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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京城 重回京城。 ...


  •   后厨里忙的热火朝天,十几个厨娘在灶前灶后忙活不停,锅里蒸煮炸炒,几十个菜一锅锅的出赶着给前堂送去。

      一个面白体肥的厨娘百无聊赖地守在一旁的小灶上,看着面前蒸屉里腾起的热气,周围的忙碌都与她无关。

      一边不远处门口两个择菜的厨娘,手上动作迅速嘴上也不甘落后。

      其中一个瘦黄脸的朝一旁斜眼:“你瞧她多清闲,咱们这边都忙的手脚翻天了,还坐那发愣呢。”

      另一个年轻些的看了那边一眼低头动作着:“嘘,她可是老太君专程找人从玉掖找来的,专给表小姐一人做玉掖菜的,人家自然是管好表小姐就行。”

      “老太君对表小姐那可是真心疼,吃穿用度跟府上的小姐都是比着来的,我瞧着比亲孙女还亲呢。”

      “那可不,这个表小姐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嫡长女唯一的血脉了,可不得心疼了。”一旁有个年迈的老妇也凑了过来,跟她们几个窃窃私语。

      “当年我刚来府上,咱们家大小姐何等风光,在整个京城那可都是一等一的人,都说原要进宫当贵人去,可她偏心悦于当年还是个小太医的伍院首,老太君爱女心切,不忍让女儿伤心,便成全了这对璧人,那伍院首也是有本事的人,这不后面医术名动天下。可惜了,可惜一朝遇难,留下这么点血脉,好容易找回来了,老太君能不心疼吗?我没见过表小姐,但听说长得跟当年的大小姐有五分相似呢。”

      几人凑在一块说的不亦乐乎,直到后厨管事的高声呵斥了几句,她们才慢腾腾地分开去。

      后厨忙得里里外外一片乱中有序,前厅却是杯盏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

      正逢八月十五中秋节佳节,姚府阖家几十口人都欢聚在诺大的前堂。老太君坐在上首,老太君年近九十,鬓发虽霜,神采不减,依旧精神矍铄。

      “母亲,意儿哪去了?刚还在呢,怎么这会儿不见了?”姚贺年上前来给老太君敬酒,见旁边空着,便随口问了一句。

      “意儿吃了几杯酒,不胜酒力我叫她出去透透气,月儿一起去了。”老太君笑呵呵的,一派慈祥。

      姚贺年点头屈腰退到一边坐下,姚贺年是姚家的家主,也是老太君最小的儿子。老太君一女四子,唯长女和幼子聪慧过人,长女十六岁时便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誉,而幼子也就是姚贺年现已官至丞相。

      其余三子都平平无奇,靠着祖上的荫封和幼弟在朝中的威望也都谋得官职,在官场上不出众也不出错,每日按时点卯,日子倒也自在。许是见样学样,他们的子女也都是资质平平没有特别出众的。

      而姚贺年的一子一女都生的颇有天资,加之后天教导,都十分拔尖。姚贺年的长子年过三十在朝中平步青云,有要继承父亲衣钵的气势。而幼女姚泠月年仅十九岁便才貌倾城,名动京华,都说圣帝有心要策她为太子妃。

      姚老太爷在世时是先帝亲选的诸位皇子的太傅,现在的圣帝也是跟着姚老太爷开蒙。诸位皇子世子公主郡主们上的皇家书院也是老太爷一手操办。姚家可谓是如日中天,遇到像中秋这样的佳节,宫里也会派人来送赏赐。

      这样的盛况热闹对大人们来说是脸面和尊贵,但是对小孩们来说就是拘谨和无趣,是以还没等到宫里来人送赏,小辈们早就求得了允许到园子里聚着玩了。

      天上悬着满月,月儿倒映在水里,碧波荡漾,那月影也时阴时缺。同样倒映在水面的还有一张凝着神思绪不知飘向哪里的俏脸。

      姚泠月从后面猛地靠近拍了湖边的人肩膀一下,水中的那张花颜顿时花容失色,回头嗔道:“吓死我了小姑姑,我差点掉水里。”

      姚泠月在她旁边的凭栏上坐下,随着她的视线向湖里探去:“我抓着你呢,怎么会让你掉水里,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还有都说了别叫我小姑姑,你还长我一岁呢,咱们私底下你叫我月儿就好了。”

      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笑,季姜仪笑着无奈点头道:“好好好,月儿,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跟她们放烟花么?”

