女，名伍意。”

　　“人长得标致，名字也有意境，真是美人坯子，跟月儿一样貌美。”皇后瞧了她一眼便挪开眼睛，将视线落在了姚泠月的身上。

　　姚泠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倒不是那么热络，只是淡笑了下，乖巧地谦虚几句，便坐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了。

　　季姜仪坐在姚泠月对面，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自己不好跑神，含着笑认真地听着她们几人说话。

　　正说着话呢，外面宫人进来禀报说是太子殿下到了。那宫人刚说完还没起身，就听殿外传来一道轻快明朗的声音。

　　“母后，您叫我来何事啊，我还忙着给您备贺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