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82、情怯 一且归于往

　　周陈谨带人堵在书房门口，他身后的人看到展珂他们都纷纷拔刀，他摆了摆手，他们才都退了出去。

　　林荇看到倒在一旁的魏珩急忙上前去，春夏与秋冬本来守在魏珩旁边，见状都纷纷退到了季姜仪后面。

　　周陈谨环视一圈站在季姜仪身后的众人，盯着她大步朝她跨过来。

　　季姜仪朝后退了一步冷声道：“别过来。”

　　周陈谨顿住，静立半晌，眸色沉沉，而后又向前迈了一步：“你听我说。”

　　没等他走到她面前，展珂从旁边跨步上前挡在她前面，将手上的扇子指向周陈谨，扇端银针就抵在他脖下。

　　与此同时周陈谨也迅速拔剑，剑光一闪，下一瞬剑刃也落在了展珂的脖下。

　　见此情景，展珂的人迅速拔出刀剑，林荇也拔出刀来，眼神冷冷地将剑对着展珂，守在门外的人见状也纷纷持刃冲进门来。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挤满了人，两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眼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季姜仪叹了口气，拽了拽展珂的袖子：“放下吧。你们先出去我有话与他说。”

　　周陈谨撇了一眼她的手，眼里蓦地冷了几分，手上的剑也使了力气，更狠地压了过去。

　　“周陈谨，住手！”季姜仪越过展珂上前就要抬手推他的剑，他看到她伸手上来怕伤着她立马将剑挪开。

　　季姜仪将展珂的扇子也拨开，抬头眼里看着周陈谨开口道：“四哥，你将他们都带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问他。”

　　季姜行见状也不拦着，拽了展珂走了出去，其余人也跟着他们走向门口。周陈谨挥了挥手，林荇拖着魏珩带着人也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一时间，屋里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你说吧，你有什么要说的？”季姜仪先一步开口。

　　周陈谨扔了剑，走向前想要揽住她，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周陈谨的手僵了一瞬又垂下，满眼都是苦涩与慌乱：“姜仪，我知道你听了方秉义的话认为是我父亲杀了你家人，我现在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狡辩。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在查，你给我时间。”

　　季姜仪冷笑出声：“给你时间？给你什么时间？给你让方秉义换口供的时间？是不是我再过几日来，我就会从他嘴里听到另一个故事啊？”

　　周陈谨摇头要去握她的手：“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确定到底背后是谁在作祟，当年的事情还不明了，还需要查证…”

　　季姜仪甩开他的手，不等他说完不安厉声打断他：“怎么？王寿得告诉你凶手是荣王？”

　　周陈谨唇角抿成一道孤线，没作声，这是默认了她的问题。

　　“奇怪了，王寿得早告诉你我仇人是荣王了，你怎么不来告诉我呢？反而要瞒着我，你早就知道王寿得也来抓了我，可是你却瞒了这么久，你别告诉我王寿得来抓我也是为了保护我？”季姜仪红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流下泪来。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我也知道我瞒了你很多，可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我也不会伤害你。但是荣王却不一定，他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能信他，不能跟他走，我怕他会害你。你再信我一回好不好？我父亲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伍家的仇我会查清。”周陈谨也是眼角通红，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季姜仪闭了闭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摇头：“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你嘴里哪句话我该信？你说荣王会害我，我怎么知道要害我的人就不是你父亲？若凶手真是你父亲你能帮我杀掉他吗？还有，你骗了我多少，你究竟骗了我多少！你敢说你不是早知道先是王寿得抓的我？你敢说吴贤海是方秉义杀的？你敢说那个去曦光堂打探我的小厮指认方秉义不是你授意的？”

　　周陈谨也落下泪来，满眼荒凉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喉间发涩，声音哑得不成调：“姜仪。”

　　“你不敢，所以你让我怎么信你？”季姜仪流着泪冷笑：“所以，就到此为止，以后我会用我的方式报仇，你要是还念及你我之间的情分，哦，不对，你我之间的床笫之情的话，就别拦着我，让我走。”

　　说罢，季姜仪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周陈谨见状，忙上前去拉过她的胳膊就要将她圈进怀里，却感到胸前传开尖锐的疼。

　　季姜仪在转身的那刻将自己藏在袖口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右胸口。她没有用全力，加上又是左手，匕首只有刀尖没入，但是也在一瞬之间就见了血。

　　季姜仪知道如果他想避开的话她根本就伤不到他，她愣了一下，又狠心道：“这一刀是你欠我的。”手指颤抖就要松开匕首。

　　周陈谨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用力往肉里又插了几分，咬着牙凉声道：“我欠你的何止这一刀？”