      “她们没意思,无趣得很,还是跟你说话有意思。哎,我喜欢听你在玉掖的故事,上回说到你交了几个朋友,那他们中可有心仪的?”

      姚泠月人生得好看,打小又被捧着长大,性子很是活泼伶俐,聪明才高自有傲气。看不上的人是一眼都不肯正眼瞧的,面子上的功夫也不情愿做。

      而自打季姜仪来府上后,她就喜欢得紧。一是这个比她还大的小侄女长得好看,她自诩容貌无双,可见了她也不禁要感叹一句清丽绝尘;二是她独自一人在外漂泊多年,却靠着一身才华闯出名声,这点更是让她佩服。

      季姜仪听了她问的话微愣了一下,又恢复神色,继续将下巴搭在胳膊上攀着凭栏看湖里月亮,悠悠道:“有是有,可惜他非良人。”

      姚泠月一听就来了劲:“为何?细细说来。”

      季姜仪却摇头一脸坏笑:“不告诉你。”

      “哎呀,意儿意儿,你快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真的,你说说嘛。”姚泠月在一旁拉着她的胳膊使劲缠她。

      可不论她怎么纠缠,季姜仪还是不愿意说,最后姚泠月也懒得缠了便两手一搭趴在栏上:“罢了,现在不愿意说便算了,今日暂且饶过你,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知道的!你总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季姜仪听了她的话咯咯直笑,两人坐在栏边聊着玉掖的往事。她有时边说自己都会恍惚,小时候在凤峪发生的事半真半假套成玉掖的迹遇听起来竟也毫无破绽。

      又坐了许久,前堂派人来叫人,说是宫里的人已经往府上过来,让她们都去前堂谢恩迎接,季姜仪和姚泠月这才离开园子。

      一番礼数折腾下来,众人才四散了往自己院子去。

      季姜仪来了姚府后先是住在老太君院里,后来老太君经不起姚泠月三天两头来闹腾便叫她搬去了姚泠月的院子。再后来知道她喜静,便叫去住了湖边的映澜阁。

      这个院子季姜仪很是喜欢,院里潺潺流水衔接着院中湖,有一处亭榭就建在湖上,通往她的书房,院里寂静幽谧却不偏远。

      姚泠月得知她要住这里暗说了好几次祖母偏心,天天吵着要搬来与季姜仪一起住。

      季姜仪进了院子,院里的妈妈和小丫鬟对她都很是恭敬,老太君都是挑稳当话少的人拨给她。

      进了屋春夏捧了碗醒酒汤过来:“姑娘,吃了酒怕不好睡,秋冬给你熬的,放了糖,不苦。”

      秋冬从屋外进来关上门,轻拍了她脑袋一下:“怎么就改不了口,我叫什么?”

      春夏缩起脑袋吐舌头连声道:“江禾,江禾,姑娘江禾给您熬的,特叫我江明给您送来。我这不是看屋里屋外都没人我才这么叫的么。”

      季姜仪摇头笑道:“关起门来在屋里没事,出去可就不能这样了。”

      秋冬接过季姜仪喝完的碗:“她啊到外面倒是很规矩不出错。”

      季姜仪当然放心,春夏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不该出错的地方一点不会错。

      季姜仪拉过她们的手抬头认真道:“谢谢你们愿意跟着我。”春夏从小孤苦无依,她原本就打算带上她的,可秋冬还有父母兄长在,她怎么忍心让她为她抛下,可秋冬却哭着求她带她一起走。

      “哎呀姑娘你再不许说这话了,都说了多少回了,今日是最后一回!”春夏佯怒道。

      “好好好,最后一回,头晕的很。”季姜仪一手按着眉角眯着眼笑道。

      所有人都睡下后,湖里的月影还在随着湖水缓缓前进。

      季姜仪重回京城的这几个月来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出去也都是很着姚泠月一起去几家常去的铺子,也还不曾去过别家的宴会。