　　她惊诧抬头，他正低着头紧盯着自己，面上没有任何疼痛不适的表现，嘴角含着笑，眼里是浓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悲凉。

　　“你干什么？”季姜仪想要挣脱开手，却被他牢牢攥住不放。

　　“若是你能信我，即便是捅我十刀我也愿意。”周陈谨笑意惨淡，明明心里身上都痛到极致，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季姜仪的手被他攥着还在继续用力，匕首一寸寸地埋进肉里，血顺着他的伤口往外流的更多，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仿佛能听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她挣脱不开终是被逼的泣不成声：“你放开我，周陈谨，我害怕，你放开我。”

　　周陈谨这才放开她的手，匕首铛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说：“只要你不走，你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我也想信你的，周陈谨，他人的一面之词我不会这样轻易就相信。可是，最要紧的，也是你最没办法解释的是，荣王这些年来根本不知道我和祖母还活着，但你却能找来，你要如何解释？你别忘了，要不是你找上来，我祖母也不会死，我现在也不会陷入这些境地；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到这里来；要不是你，我们本来可以一世平平安安地活着。”季姜仪说到最后越发咬牙切齿越发激动，伸手用尽全力将面前的他推倒在地。

　　周陈谨轰然倒地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头昏眼花四肢无力，面前的一切逐渐涣散起来，他只能徒劳地伸手出去嘴里唤着：“姜仪…”直到眼前一黑完全失去意识。

　　外面也起了动静，林荇他们都三三两两地浑身使不上力，等他们发现时已经一个接一个都倒在了地上，有几个没有进书房的人也都被展珂和季姜行治住了。

　　季姜仪开门走出去，季姜行与展珂迎了上来，他们一行人都没任何的不适。

　　春夏守在书房，看到周陈谨进来，便提前燃上了迷烟，这迷烟无色无味，不到一株香的时间便可以让人失去意识，他们提前吃了解药自然无事。

　　季姜仪转头看了眼书房，她刚才与他说话，除了要与他对峙之外，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作。

　　她最后环视了一眼院子，咬了咬牙，擦干脸上的泪便毫不停留地走了出去，孑然一身，无念无恋。

　　从偏门出了周府，外面等着展珂的人，一行人都骑马，春夏带着秋冬，挑人少的地方朝城外奔去。

　　出了城门，又连续跑了一个时辰，到了展珂提前备好马车等待的地方，兆寒早已等在那里，一行人上了车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一夜。

　　人与马都快要熬不住的时候，他们才停下来休整，休整完展珂与她们道别。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那个迷药只有十二个时辰的药效，他们此刻恐怕已往这边赶来，我得回去想法子托住他们。季姜仪，我之前欠你的人情，这下总算是还清了。”展珂笑着看着他，日头正盛，照得他眯着眼笑的一脸好看。

　　季姜仪摇头：“早就还清了，是我欠你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不必说那些话，你放在心上就行。”顿了顿，他看季姜仪又是一脸为难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样子不由笑道：“欠我的我会找你还，听说京城也下雪，等京城下雪时，我去看雪。”

　　季姜仪点头：“好，到时候定好好招待你。”

　　她冲他露出了一个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展珂看迷住了眼，恨不得上前将她搂在怀里，但也仅是想想，又忍了下来，怕吓到她。

　　于是他将她这个笑脸深深地看进心里，印在脑海里，等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忘了的时候，他才策马转身离去。

　　季姜仪看着展珂离去的背影消失，才叫众人重新上路，春夏秋冬兆寒在她身后跟着她，她原本想另外给她们安置好，可是她们死活都要跟着他。

　　这一程是去京城，季姜行带来司徒琅的口信，说荣王可以帮她以伍意的身份重回京城。左右凤峪是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想牵连到季家人。

　　春去夏来，玉掖的山林间的风已经开始闷热，这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景象都被抛之身后。

　　这一程去，千里迢迢，前路未料，正如她当时闷头嫁到玉掖一样。

　　永熙二十年，玉掖是多事之年，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令人唏嘘的事，府守吴贤海暴病而亡，副司史方秉义失踪两个月后被发现横尸山野，凶手了无音信。少将军周陈谨府内失火，少将军夫人及其两名侍女葬身火海。

　　可是这些事情，与百姓来说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唏嘘感叹也就那么一瞬之间，随后便被日常生活的琐碎所掩盖，消散在岁月静谧间，再无人提及。