      下个月宫中举办皇后娘娘的生辰宴,老太君预备着宫宴上亲自将她引见给众人,算是正式宣布伍家女回归京城。

      皇后寿宴,礼物自是不能少,老太君早就给季姜仪寻来了东珠串成的压襟,尊贵大气,让她献给皇后。可季姜仪却觉得这份礼物与她的过往太相悖,另外想着再备一份礼物。

      她舅公公务繁忙,好几日也见不到一回,舅奶奶主持一大家子操持往来宴请,更是给她免了每日请安,姚家小辈们她平时更是见不到面,小的日日上学院,大了的也都谋得一官半职,整个姚府就她和姚泠月两个闲人。

      她整日在映澜阁里读书写字,或是看姚泠月给她寻来的话本和医书,或是被她拽着去听书看戏,来她的映澜阁是姚泠月每日必做之事,而去老太君院里请安也是她每日必做之事。

      住在姚府不如在周府或是季府来得便宜,她若是要独自出门用车的话需提前着人递话给舅奶奶或者老太君。姚泠月有自己的马车,只要她不出去惹事,长辈们也不管她都由着她去。

      季姜仪每回要出去见兆寒都拉着姚泠月陪着一起,姚泠月自然乐意,跟着她乐颠颠地出门去。

      京城繁华,城郭千里,纵横交错。兆寒所住的街市与姚府所在的街市相隔颇远,一来一回乘马车就要花上一个时辰还要多,春夏脚程快也来去也需半日。

      姚府的马车频繁出入外籍散户聚集的街市也太惹眼,于是她只去了一回之后便约定在外面酒楼茶馆相见。她与兆寒见面的回数也不多,每月也就一回,主要也是放心不下他,春夏寻他的次数多些。

      她与季姜行离开玉掖时才得知,李神医又开始云游四海,谁也不知道他去往何地,连宁苓也不知道。李神医只带了两个半大的药童,没留口信便消失了踪迹。

      他之前也有过不知会一声就出门云游,一出去就是大半年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总不至于一句口信都不没有。而且李神医这次出门的时机也很不凑巧,恰好就是伍家孤女的事情传的最是沸沸扬扬的时候他消失了踪迹。

      祖母带着她逃到凤峪是李神医收留了她们,他与祖母是旧相识,深得祖母信任。那么,如他们所说,祖母若是偷藏了密诏到凤峪,李神医是很有可能知道的。

      说不定,那密诏藏在什么地方现在这世上只有李神医一人知道。

      荣王和周陈谨各执一词,究竟谁真谁假,或许只有找到这份密诏,才能一探究竟。她离开玉掖后又仔细想了许多,周陈谨当时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当时被他的谎言和突如其来的真相冲昏了头。

      冷静下来,才发觉这份不知所踪的密诏才是唯一的证据,否则荣王早把安王拉下马来,岂会蛰伏这多年。两边说到底都想把对方斗下去,荣王肯帮她,无非是看中了她的身份想利用她找密诏。

      季姜行已经派了人出去私下里找,可是这么久了仍然没有任何踪迹。

      季姜仪最怕的事情就是,李神医被有心人抓了去,若是落在敌人手中,只怕凶多吉少。

      季姜行每月都会来信,告知寻李神医的进展,顺便也会提几句季家的琐事。李神医的踪迹往往都毫所获,这信写着写着写成了家书。

      季姜行说,祖母知道她没死十分欣慰,得知她现在在京城过得好,也放下心来。母亲哭了半个月,又卧床了半月,祖父父亲虽然没哭,但是也红着眼闷了月余。哥哥姐姐们也都哭了许久,府上几个月来都没见欢声笑语,他怕露馅都躲着不敢回府。

      季姜仪心里不忍,听到这些时没忍住在兆寒面前落下泪来,春夏秋冬兆寒也哭作一团。往后岁月,时光荏苒,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

      世上再没有季姜仪,却多了一个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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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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